侦察小队传回的信息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令人心惊。通过远程高倍摄像和声波探测,他们捕捉到了“影爪兽”更为清晰的身影,甚至还拍到了一次短暂但凌厉的捕猎场景——目标是一只误入其领地的、比普通野兔大两倍的变异长耳兽。
影像在指挥室的大屏幕上播放。
那生物的身影在稀疏的、覆着残雪的针叶林间掠过,快如一道灰黑色的闪电。它肩高接近一米五,体长(不含尾)超过三米,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口中那对从上颌延伸出来的、长度超过三十厘米、弯曲如镰刀般的巨大犬齿,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森然的寒光与致命威胁。它的皮毛呈灰黑与暗金交错的条纹状,在斑驳的光影下极具伪装性。四肢修长有力,爪钩收缩在巨大的肉垫中,但落地时留下的痕迹深而锐利。尾巴粗长,尾尖微微上翘。
它扑击的动作干净利落,巨大的剑齿精准地刺入猎物的颈椎,一击毙命。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只有猎物的轻微抽搐和雪地上绽开的几朵红梅。
“这这是”一名老专家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颤抖。
“剑齿虎。”沈云溪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剑齿虎特征极度凸显的猫科动物变异体。但它的体型比已发现的剑齿虎化石推断的更大,身体结构似乎也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优化,更适合当前的环境。”
王海指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尤其是那对夸张的剑齿:“这牙这已经不是普通捕食需要的大小了。是返祖?还是某种定向的强化?”
“恐怕不只是返祖。”沈云溪调出数据分析,“环境压力下的返祖现象一般不会如此极端和统一。结合‘播种计划’留下的环境调整程序,以及‘母巢’溃散后可能残存的、促进生物‘极端化’或‘古特征复苏’的某种隐性影响这种变异更像是多种因素叠加下的产物。大自然的残酷淘汰法则,被这些外部变量加速和扭曲了。”
指挥室里一片寂静。虽然早已接受了末世后各种变异的存在,但亲眼看到这种只存在于教科书和博物馆里的史前顶级掠食者活生生(而且更强)地出现,还是带来了巨大的冲击。这不仅仅是“厉害一点的野兽”,这仿佛是穿越时空而来的、为杀戮而生的古老梦魇。
“这种怪物不止一只吧?”陈立峰干涩地问。
侦察小队队长沉重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根据足迹、粪便和捕食痕迹判断,这片丘陵地带至少活跃着一个由三到五只个体组成的家族式群体。它们有非常明确和高效的领地意识,协作捕猎迹象明显。我们观察到一次两只疑似成年个体共同驱逐一头误入的、类似熊类的变异兽,配合默契,战术明确。”
三到五只?家族式?协作捕猎?战术明确?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这意味着它们不是凭本能乱窜的野兽,而是有组织、有智慧(至少是捕猎智慧)的掠食者集团。
“它们会不会离开现在的领地,向‘壁垒’方向扩张?”一个年轻的参谋忍不住问道,脸上写满了忧虑,“以它们的机动性和隐蔽性,如果潜入种植区或者甚至‘壁垒’内部”
他的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归墟的防卫力量不弱,但面对这种来去如风、一击必杀的顶级掠食者,尤其是在对方熟悉地形、可能发动夜袭或突袭的情况下,损失恐怕难以避免。
“我们必须提前制定防御和应对方案!”防卫队负责人语气坚决,“加强所有外围设施的警戒和防护,增加探照灯和运动传感器密度,可能需要部署更高效的非致命与致命混合陷阱区。同时,考虑组织主动的、有限度的清剿行动,在它们形成更大威胁前”
“它们不会过来。”
一个清脆、平静,甚至带着点稚气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有些凝重的讨论。
所有人都是一愣,看向声音来源——被慕紫嫣带在身边,一直安静旁听的慕晨。
小家伙站在慕紫嫣椅子旁边,仰头看着大屏幕上那只剑齿虎的定格图像,脸上没有任何恐惧或紧张,只有一种近乎观察标本般的专注。
“晨晨,你说什么?”慕紫嫣低头看他,心中一动。
“我说,这些‘大猫’,不会到我们这边来。”慕晨重复道,语气笃定。
“你怎么能确定?”慕紫嫣追问,她知道儿子不会无的放矢,但这种关乎整个基地安危的判断,必须问清楚。
慕晨转过身,面对着指挥室里所有看向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怯场。他伸出小手,指向西北方向,也就是剑齿虎所在的丘陵地带。
“因为我在‘这里’。”他说,“而它们,是从‘那里’来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用一种超越年龄的清晰逻辑解释道:“妈妈,你还记得吗?项链(星钥)有时候会让我‘感觉’到一些东西。最近,特别是它们出现后,我能‘感觉’到地下。很深很深的地下,有一些很古老、很沉重,但又在慢慢醒过来的‘东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脚下:“它们(剑齿虎)的气息,和地底那些正在醒来的‘东西’连在一起。它们是从地底世界的‘缝隙’或‘通道’里出来的。它们不是‘这里’(地表常规生态)的。”
地底世界?通道?正在醒来的古老东西?
