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雷声滚过，紫电划破天际。
苏绾站在练功房檐下，手里还攥着擦汗的帕子。她没动，眼睛盯着远处那团越来越厚的乌云。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sss级任务触发：获取目标心头血x3」
她的手指抖了一下，很快松开，帕子滑进袖口。
她转身回屋，走到床边拉开暗格，取出一个黑木匣子。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样东西：《涅盘心经》残卷、一块刻满符文的玉牌、秘境藏宝图拓本……还有她偷偷复制的凌寂剑意烙印。
她一样样拿出来，又一样样放回去。动作很慢，像在清点遗物。
系统忽然冒泡：「宿主，你这操作像不像在写遗书？」
她扯了下嘴角：“差不多。”
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合上匣子，刚放进暗格，门就被推开了。
凌寂站在门口，披着夜风进来的样子，衣角还沾着露水。他看了眼桌上的烛火，又看向她：“这么晚还不睡？”
“整理些东西。”她说。
“整理什么？”
“以后用不上的。”
凌寂走近，袖子一扫，烛火灭了。屋里只剩月光。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你在准备后事？”
“只是怕。”
“怕什么？”
“怕师尊飞升之后，不要我了。”
凌寂沉默几秒，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力道有点重，像是怕她真能逃走。
“谁准你替我决定结局？”
她靠在他胸口，听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我只是太怕了。”
“那就别怕。”他下巴抵着她头顶，“我带你一起走。”
她没说话。
他知道她在演。
可他也知道，她现在不敢停。
——这场戏，已经没人能喊卡了。
第二天，苏绾翻出一本古籍，坐在院中石桌前装模作样地读。
书页泛黄，字迹模糊，她却看得极认真。
凌寂从殿内走出时，她正咬着笔杆发呆。
“看出什么了？”他问。
她猛地抬头，眼里有光：“师尊！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
“古籍里说，至亲之血为引，可镇心魔，护道心不堕。”她把书递过去，手指点着一行小字，“若是用爱人的血做成护身符，或许能减天劫威力。”
凌寂接过书，扫了一眼，没说话。
她低头，声音变小：“要不……我取你三滴血？就三滴，够做一枚护心符。”
他抬眼看着她。
她避开视线，睫毛颤了颤。
良久，他忽然笑了。
“你要多少？”
“三滴就够了。”
“拿瓶子来。”
她愣住：“你不问为什么？”
“你从第一天落水就在骗我。”他说，“到现在还在演。我不问，是因为我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她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现在看清了？”
“没看清。”他伸手抚她脸颊，“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她鼻子一酸，差点破防。
但她忍住了。
她是来拿血的，不是来谈情的。
她跑回房间，拿出一只空玉瓶。瓶身冰凉，像块死物。
她握着它回到院中，递给凌寂。
他接过瓶子，指尖在瓶口轻轻一划。
一道红痕出现。
血珠缓缓渗出，一滴，两滴，第三滴……正好三滴落进瓶中，没有多，也没有少。
玉瓶里的血泛着微光，像活的一样。
她接过瓶子，指尖碰到他的手。
很冷。
她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师尊。”她叫他。
“嗯。”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
“你不会离开。”他打断她，目光灼灼。
“若我还是执意要走呢？”
“那我便随你一同。”他握住她的手，力道坚定，“天涯海角，我都不会让你孤身一人。”
“一辈子？”
“嗯。”
“那若是……你厌了呢？”
“不会厌。”他靠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从你闯入我世界的那一刻起，我便知道，这一生，再也无法放开你的手。”
她说不出话了。
