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堡的铩羽而归,如同在浑浊的水潭里投下了一块明矾。关于归墟的传闻,从最初的“神秘肥羊”、“技术暴发户”,迅速向着“不可招惹的硬骨头”、“掌握未知强大武力”的方向转变。
然而,绝对的武力震慑带来畏惧的同时,也像黑暗中的篝火,吸引着另一类人——那些在永夜与混乱中挣扎求生,渴望稳定、秩序与希望,并不惜为此付出忠诚与劳动的普通幸存者。
“指挥官,最近一周,通过各个渠道表达想要投靠归墟意愿的个人和小团体数量,增加了至少三倍。”战略室内,陈立峰汇报着最新情况,“其中,有大约四分之一是拥有专业技能的技术人员或熟练工人,包括几名我们之前就关注过的机械师、电气工程师和农学专家。其余大多是身强力壮、有基本野外或建筑经验的青壮年。”
慕紫嫣站在巨大的全息地图前,目光扫过归墟主体外围那片被标注出来的、相对平缓且避风的区域。那里原本是规划中的未来扩展区。
“意料之中。”她声音平静,“当其他势力还在为一口吃的互相争夺时,我们这里不仅有粮食、技术,还有安全。对真正想要活下去、并且想活得更好的人来说,这是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她转过身,看向与会的核心成员:“但我们不能简单地将他们吸收进归墟核心。归墟是我们的根基,技术秘密和战略安全是首要的。我们需要劳动力,需要扩大影响力,但不能因此引入不可控的风险。”
“指挥官的意思是……在外围建立附属居住区?”沈云溪若有所思,“提供基本庇护和就业机会,但实行严格的管理和准入制度?”
“正是。”慕紫嫣点头,手指在全息地图上划出一片区域,“就在这里,建立‘归墟第一附属居住区’,代号‘壁垒’。它将是归墟与外界之间的缓冲带,也是我们吸纳人力资源、展示新秩序的窗口。”
她调出一份初步规划方案:“居住区实行半封闭式管理。外围设立双重围墙,内层由我们的快速建造单元完成主体,外层由居住区居民参与修筑,既是防御,也是凝聚力和归属感的培养。内部规划居住区、工作区、交易市场和基础公共服务设施。”
“我们需要大量劳动力参与归墟的扩建工程、生态种植园拓展、外围警戒设施建设、以及未来可能的大规模基建项目。”王海补充道,“有了分子重构仪和建造单元,我们的建设速度可以很快,但基础土方、搬运、辅助安装等工作依然需要人力。更不用说后续的维护和运转。”
“劳动力从哪里来?如何管理?”赵启明问出了关键。
“自愿报名,严格筛选。”慕紫嫣语气坚决,“设立招募点,明确告知居住区的规则、权利和义务。进入居住区,必须接受背景核查(尽可能)、身体检查、以及为期一周的观察与基础培训。培训内容包括归墟的基本法规、安全须知、工作纪律,以及……对‘秩序’的认同教育。”
她看向负责内务与安全的副手:“林薇,由你牵头,制定详细的《附属居住区管理法典》和《居民行为守则》。核心原则:劳动换取生存与发展。我们提供安全的住所、足以果腹且有营养的食物(初期以工作餐和配额形式)、基本医疗保障、以及通过劳动获得‘贡献点’用以兑换更多生活物资、技能培训甚至未来进入归墟核心区(特殊人才)机会的渠道。”
林薇快速记录着:“贡献点体系需要详细设计,确保公平和激励性。违反规则者,视情节扣除贡献点、增加劳动、隔离审查直至驱逐。严重威胁安全者……”她看向慕紫嫣。
“我们有能源枪,也有监狱。”慕紫嫣淡淡道,“秩序的高墙,需要最坚固的材料来浇筑。初期执法队由归墟护卫队直接派驻,后期可以从表现优异的居民中选拔补充,但必须经过严格审查和训练。”
“居住区的产业呢?不能完全依赖归墟的基建项目输血吧?”陈立峰考虑得更长远。
“逐步建立自持能力。”慕紫嫣早有规划,“初期以承接归墟的外包工程和劳务输出为主。同时,我们可以引导居民利用归墟提供的优化种子和技术,在划定的区域进行集体农业生产,产出部分归墟以合理价格收购。还可以组织手工业作坊,利用我们提供的原材料或回收物资,生产一些日用品,内部消化或用于对外交换。未来,甚至可以鼓励居民中有商业头脑的人,在监管下发展小规模服务业。”
“这是一个微型社会的雏形。”赵启明感叹,“归墟提供技术、安全、规则和初始机会,居民付出劳动和遵守秩序,共同创造价值。成功的话,它的吸引力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但监管必须严格,信息必须可控。”慕紫嫣强调,“居住区内,通讯必须使用我们提供的、受监控的通讯器。言论和行为受到一定限制,防止煽动和间谍活动。我们需要的是建设者,不是麻烦制造者。告诉所有人这里的规矩,愿意接受的,欢迎;不愿意的,请自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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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当然,对于真正的人才,对于表现卓越、忠诚可靠的居民,归墟的大门并非完全关闭。核心区的科研辅助岗位、技术学徒机会、甚至未来的中层管理位置,都可以作为最高级别的奖励。我们要让‘壁垒’不仅是一个避难所,更是一个向上的阶梯,一个希望之地。”
计划很快被细化并执行。
几天后,在归墟几个主要对外交换点旁边,设立了醒目的“归墟附属居住区‘壁垒’招募点”。巨大的全息公告牌循环播放着居住区的模拟全景、规划介绍以及明确的规则条款。
前来咨询的人络绎不绝。
一个满脸风霜、背着一个破旧工具包的中年男人挤到前面,仔细看着公告牌上关于“技术工人优先录用及待遇”的条款,眼中露出希望的光芒。
招募桌后的归墟工作人员微笑着递上一份详细的申请表和说明手册:“师傅,看您带着工具,是有手艺?”
