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山路转角,符文突然亮得刺眼。
苏绾站在凌寂身后半步,指尖悄悄搭上他袖角。那股腐香越来越浓,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
“师尊。”她声音压得很低,“这味道……像是古籍里提过的‘燃魂香’。”
凌寂没动,目光锁在前方石壁上跳动的符文。
“传说只有大能坐化时才会点燃,用来护持遗蜕和传承。”她顿了顿,语气带点颤,“弟子……总觉得里面有人在等我们。”
凌寂眸光一沉。
千年未见的燃魂香,不该出现在这种低阶秘境。他本该立刻带人离开,可这句话像根细线,轻轻扯了一下他的神识。
他抬步向前。
“跟紧。”
石阶尽头是一道裂开的山缝,黑气缭绕,隐约可见内里青铜巨门虚影。地面散落着碎骨,有些已经发黑,像是被什么力量腐蚀过。
苏绾假装被脚下一块骨头绊到,踉跄后退。
脚掌落下时,正中一块微微凸起的石砖。
轰——
整座山体轻震,青铜门缓缓开启,阴风扑面而来,卷着尘土与灵压。门内漆黑一片,只有几缕符文在墙面游走,像呼吸一样明灭。
凌寂瞬间将她拉到身后,剑意凝于掌心。
系统弹幕蹦出来:「宿主牛逼,一脚踩进命运齿轮」
苏绾低头掩唇,声音发抖:“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人回应。
她偷偷抬眼,看见凌寂盯着洞府深处,眼神冷得能结出霜来。但他没有责怪她,也没有让她后退。
说明他在赌。
赌这扇门后的价值,值得冒这个险。
两人缓步进入。
洞府内部比想象中宽敞,四壁镶嵌着夜明珠,微光映出中央一座石台。台上盘坐着一具枯骨,身披残破道袍,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怀里抱着一枚玉简。
灵气未散。
说明这位古修陨落的时间,可能不到三百年。
凌寂谨慎上前,以剑气试探四周。确认无诈后,才伸手取下玉简。
苏绾缓步靠近,目光落在枯骨面容上。
心头猛地一跳。
那眉眼轮廓……竟和她穿过的每一具身体都有几分相似。不是完全一样,但那种神韵,像是某种刻意复刻的模板。
系统突然静默。
片刻后跳出一行字:「警告:检测到高维共鸣,建议速取物品撤离」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装作被气氛压迫得喘不过气。
凌寂翻开玉简,脸色骤变,指节发白。
“师尊?”她轻声问,“是什么功法?”
他合上玉简,声音低沉:“《涅盘心经》,残卷。”
苏绾眼睛一亮:“听名字就很厉害……师尊,我能学吗?”
凌寂侧身避开她的视线,淡淡道:“此功法修行条件苛刻。”
她走近一步,仰头望着他:“既然是好功法,为何您看起来……不太高兴?”
凌寂没说话。
她轻轻接过玉简,指尖擦过他掌心,低语:“只要师尊愿意教,再难我也想试。”
话音落下的瞬间,凌寂猛然攥紧玉简,指节泛白,喉结微动。
终是只吐出一句:“适合你。”
系统冷笑:「他心跳飙到120,嘴还硬」
苏绾低头摩挲玉简表面,心里已经翻江倒海。
《涅盘心经》是顶级双修功法,传闻需两人血脉共鸣、气息交融才能激发真正威力。普通修士练了只能强身健体,唯有特定搭配组合才能觉醒涅盘之力。
而那个搭配组合名单里,第一个名字就是——
凌寂。
但她不能说。
她只能装傻。
“师尊既然说适合我,那是不是意味着……您会亲自指导?”她眨眨眼,一脸天真。
凌寂转身走向洞府深处:“先查清楚这里有没有其他机关。”
她赶紧跟上。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地面开始出现裂缝,裂缝中渗出淡金色液体,像是凝固的血液。墙上符文也变了,不再是守护阵法,而是某种封印纹路。
“这些符文……”她皱眉,“像是在镇压什么东西。”
凌寂停下脚步。
他盯着前方一道半塌的石门,门框上刻着四个字——
“这里不对劲。”他说,“此地曾是禁地,不是什么传承之所。”
苏绾心头一紧。
系统刚才的警告不是空穴来风。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古修洞府,而是被整个宗门刻意抹去记录的禁忌之地。
那位枯骨,很可能不是自愿坐化。
而是被活埋在这里,作为封印的锚点。
她刚想开口,洞府深处突然传来低沉嗡鸣。
地面微震。
凌寂迅速将她护至身后:“别动。”
她顺从站定,手指掐入掌心,压下兴奋。
来了。
计划进度条跳动:【关键物品获取,下一步:深化羁绊】
洞内深处传来金属拖地之声,缓慢而规律。隐约可见一道模糊影子在拐角处移动,每一步都让符文闪一下。
不是幻觉。
也不是机关。
是有东西醒了。
凌寂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但外面风雨将至,暂避深处岩窟。”
他拉着她向内退去。
两人穿过一条狭窄通道,来到一处天然岩窟。这里没有符文,也没有尸体,只有几块平整的石头可以落脚。
苏绾靠墙坐下,手里还攥着那枚玉简。
凌寂站在入口处,背对着她,手中长剑横于胸前,随时准备出手。
她悄悄打开玉简,最后一行小字一闪而过——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难怪凌寂看到内容后脸色那么差。
一个走无情道的人,偏偏拿到必须动情才能修炼的功法。
这不是机缘。
这是诅咒。
但她不怕。
她最擅长的,就是让人破戒。
“师尊。”她轻声问,“如果一个人一直压抑感情,从不动心,那他是不是永远无法练成这门功法?”
凌寂背影一僵。
许久,他才说:“那就不用练。”
“可如果……”她继续问,“他是被迫动心呢?比如被人设计,一步步陷进去,发现自己已经挡不住了——这种情况,算不算‘情劫’?”
凌寂缓缓转身。
目光如刀。
“你在试探我?”
苏绾摇头,眼神清澈:“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您也遇到这样的事,我会不会是那个……让您破戒的人。”
空气瞬间凝固。
凌寂盯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五灵根废体,经脉受损,三天前连木剑都握不稳。
现在却敢当面问他这种问题。
不是求生,不是讨好,而是赤裸裸的挑衅与试探。
她在逼他表态。
可他不能说。
他说不出“不会”——因为心绪早已失控。
他也说不出“会”——那样等于承认自己已经动摇。
最终,他只道:“你现在想这些,太早了。”
“可我觉得……刚刚好。”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师尊,如果您哪天真的动心了,请一定要告诉我。我想亲眼看看,那个让凌寂破道的人,到底是谁。”
凌寂猛地抬手,扣住她手腕。
力道很大。
但她没挣脱,也没喊疼。
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凌寂松开手。
“闭嘴。”他说,“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丢在这。”
她退后一步,笑了:“好啊,那你至少先把《涅盘心经》收回。”
凌寂一愣。
他这才意识到,那枚玉简还在她手里。
他伸出手:“拿来。”
她没给。
反而把玉简贴在胸口,像是护着什么珍宝:“除非师尊答应教我。”
“你不配。”
“可您说了,它适合我。”
“我说的话也能信?”
“当然。”她笑得更甜,“师尊从不说谎,对吧?”
凌寂沉默。
洞外的嗡鸣声越来越近。
金属拖地的声音停在通道口。
两人同时转头。
一道佝偻身影缓缓浮现。
它穿着破烂道袍,半边脸焦黑,另一只眼死死盯着他们手中的玉简。
嘴里发出沙哑的两个字——
“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