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繁荣与安定,如同黑暗中最明亮的灯塔,光芒穿透了冰原与废墟,传得越来越远。羡慕者有之,向往者有之,自然也引来了贪婪的窥视。
距离“壁垒”约八十公里外,有一处名为“秃鹫岩”的幸存者营地。这里原本是一处废弃的矿区,聚集了约两百名幸存者,首领是个绰号“秃鹫”的凶狠角色。他们靠掠夺周边弱小、捡拾废墟残渣为生,信奉弱肉强食,内部也充满暴戾与混乱。
近来,关于归墟的种种传闻不断飘入“秃鹫岩”——吃不完的粮食、神奇的通讯器、温暖的住所、甚至还有集市和歌舞!起初,“秃鹫”和手下们嗤之以鼻,认为是以讹传讹。但随着越来越多的细节被证实,尤其是他们派出的探子远远看到“壁垒”二期工地上那热火朝天、井然有序的建设场面,以及偶尔用望远镜窥见的集市一角时,怀疑变成了震惊,继而变成了难以抑制的贪婪。
“妈的!凭什么他们过得跟旧时代似的?那些粮食、那些物资都该是我们的!”秃鹫在营地的破屋里咆哮,眼中闪烁着凶光,“不就是仗着墙高人多吗?老子就不信他们没有漏洞!”
他们盯上了正在扩建中的“壁垒”二期工地。那里位于一期主体外围,虽然有防卫队巡逻,但相对一期核心区域,防御看起来没那么严密,而且堆放着大量建设材料和部分临时存放的物资。在秃鹫看来,这就是一块肥肉。
“趁夜黑摸进去!能抢多少抢多少!重点是粮食和工具!得手就跑,他们追不上!”秃鹫制定了简单的计划,纠集了手下五十多名最能打、也最亡命的匪徒,携带武器,趁着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悄悄向归墟摸去。
然而,他们低估了归墟的警戒体系,也高估了自己的隐蔽能力。
早在“秃鹫岩”的探子第一次在远处窥探时,他们那粗劣的伪装和毫不专业的观察姿态,就已经被归墟外围的隐蔽传感器和了望哨记录在案。情报迅速汇总到防卫队和指挥中心。
“一支约五十人的武装队伍,从西北方向‘秃鹫岩’区域而来,目的不明,但行为鬼祟,具有明显侦查意图。”防卫队负责人向慕紫嫣汇报,“根据其装备和行进方式判断,威胁等级:中等偏下,但需防范其狗急跳墙造成破坏。”
慕紫嫣看着地图上代表这支队伍的光点,眼神平静。“他们很可能把二期工地当成了目标。工地物资集中,防卫相对外松内紧,是典型的诱饵。”
“我们已经在工地周边预设了伏击圈和多重警戒线。”负责人道,“只要他们敢来,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是否格杀勿论?”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末世之中,对这类明显不怀好意的匪徒,直接消灭是许多势力的常规做法。
慕紫嫣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归墟现在不缺粮食,但缺劳动力,尤其是需要‘教育’的劳动力。二期工程、未来的道路铺设、外围防御工事加固,都需要人手。只要他们没有造成我方人员伤亡,尽量活捉。让他们看看归墟的墙,到底为什么这么高,也看看墙里面,到底有什么。”
命令传达下去。防卫队迅速调整了部署,伏击圈从“歼灭”模式切换为“捕获”模式。更多的非致命性武器和陷阱被布置到位。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秃鹫带领着手下,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了二期工地外围。工地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节能灯在风中摇曳,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建材和几排临时工棚。巡逻的守卫似乎也稀稀拉拉。
“妈的,果然防备不严!”秃鹫心中窃喜,压低声音,“弟兄们,散开!一组去左边工棚,二组去右边料堆,三组跟我去中间那个大帐篷!动作要快!找到粮食和值钱的工具,装满就走!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匪徒们眼中冒出贪婪的绿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分散扑向各自的目标。
然而,就在他们踏入工地照明范围的瞬间——
咻!咻!咻!
数道刺眼的强光探照灯突然从四周的制高点和隐蔽处亮起,将整个工地照得如同白昼!与此同时,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夜空!