这话说过两次了。
一次在神识双修后，一次在昨晚。
可每一次，都让她更难下手。
她低头看着玉瓶，血在里面静静躺着。
这是任务最后一步。
只要拿到这三滴血，等他渡劫时心魔爆发，她就能启动系统撤离程序，离开这个世界。
她本来以为自己能做到。
可现在……
她突然问：“师尊，你会怕吗？”
“怕什么？”
“怕飞升失败，魂飞魄散。”
“不怕。”
“那怕失去什么吗？”
“怕。”他看着她，“怕你不在。”
她猛地抬头。
他眼神很认真。
“你说过，你是冲我来的。”他说，“那你现在得到了吗？”
“得到了。”
“那还走吗？”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不走”。
她不能说。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平静。
“师尊。”她轻声说，“我想看看你的剑。”
“哪一把？”
“寒潭底那把。”
他皱眉：“那剑认主，碰了会伤人。”
“我想试试。”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点头：“好。”
两人来到寒潭边。
水面如镜，倒映着天空厚重的劫云。
凌寂掐诀，潭底一阵波动，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缓缓升起。
剑身未出水，已有寒气扑面。
“握住剑柄，若它不排斥你，便可取。”
她伸手。
指尖刚触到剑柄，剑身猛然震颤，一道血线从她掌心裂开。
血滴进潭中。
她没松手。
反而用力握住。
剑继续震，像是在抗拒。
她咬牙撑着，另一只手悄悄把玉瓶塞进袖子深处。
凌寂站在旁边，没阻止。
他知道这剑有多凶。
外门弟子曾有人试过，当场被震碎五脏。
可她还在坚持。
血顺着剑柄流下，染红了水面。
忽然，剑身一静。
嗡——
一声轻鸣。
剑认她了。
她松手，踉跄后退一步。
凌寂立刻扶住她。
“傻不傻？”他撕了块衣料给她包扎，“非要试？”
“我想知道……”她低着头，“它会不会也认我。”
“它认的不是身份。”他说，“是心。”
她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系统提示：「任务进入最终倒计时，撤离程序将在目标渡劫时自动激活」
她闭上眼。
时间快到了。
她该准备告别了。
可她不想。
她突然抱紧他。
“师尊。”
“嗯。”
“如果我错了……你会原谅我吗？”
他拍拍她背：“不会。”
她一僵。
“我会先罚。”他低声说，“然后再原谅。”
她鼻子一酸。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偷一个男人的心头血。
而这个男人，早就看穿她所有把戏，却还是把命交到她手上。
她不该心软。
可她真的……
有点撑不住了。
夜里，她坐在灯下，拿出玉瓶。
三滴血安静地躺在里面。
她指尖抚过瓶身。
冰冷。
像她此刻的心跳。
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迅速收起瓶子，吹灭灯。
门开，凌寂走进来。
他没点灯，径直走到内室帘子外，盘膝坐下。
“睡吧。”他说，“我守着。”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
黑暗中，听见他呼吸平稳。
她知道他在等。
等天劫降临。
也等她做出选择。
她慢慢抬起手，看着掌心的伤。
已经结痂了。
可心里那道，还在流血。
她突然想起那天他问她：“你恨我吗？”
她说不恨。
因为她是冲他来的。
可现在她想问自己一句——
她坐起身，掀开帘子。
凌寂睁眼。
两人对视。
她开口：“师尊。”
“嗯。”
“如果我……”
话没说完。
外面一道惊雷劈下。
轰——
整座寒潭殿都在震。
她瞳孔一缩。
凌寂站起身，看向窗外。
劫云压顶，紫电如蛇。
他回头看着她，声音沉稳：“去角落阵法里躲好。”
她没动。
“听话。”
她终于点头，走向角落的避劫阵。
脚刚踏进去，又停下。
她转身，看着他。
“师尊。”
“怎么了？”
“你说过，纵使成仙，也只带一人。”
“我说过。”
“那你一定要活着出来。”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下：“好。”
她按下阵法机关。
光罩升起。
最后一眼，她看见他站在院中，仰头望天，衣袍猎猎。
下一秒，第一道雷落下。
她站在阵中，手紧紧贴着光壁。
泪水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