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寂的手还握着她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他没松开。
苏绾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窗外雨还在下，屋里的烛火跳了两下，灭了一根。
“神识双修。”凌寂忽然开口，“只有这条路能清掉你体内的残毒。”
苏绾眨了眨眼。
她知道这一步迟早要来，系统早就提示过任务节点倒计时。但她还是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可是……这法子不是会伤到你吗？”
“会。”他答得干脆，“三成修为可能保不住，道心也可能碎。”
“那你还——”
“但我更怕你死。”他打断她，眼神直直盯着她，“你信不信？”
苏绾喉咙一紧。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心裂纹闪了一下。那是道心受损的征兆，之前从未这么明显。
她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真的敢拿命赌。
系统弹出提示：「警告！情感共振值异常升高！建议立即启动防御机制！」
她没理。
反而垂下头，指尖微微发颤：“我怕……我控制不好分寸，万一你出了事，我怎么办？”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她看见凌寂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师尊，也不是冷眼旁观的无情道修士。
而是一个被戳中软肋的男人。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让她没法躲开视线。
“所以你要护住我。”他说，“我们是绑在一起的。”
苏绾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演的。
是真的快了。
她赶紧低头掩饰，假装整理衣袖。
“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现在。”
话音落，他掌心贴上她后背，灵力缓缓注入。
苏绾闭眼，任他引导。
下一秒，意识被抽离身体。
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站在一片银色雾海之中。水面如镜，倒映着漫天星月。
她的影子在水里晃了晃，忽然被一股力量拉进深处。
灵力开始缠绕。
一条条透明丝线从她经脉中抽出，与另一股更强大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那些丝线像是活了一样，在空中打结、缠绕、融合。
她能感觉到凌寂的神识正在靠近。
越来越近。
直到他的意识触碰到她的那一瞬，整片识海轰然震动。
潭水无风自动，泛起层层涟漪。
她的意识像是一叶小舟，被卷入巨浪中心。
“别怕。”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从现实穿透到识海，“我在。”
苏绾咬唇。
她不怕。
她只是没想到，神识交融会这么……清晰。
她能感知到他的每一缕情绪。压抑的、克制的、暴烈的、温柔的。全都混在一起，冲向她。
她想退，却被他一把揽住。
“你想逃？”他冷笑一声，“晚了。”
他的神识强势包裹上来，像潮水淹没孤岛。
她挣扎了一下，发现根本挣不开。
系统疯狂报警：「高能反应！宿主心率187！血压飙升！建议立刻终止！」
她没终止。
反而迎了上去。
两股意识彻底碰撞的刹那，天地失声。
月光碎成星辰，洒落在寒潭之上。
现实中的两人依旧坐在床边，十指交扣，额头相抵。他们的呼吸逐渐同步，体温交织，连心跳都开始同频。
突然，苏绾眉头一皱。
她在凌寂的识海深处，看到了一道封印。
那里面锁着的气息，和她记忆中的某个片段重合了。
千年前，那个为救凌寂而死的女人……是不是也经历过神识交融？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封印猛地一震，仿佛察觉到了窥探。
凌寂察觉到她的异样，神识立刻收紧：“别乱看。”
“我没想——”
“我知道。”他打断她，“但有些事，你现在不能知道。”
苏绾沉默。
她明白这是警告。
但她也确认了一件事——她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眼皮底下。
可他依然选择了配合。
为什么？
是因为愧疚？责任？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敢深想。
也不敢再探。
只能顺着他的引导，让灵力继续交融。
丝线越缠越紧，几乎分不清哪一段属于她，哪一段属于他。
就在这一刻，系统突然黑屏。
【以下画面因能量波动过载已屏蔽】
苏绾只记得自己发出了一声呜咽。
紧接着，耳边响起低喘。
“绾绾……”
是凌寂的声音。
唤她名字的方式，和从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冷冷的“苏绾”，也不是公事公办的“徒儿”。
而是带着某种隐忍的、近乎失控的情绪。
她想回应，却发现说不出完整的话。
只能断断续续地喊：“师尊……慢些……”
现实中的两人仍旧静止不动。
但他们的衣袍已被汗水浸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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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紧紧扣着对方，关节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道灵力终于融合完毕。
苏绾猛地睁开眼。
金丹期。
她突破了。
可身体承受不住反噬，喉头一甜，血从嘴角溢出。
凌寂第一时间将她搂进怀里，掌心贴住她后背输送灵力。动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
“你还感觉得到痛吗？”他问，声音微颤。
苏绾怔住。
这不是一句关心。
是质问。
他知道她在演，在藏，在操控一切。
可他还是把命交给了她。
她闭了闭眼，靠在他肩上，轻轻点头：“疼……但不是因为伤。”
凌寂手臂收紧，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我知道。”
两人不再说话。
呼吸交错，体温交融。
外面雨停了。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
苏绾闭着眼，睫毛轻颤。
她以为自己不会动摇。
可刚才那一瞬，当他的意识完全包裹她的那一刻，她确实……慌了一下。
这种感觉陌生又危险。
她不喜欢。
却又无法否认。
凌寂低头看她，指尖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血。
“明天起，你不必再装了。”他说。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已经赢了。”
“可我还没拿到最后的任务奖励。”
“那你想要什么？”
苏绾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一瞬。
她忽然笑了：“我想听你说一句真心话。”
“哪一句？”
“你说怕我死的时候……是不是真的？”
凌寂看着她，很久没有回答。
然后他俯身，额头抵住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那天你真的死了，我会毁了这个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