“不好!有埋伏!”秃鹫大惊失色。天禧小税旺 更歆蕞哙
“放下武器!原地投降!否则后果自负!”扩音器里传来威严的警告,用的是字正腔圆的旧时代通用语。
匪徒们顿时慌了神,有的想往前冲,有的想往后跑,队形大乱。
“别慌!跟他们拼了!”秃鹫试图稳住阵脚,举起手中的砍刀。
但归墟防卫队根本没给他们“拼”的机会。
预先埋设的、带有强效麻醉和电击效果的绊索和地网被触发,冲在前面的十几名匪徒惨叫着倒地抽搐。从隐蔽处射出的、橡胶包裹的特制“震慑弹”精准地击中试图反抗或逃跑者的四肢和非致命部位,剧痛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更有早已埋伏好的防卫队员从阴影中跃出,三人一组,配合默契,用防暴盾牌和电击棍迅速制服那些还在顽抗的零散匪徒。
战斗——如果这能称之为战斗的话——在短短五分钟内就结束了。五十多名气势汹汹而来的匪徒,几乎全部瘫倒在地,呻吟着,被缴械、捆绑。少数几个机灵点、一开始就没敢太靠前的,刚想转身逃跑,就被外围警戒的狙击手(使用非致命麻醉弹)放倒。
秃鹫本人被两名防卫队员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粗糙的地面,他挣扎着,嘶吼着:“放开我!你们这些”
话没说完,一只穿着厚实作战靴的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他背上,让他把后半句脏话咽了回去。
一盏大灯移过来,照亮了他扭曲的脸。一个穿着归墟制服、面容冷峻的军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跳梁小丑般的平静。“‘秃鹫’?就这点本事,也敢来归墟打秋风?”
天亮时分,所有被俘的匪徒(共五十三人,其中七人轻伤,已做简单处理)被集中押送到“壁垒”一期内的一处空置仓库前。他们被强迫排成几排,大多衣衫褴褛,鼻青脸肿,垂头丧气,早没了昨晚的凶悍。
慕紫嫣在陈立峰和防卫队负责人的陪同下,来到了他们面前。她没有穿戎装,只是一身简洁的便服,但那份久居上位的从容和历经磨砺的威严,让这些匪徒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悸。
“知道为什么没杀你们吗?”慕紫嫣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匪徒们噤若寒蝉,没人敢答话。
“因为归墟的规矩里,杀人不是第一选择,除非迫不得已。”她目光扫过这群乌合之众,“你们昨晚的行为,按照许多地方的规矩,够死十次了。但归墟不一样。我们珍惜人力,也相信有些人,或许还有救。”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们破坏了我们的工地,企图抢劫我们的物资,浪费了我们的防卫力量。这些,都需要赔偿。从今天起,你们被编入‘二期工程劳动改造队’。用你们的力气和汗水,来偿还债务。我们会提供基本的食宿,保证你们不被冻死饿死,但也别想有额外的待遇。表现好的,债务还清后,可以选择离开,或者,经过严格审查,申请留在‘壁垒’,成为一名真正的居民。表现不好的,或者试图闹事的”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让所有匪徒都缩了缩脖子。
“现在,带他们去工地,分派任务。”慕紫嫣对负责人说完,便转身离开,仿佛处理这群匪徒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匪徒们被押往二期工地。一路上,他们看到了“壁垒”内部的景象:整齐的房屋,干净的街道,早起劳作或赶去食堂的人们脸上那种平静甚至带着希望的神色,玩耍的孩童,远处集市隐约传来的喧嚣这一切,和他们所在的“秃鹫岩”那种肮脏、混乱、人人自危的环境,形成了天壤之别。
尤其是当他们被分派去干最基础、最繁重的土方和搬运工作时,看到旁边那些“壁垒”的正式居民也在辛勤劳动,但表情认真,甚至互相协作、有说有笑,领到的工作餐(虽然简单)热气腾腾、分量十足时,他们心中的震撼和悔意达到了顶峰。
“妈的他们他们真的每天都能吃上这个?”一个年轻匪徒看着手里的粗面饼和菜汤,低声对同伴说,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何止!你看那些人住的房子比咱们首领的破窝棚强多了!”另一个匪徒看着远处整齐的居民区,喃喃道。
“他们好像不怕我们?也不欺负我们?”有人注意到,负责看守他们的防卫队员虽然严厉,但并没有随意打骂克扣,只是严格执行纪律。
“听说干得好,真能留下来”有人开始心动了。
秃鹫也被分派了劳动,他一开始还梗着脖子不服,但几天下来,繁重的体力劳动、归墟井然有序的运转、以及周围那些原本对他唯唯诺诺的手下眼中越来越明显的动摇和羡慕,让他也开始怀疑自己过去信奉的那一套“暴力即真理”是否真的正确。
后悔,像藤蔓一样缠绕着这些匪徒的心。他们后悔来招惹归墟,更后悔自己过去浑浑噩噩、只知劫掠的日子。眼前这个有秩序、有希望、有奔头的地方,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过往人生的不堪与空洞。
慕紫嫣偶尔会听取关于“劳动改造队”的汇报。听说这些人从一开始的抵触、到麻木、再到渐渐有些认命甚至开始主动干活,她并不意外。
“告诉他们,好好干,债总有还清的一天。到时候,是去是留,自己选。”她对陈立峰说,“归墟的墙,不仅挡敌人,也给愿意回头的人留了一扇门。但进门之后是登堂入室,还是只能在门房待着,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这场未遂的夜袭,如同一个小插曲,很快被归墟日常运行的洪流所淹没。但它也再次向外界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归墟不仅有令人羡慕的生活,更有守护这份生活的、不容侵犯的力量与智慧。而对于那些被“劳动改造”的匪徒来说,这段经历或许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真正开始思考“秩序”、“劳动”与“希望”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