国防大学新闻系毕业公示榜前围满了人，林小溪挤进去时，目光先越过密密麻麻的名字，直接落在综合评定那一栏——“林小溪，专业第一，总成绩第一，优秀毕业生”。
红色油墨印在白纸上，像极了她刚入学时在5公里跑道旁摔出的那道血痕，刺眼却滚烫。
“靠关系还能拿第一？
这军校的水也太浑了。”
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声，林小溪不用回头也知道是二班的张蕾。
当初战术课上，张蕾曾当众嘲讽她“连战术背心都穿不明白”，后来却在她主讲的“军事趣味科普”分享会上，偷偷录下了所有内容。
林小溪没回头，指尖轻轻拂过公示榜上自己的名字。
这一年来，她晕倒在5公里终点线三次，在模拟对抗中被教官追着“俘虏”过七次，为了做装备科普，泡在图书馆查资料到闭馆十一次——那些靠“关系”换不来的东西，早被她揉进了每一个日出而作的清晨里。
“在看什么？”
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陈建国教授手里攥着一份留校任教申请表，老花镜滑到鼻尖上，“校领导班子一致同意，想让你留在新闻系任教，带新媒体方向的课。”
林小溪转过身，看见老教授手里的申请表上，“拟任岗位”一栏已经填好了“讲师”。
这是多少人挤破头想要的机会——留在首都，工作稳定，还能避开一线的风险。
可她想起三天前，陆铮在演习场失联时，她对着地图分析地形、向指挥部提出搜救建议的那个凌晨，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更辽阔的地方去。
“陈教授，谢谢您。”
林小溪接过申请表，却没提笔，“但我想申请去边防，跟陆铮的部队走。”
陈建国愣了一下，随即把老花镜推回原位，目光落在她肩上的学员肩章上。
那道杠还是新的，却已经沾过演习场的泥、夜训的露，还有上次破获情报案时，不小心蹭到的墨水。
“你想好了？
边防不比军校，那里没有图书馆，没有多媒体教室，甚至连稳定的网络都没有。
你的科普视频，可能发不出去。”
“可那里有最真实的军营，有最需要被看见的官兵。”
林小溪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入学时想的是‘记录’，现在我想的是‘在场’。
他们在雪山上站岗，我就该在雪山上举着镜头。”
这时，周晓菲抱着一摞设备跑过来，额头上还沾着汗：“小溪！
我跟你说个事——我申请调到陆队长所在的边防部队通讯科了！
以后咱们又能一起干活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调令，脸上的笑像极了第一次跟林小溪合作拍科普视频时的模样。
林小溪看着周晓菲，又看向陈建国，突然笑了。
她拿起笔，在留校申请表的“是否同意”一栏，重重划了个“否”，然后抬头对陈建国说：“教授，您说过，笔和镜头是我的枪。
那我的战场，就该在最前线。”
陈建国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想起半年前，这个姑娘在战术课上，用心理学知识把他这个老教官“绕”进埋伏圈的场景。
他叹了口气，却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校徽，别在林小溪的衣领上：“去吧。
记住，不管到了哪里，都别丢了国防大学的魂。”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公示榜上的红色名字，在余晖里像是一颗正在燃烧的星。
林小溪摸了摸衣领上的校徽，突然想起刚入学时，她连军衔都认不全，如今却敢对着祖国的边疆，许下一个“在场”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