“哎,以前是厂里的八级钳工,也懂点电工和机械维修。这世道,手艺差点没饿死,但也只能到处打零工,看人脸色。”中年男人叹了口气,随即急切地问,“你们这儿,真管饭?真有地方住?还能用上工具干活?”
“当然。只要通过技能考核和背景审查,签订居住协议,遵守规则,您就是‘壁垒’的初级技术工人。包吃住,提供基本工具和劳保,完成额定工作量后获得贡献点,贡献点可以兑换更好的食物、衣物、甚至技术培训资料。”工作人员耐心解释,“表现突出,还有机会参与归墟核心区的辅助项目,接触更先进的技术。”
中年男人呼吸急促起来:“我……我报名!我考核!”
另一边,一个二十出头、身材结实但面有菜色的年轻人,正仔细阅读《居民行为守则》,眉头微皱。
工作人员见状,主动解释:“觉得规矩多?是的,‘壁垒’有自己的法律,比末世前很多地方都严格。但正因为严格,这里才安全。偷盗、斗殴、欺压他人、传播谣言、破坏公物……都会受到严厉惩罚。但同时,只要你守规矩,努力劳动,就没有人能随意欺负你,你的劳动成果会得到保障,你的基本生存和尊严也会得到尊重。”
年轻人想起自己在之前那个小聚集地,因为不肯加入首领亲信的队伍,就被克扣口粮、处处排挤的经历,咬了咬牙:“规矩我守!只要有公平,有力气就有饭吃,有地方住,我就干!”
也有心怀叵测,或习惯了自由散漫、不愿受约束的人,在听完规则后,嗤之以鼻,转身离开。归墟的工作人员并不挽留。他们要的是能融入新秩序的砖石,而非可能腐蚀墙体的白蚁。
筛选、核查、基础培训……第一批约三百名居民,在严格程序后,被引导进入了正在快速成型的“壁垒”居住区。
当他们看到那整齐划一、坚固简洁的模块化住房,干净的道路,规划中的种植区和工作坊,以及那些穿着统一制服、纪律严明、手持他们从未见过的武器的归墟护卫队员时,震撼之余,也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令人心安的“秩序”力量。
开工第一天,在领取了工作装备和餐券后,这些新居民被编组,在归墟工程人员的指导下,开始参与居住区外围辅助墙体的修筑,或者前往归墟指定的生态拓展区进行土地平整。
劳动是繁重的,但午餐时分,当每个人领到一份热气腾腾、分量十足、甚至能看到绿色蔬菜的工作餐时,许多人的眼眶都湿了。这种踏实饱腹的感觉,已经太久没有过了。
晚上,回到虽然简朴但温暖干燥、有基本家具的宿舍,听着公共广播里播放的归墟法规讲解和明日工作安排,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在人群中滋生。
“老王,你说……这归墟,图啥呢?管吃管住,还教规矩,就为了让我们干活?”宿舍里,一个年轻工人低声问白天那个钳工老师傅。
王师傅慢慢咀嚼着嘴里节省下来的半块合成营养饼(他用贡献点换的,准备攒着换本旧时代的《机械原理》),望着窗外远处归墟主体方向若隐若现的、能源塔发出的微光,缓缓道:“图个长远。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厂子红火,也见过厂子倒闭。这归墟的头儿,是个真正干大事、懂经营的人。她不是在施舍,是在投资。投资咱们这些人,投资这片地方,投资一个……新世道。”
他转过头,看着屋里几个年轻的工友:“咱们有力气,有手艺,肯守规矩,就是她的本钱。她把本钱用好,让咱们过得像个人,咱们才会死心塌地跟着干,这地方才会越来越兴旺。这叫……共赢。”
年轻人们似懂非懂,但王师傅眼中那久违的、属于技术工人的笃定和希望,却感染了他们。
远处,归墟核心指挥室。
慕紫嫣看着“壁垒”居住区传回的实时监控画面和初步数据报告——居民出勤率、工作效率、情绪波动指数、违规事件(目前为零)……微微颔首。
“初期反应符合预期。”她对陈立峰说,“但考验还在后面。随着人口增加,管理复杂度会指数级上升。内部的小摩擦、外部的渗透尝试、可能出现的疾病或意外事件……都是挑战。”
“我们有所准备。”陈立峰点头,“执法队在增加模拟训练,医疗站和心理咨询室也在筹备中。贡献点系统明天正式上线运行,物资兑换列表已经准备好,包括从基础食物到技能书、甚至旧时代娱乐品的各种选项,梯度明显,激励作用应该会很强。”
“很好。”慕紫嫣望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山体,看到那片正在一点点被点亮和塑造的新区域,“‘壁垒’是我们的第一块试验田。它必须成功。它的成功,将是我们未来在新世界秩序中,最有力的话语权之一。”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坚定:“告诉所有人,尤其是我们的管理人员——在这里,规矩就是铁律,公平就是基石,希望就是货币。我们要建造的,不只是一堵墙,更是一个……让人类文明之火能够再次熊熊燃烧的熔炉。而这一切,从让每一个加入者,都能有尊严地劳动、有希望地生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