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垒”内部日新月异的变化,如同一股持续涌动的暖流,不仅温暖了墙内居民的心,也渐渐透过那戒备森严的大门和高墙,将丝丝缕缕的“热气”传递到了墙外。而最先感受到这股“热气”剧烈反差的,正是那些定期或偶尔前来归墟外围指定交换点,进行物资交易的各方势力代表。
他们大多来自其他幸存者基地或较大的流浪者团队,带着千辛万苦搜集或生产的物资——矿石、燃料、特定原材料、手工制品,甚至是一些情报——来换取归墟出产的粮食、基础药品、技术工具包,以及如今最紧俏的“新型通讯器”和其他黑科技副产品。
以前,交易过程简单直接:在交换点冰冷的仓库或帐篷里验货、议价、交割,然后带着换来的物资匆匆离开,最多在等候时能看到远处“壁垒”高墙上巡逻的归墟护卫队身影,感受到一种无声的威慑和神秘。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
为了提升效率和安全性,同时也为了展示“归墟模式”的初步成果(无形的影响渗透),归墟管理委员会在主要交换点旁边,设立了一个“临时等候与观察区”。这个区域相对开放,有简单的遮阳(避风)棚、长椅,甚至提供免费的热水(仅限于此地饮用)。更重要的是,这里允许交易者在等待或办理手续时,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和透明的观察窗,看到“壁垒”居住区入口附近的一部分景象。
起初,没人太在意这个“观察区”。直到某一天……
一支来自北边“铁砧营地”的交易队,像往常一样拖着几车粗炼的铁矿锭前来。等候时,他们的首领,那个曾经试图抢劫交换点未遂、代号“铁砧”的光头壮汉(如今已学乖,老老实实做交易),百无聊赖地踱到观察窗前,随意往里一瞥。
就这一瞥,他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壁垒”入口内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群半大的孩子正在一个用柔软材料围起来的区域里玩耍,滑梯、秋千、跷跷板……孩子们穿着虽然不算崭新但厚实干净的衣服,小脸通红,笑着叫着,旁边还有穿着统一马甲、看起来像是居民志愿者的大人在看护。
他看到更里面一点的街道上,行人往来,虽然步伐匆匆,但神色间没有他惯常见到的麻木、惊恐或狡诈,而是一种……带着点目标的平静。有人背着工具走向某个方向,有人提着篮子(篮子!这年头还有人用篮子!)似乎刚从某个地方出来,篮子里隐约露出像是蔬菜的东西。
他甚至看到,街道旁有一排看起来像是店铺的门面,虽然简陋,但挂着招牌,有人进出。其中一个门口还飘出一点点……食物的香气?不是合成营养块的单调味道,像是烤什么东西的焦香。
“头儿?看啥呢?”手下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愣住了,“我滴个娘……那是……小孩在玩?他们还有心思搞这个?”
“那……那是店铺?他们……在里面买卖东西?用啥买?”
“那些人的脸色……他们吃得饱?没挨冻?”