指挥室里的人面面相觑,震惊莫名。这已经超出了生物学和普通变异的范畴,涉及到更深层、更神秘的力量。
慕晨继续说着,小脸上带着思索:“我感觉它们出来,不像是要到处乱跑捕猎。更像是在‘巡逻’,或者‘守卫’?守卫那个通向地下的‘入口’,或者守卫‘不让某些东西从地下完全出来’?”
他看向慕紫嫣:“它们对我的‘感觉’很复杂。有一点好奇,但更多是‘认可’?或者‘回避’?就好像它们知道我是谁,知道我不该被它们打扰,但也不该靠近我?很奇怪。”
他最后给出了自己的结论:“所以,我觉得,只要我们不主动去大规模侵犯它们的领地,不威胁到它们守护的‘入口’,它们就不会主动远离那片丘陵,更不会大规模攻击我们。它们有自己的‘任务’。我们和它们之间,应该有一条无形的‘线’。”
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慕晨这番言论惊呆了。这信息量太大,太惊人。地底世界?古老存在?守卫?对慕晨的“认可”和“回避”?这简直像是神话传说!
沈云溪最先回过神来,她激动地抓住关键点:“晨晨,你是说,这些剑齿虎的变异和出现,可能不仅仅是环境适应,还和地底某些被‘播种计划’或远古文明封存的、正在苏醒的东西有关?而它们,在某种程度上,是‘秩序侧’的?至少,它们对身为‘引导者’的你,表现出非敌对态度?”
“我不能完全确定它们的‘立场’。”慕晨严谨地回答,“但它们给我的感觉,和‘母巢’那种纯粹的混乱和恶意完全不同。更像是听从某种更古老、更原始‘指令’的‘士兵’或者‘哨兵’。它们很强大,很残酷,但那残酷是大自然的残酷,是为了‘任务’的残酷,不是为了毁灭而毁灭。”
他想了想,补充道:“而且,我感觉,如果真有什么能‘伤害’到我(或者我代表的东西)的威胁出现,可能首先触动的是它们。它们也许在某种意义上,是我的‘守卫者们’的外围延伸?虽然它们自己可能不知道。”
我的守卫者们?
慕紫嫣心中剧震。她想起慕晨后颈的弯月星辰胎记,想起“星钥”,想起“播种计划”设定的“引导者”身份。难道,这个身份不仅赋予慕晨学习能力,还隐含着某种与星球古老守护机制的联系?这些因“播种计划”环境调整和可能的地底能量泄漏而催生出的“返祖”顶级掠食者,竟然在无形中被纳入了保护“引导者”的体系?
这听起来匪夷所思,但结合慕晨的特殊、项链的神奇,以及“播种计划”那跨越万年的布局,又似乎并非完全不可能。
“如果如果晨晨的感觉是对的,”王海声音干涩,“那我们对这些剑齿虎的策略,就需要完全重新评估了。它们可能不是单纯的‘威胁’,而是一个我们需要理解的‘邻居’,甚至是潜在的‘盟友’?至少在应对地底可能出现的、真正未知的威胁时?”
“这太冒险了!”防卫队负责人立刻反对,“仅凭孩子的感觉,我们怎么能将整个‘壁垒’的安全寄托于此?万一他的感觉有偏差,或者那些野兽的‘任务’发生变化呢?”
慕紫嫣抬起手,制止了争论。她看着儿子清澈而笃定的眼睛,又看向屏幕上那只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出屏幕的史前巨兽。
“晨晨的感觉,是我们目前最重要的、也是唯一超出常规情报的线索。”她缓缓开口,“我们不能全信,但也不能忽视。立刻调整策略:侦察小队撤回,但保留远距离隐蔽观察点,持续监控剑齿虎族群动态,但严禁任何挑衅或侵入行为。同时,启动对‘壁垒’及周边区域的地质和能量异常扫描,重点探测可能的地下空洞或异常能量源,尤其是西北方向。”
她目光扫过众人:“防卫方案升级照常进行,但增加一条最高原则:除非剑齿虎主动攻击‘壁垒’核心区域或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否则我方不得主动猎杀或挑衅。尝试划定一条‘互不侵犯’的虚拟边界,通过间接方式(如设置能量屏障警示、定期巡逻展示存在但不越界)进行试探和沟通。”
最后,她看向慕晨,眼神复杂,有震惊,有骄傲,也有深深的担忧。“晨晨,你的这个‘感觉’,非常重要。以后有任何类似的、关于地下或者这些‘守卫者’的‘感觉’,一定要立刻告诉妈妈和小七,知道吗?”
“嗯,知道。”慕晨认真点头。
会议结束,众人带着满心的震撼和疑虑散去。慕紫嫣独自站在屏幕前,久久凝视着那只被定格的剑齿虎。
大自然的残酷,远古的幽灵,神秘的守护,还有她那个越来越看不懂的儿子这个正在重塑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深邃得多。归墟面对的,早已不只是生存的挑战,更是如何理解并融入一个全新而陌生的、充满神秘与危险的生态与力量体系。
而她的儿子慕晨,似乎正是解开这一切谜团,连接新旧两个世界的关键钥匙。
“守卫者们”她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慕晨的未来,他所要承担的,恐怕比她预想的还要沉重和宏大。
窗外,“壁垒”的灯火依旧温暖明亮,但在那光芒之外,深邃的黑暗与古老的秘密,正缓缓揭开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