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加了三天班,林小溪终于把征兵宣传片的最终版定了下来。
走出宣传科办公楼时,已经是午夜十一点,家属院的路灯昏昏黄黄的,光线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风有点凉,林小溪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加快脚步往家走。
刚拐过自家楼的拐角,她就看见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楼下——是苏晴。
苏晴穿着件米色风衣,风把衣摆吹得飘起来,露出里面浅粉色的连衣裙。
她手里攥着个牛皮纸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都有些发青。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底的红血丝,平时精致的妆容也花了些,看起来很疲惫。
“林小溪,我们谈谈。”
苏晴的声音没了往日的傲气,反而带着点说不出的沙哑,像是刚哭过。
林小溪停下脚步,心里有点犹豫。
她知道苏晴一直喜欢陆铮,之前还因为设计稿的事跟她闹过矛盾,现在这么晚了,苏晴找她,肯定没什么好事。
可看着苏晴疲惫的样子,她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们谈谈。”
苏晴走到她面前,从牛皮纸袋里抽出张照片,递到林小溪手里。
照片有点泛黄,边缘有几道明显的折痕,显然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照片上是陆铮三年前的军校毕业合影,他站在中间,穿着军校制服,比现在年轻些,眉眼间带着刚毕业的青涩,却依旧挺拔。
他身边空着个位置,旁边的同学都笑着看向镜头,只有他的目光微微偏着,像是在看什么。
“你以为陆铮为什么跟你签一年的协议婚?”
苏晴的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是因为催婚,也不是因为需要个妻子应付家里,他是在等你。
他等了你三年,从你大三来部队采访那天起,就没再看过别人。”
林小溪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了下,一片空白。
大三那年的采访画面突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她当时还是报社的实习记者,为了拍训练场的特写,踩着铁丝网的间隙往前凑,没留意脚下的战壕,整个人重心不稳,差点摔下去。
就在她以为要摔得结结实实时,一只穿着迷彩靴的手猛地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拽了回来。
她当时吓得脑子一片空白,只来得及说句“谢谢班长”,抬头时只看见那人跑向队伍的背影,连军衔都没看清。
原来,那个人是陆铮?
“我追了他五年。”
苏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照片上,晕开小小的水渍,“从他还是个中尉,刚调进特种部队的时候,我就喜欢他。
我爸是副司令,我是文工团的台柱,所有人都说我们般配,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给他送过早餐,陪他加过班,甚至在他训练受伤的时候,我守在医院里照顾他,可他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
他跟我说‘苏晴,我心里有人了’,我一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直到你出现。”
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气里满是委屈和不甘:“你不过是个为了逃催婚,随便跟人签协议婚的记者,你凭什么让他心甘情愿等三年?
凭什么让他对你这么好?”
林小溪捏着那张照片,指尖冰凉,连带着心脏都像被冻住了。
照片里的陆铮眼神坚定,身边的空位像是道无声的伤口,诉说着苏晴五年的等待,也藏着她不知道的,属于陆铮的心事。
“他书房里有个铁盒,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苏晴把照片塞回林小溪手里,转身快步走了。
风衣下摆扫过台阶,带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时,林小溪听见她哽咽的声音:“我从来没输得这么彻底,连问他一句‘为什么’的勇气都没有。”
林小溪站在原地,风把照片吹得微微颤动。
她抬头看向自家窗户,灯还亮着——陆铮今天有夜训,应该还没回来。
那个藏在书房里的铁盒,到底装着什么?
为什么陆铮从来没跟她提过?
无数个疑问在她心里盘旋,让她站在寒风里,手脚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