铁砧营地的人傻眼了。他们营地也不算小,几百号人,靠着几处露天矿点和狩猎变异地鼠为生,日子过得紧巴巴。能吃饱穿暖、不被冻死就是最大的幸福。孩子?半大的孩子早就被当成半劳力使唤了,挖矿、放哨、捡柴火,哪有什么玩耍的时间和安全的地方。店铺?交易都是以物易物,或者首领分配,哪有什么正经买卖。人们脸上最常见的表情是疲惫、警惕和偶尔为了一点点利益爆发的凶狠。
眼前“壁垒”内的景象,对他们而言,冲击力不亚于看到了海市蜃楼——一个只存在于遥远记忆或幻想中的、属于“正常社会”的片段。
“他们……怎么做到的?”一个年轻队员喃喃道,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难以抑制的羡慕。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从“壁垒”内部更深处传来,似乎还夹杂着音乐声(简单的鼓点和某种弦乐)?只见一小群人簇拥着走向某个方向,脸上带着期待和兴奋。观察区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股鲜活的生活气息,隔着玻璃和距离都能感受到。
“他们在干啥?过节吗?”铁砧的手下伸长脖子。
恰好,一个刚办完手续、推着小车从“壁垒”内部出来、似乎是往某个工地运送材料的居民路过附近,听到外面的议论,瞥了他们一眼,顺口说道:“哦,今天集市有手艺人表演,还有新一批烤薯饼出摊,去晚了就抢不到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属于“内部人”的平淡优越感。
说完,他就推着车走了。
留下铁砧一行人面面相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集市?表演?烤薯饼?还“去晚了抢不到”?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构成的画面,对他们来说太过奢侈,奢侈到近乎荒谬。在他们营地,食物是定额配给,多一点少一点都能引发争斗。娱乐?那是生存之外的遥远词汇。而在这里,似乎成了一种……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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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完成后,铁砧营地的人带着换来的粮食和几件工具,默默离开了。回去的路上,队伍异常沉默。每个人脑子里都反复回放着在观察窗后看到的那一幕幕,以及那个居民平淡话语里透露出的信息。
“头儿……他们那儿……好像真的不一样。”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语气复杂。
铁砧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光头,眼神深沉。他想起了自己当初被那蓝色光束打得狼狈逃窜的经历,想起了归墟那深不可测的武力。现在,他又看到了这武力庇护之下,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生活图景。
强大,且……有序,甚至富足(相对而言)。
这种冲击,比单纯的武力威慑,更让他心神震动。
类似的情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断上演。
来自东海基地、以精明算计着称的周明,在看到“壁垒”内居然有挂牌的“简易理发店”和“物品修补铺”,甚至还有人在兜售自制的、用荧光植物染色的简陋但有趣的儿童玩具时,他那总是快速盘算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愕然和评估。
“内部经济循环……初级消费品市场……稳定需求带来的专业化分工萌芽……”他脑子里迅速闪过这些旧时代的经济学术语,心脏却砰砰直跳。归墟不仅掌握了高端技术和武力,竟然已经开始在底层社会结构上进行如此精细的建设和引导?这远比他想象的走得更远、更深。
一个带着孩子的单身母亲,来自某个小型流浪者团队,用团队收集的草药换到了一些儿童营养补充剂。当她隔着窗户,看到“壁垒”里那些玩耍的孩子,以及那个明显是“幼儿园”或“学校”的建筑轮廓时,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紧紧抱着自己瘦弱胆怯的孩子,看向“壁垒”的目光里,充满了近乎痛苦的渴望。
甚至连昆仑基地派来的、见多识广的正式联络官,在看到“壁垒”内部逐渐成型的功能分区和市井气息后,也忍不住对陪同的归墟外联人员感叹:“贵方不仅在技术上领先,这社会治理和民生恢复的速度与成效,也令人钦佩。这‘壁垒’,已初具小型城镇的雏形了。”
惊奇,羡慕,震撼,渴望……种种复杂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每一个来到归墟交换点的外部人员。
他们带着末世求生的艰辛与粗粝而来,却在这里,隔着一道墙,窥见了一个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秩序井然、生机渐复的“小世界”。这种对比,无比强烈,无比残酷,也无比诱人。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向更远的地方。
“归墟外面那个‘壁垒’,里面的人过得跟以前差不多!有吃有喝有住,孩子能上学玩耍,还有集市买卖东西!”
“真的假的?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好多去交易的人都看见了!羡慕死个人!”
“那……咱们能不能也去?”
无形中,“壁垒”的所见所闻,成了归墟最有力、最直观的“广告”。它不仅展示了归墟的物质实力,更昭示了一种可能性——在末世之后,人类或许不必永远在血腥、混乱与匮乏中挣扎,另一种建立在强大武力、先进技术与有效管理基础上的、更有尊严和希望的生活模式,是可能存在的。
而这,正是慕紫嫣想要的效果之一。
武力让人畏惧,技术让人惊叹,但真正能吸引人心、凝聚力量的,永远是那份对“更好生活”的共同向往。
“壁垒”内渐渐升腾的烟火气,和围墙外那道道羡慕惊奇的目光,共同勾勒出归墟在新纪元中,愈发清晰和稳固的轮廓与影响力。冰雪或许尚未完全消融,但人心的冻土,已在某些地方,悄然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