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批“火种”——混合着翘首以盼的亲属、眼眸清澈又带着怯生的孩童、以及那些沉默却难掩好奇与不安的孤儿与新人才——终于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了归墟这片日益丰沛的“地下海洋”。人口瞬间跃升至三千余人,堡垒内部的空间被更高效地规划和利用,原本略显空旷的通道和生活区,如今充满了更密集的人声、脚步声,以及一种蓬勃的、略显嘈杂的生机。
清晨的食堂:笑声与眼泪的早餐
天光(模拟)初亮,第三生活区新扩建的公共食堂里已经人头攒动。空气里弥漫着“雪玉薯”熬煮后特有的清甜香气,混合着新烤谷物面包的焦香。
“王工!这边!给您和嫂子占了座!”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朝门口挥手。农业专家王德发牵着他刚刚团聚不久的妻子和八岁的女儿妞妞,眼眶还有些微红,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幸福笑容。妞妞紧紧抓着妈妈的手,大眼睛好奇又有些胆怯地打量着这个明亮、温暖、飘着食物香味的神奇地方。
“爸爸,这里真的每天都能吃饱吗?”妞妞小声问,声音里还带着过去饥寒记忆的颤抖。
王德发蹲下身,轻轻抱住女儿,声音哽咽:“能,妞妞,以后每天都能。你看,那边排队领的就是爸爸和好多叔叔阿姨一起种出来的‘雪玉薯’,管够!”他指了指取餐口排起的长队,那里有冒着热气的薯泥、薯饼、甚至还有尝试用薯粉制作的简易面条。
旁边一桌,是前几天刚抵达的一对兄妹孤儿,哥哥十一岁叫石头,妹妹九岁叫小禾。他们正小口小口地吃着面前分到的食物,动作有些拘谨。负责暂时照顾他们的生活区工作人员周大姐,正温柔地帮小禾擦掉嘴角的薯泥:“慢点吃,别急,以后天天都有。石头,你是哥哥,要照顾好妹妹,也要照顾好自己,不够再去加,啊?”
石头点点头,闷声说:“谢谢周阿姨。” 他偷偷看了一眼不远处另一桌,那里有几个和妞妞差不多大的堡垒“原住民”孩子,正叽叽喳喳讨论着昨天在新建的“儿童探索角”里看到的模拟星空投影,笑声清脆。石头眼中闪过一丝羡慕,很快又低下头。
这一幕被不远处用餐的陈立峰和几位区域负责人看在眼里。吴振华教授叹了口气,低声道:“这些孩子,心里都揣着冰坨子,得慢慢暖。”
陈立峰点头:“生活保障和心理疏导要跟上。周雨,你们区压力最大,需要增派人手随时汇报。
“已经在协调了,”周雨回答,“赵教授那边也答应抽调有心理学背景的教师和研究人员,协助建立定期心理评估和团体活动机制。孩子们的融合需要时间,但方向是好的。”
农业区的突破:争吵、灵光与绿色的奇迹
农业及生态循环区,如今是归墟最热闹、也最具成就感的区域之一。新加入的几位老农学家和年轻农技员,与吴振华原有的团队迅速融合,也带来了新的理念,偶尔也会有激烈的碰撞。
试验田旁,一场关于“雪玉薯”第二轮优化种植方案的讨论正趋白热化。
“吴教授,我坚持认为,应该进一步稀释灵泉灌溉浓度,尝试诱导其根系自主从冰雪基质中吸取更多微量元素!” 新来的年轻博士小林推了推眼镜,指着生长记录数据,“数据显示,过度依赖灵泉能量,可能削弱其自然适应性,长期看不利于大规模推广!”
“小林博士的理论有道理,”另一位从北地农业研究所来的老专家张老慢悠悠开口,手里捏着一撮改良后的“冰雪混合基质”,“但实践要考虑风险。灵泉是稳定产出的保障,贸然降低浓度,万一这茬产量锐减,会影响粮食储备计划和人心。我建议,划分小面积对照试验区,用你的方案,大部分区域仍沿用现有稳妥方案。”
吴振华听着两边的争论,目光却落在旁边一块特殊的试验垄上。那里种着几株形态略异的“雪玉薯”,叶片更厚,银色脉络更密集。这是王德发妻子——一位原本的植物生理学讲师——提出的设想:利用诺亚偶尔释放出的、与远古环境相关的极微弱能量频率脉冲,对种子进行“印刻”处理,看能否激发更深层的耐寒或高产基因。
“都别争了,”吴振华忽然开口,指着那块特殊试验垄,“实践出真知。小林,张老,你们的方案都立项,划出试验区,详细记录。德发家的‘印刻实验’也继续观察。我们时间紧,任务重,但不能乱。要大胆假设,更要小心求证,尤其关乎粮食根本。”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些或因争论而面红耳赤、或因新思路而眼睛发光的同僚们,脸上露出笑容:“有争论是好事,说明咱们的‘火种’在燃烧!归墟的农业,不能只靠我和灵泉,要靠我们所有人的头脑和双手!走,一起去看看新到的‘寒银麦’种子发芽情况!”
一行人转移阵地。在新开辟的谷物试验区,嫩绿的麦苗已经破雪而出,在模拟光照下舒展着银线镶边的叶片,长势喜人。负责这一块的新成员,一位来自东北黑土地的老把式李老汉,正蹲在地头,小心翼翼地用自制的工具测量分蘖情况,嘴里还念叨着:“这玩意儿,比俺们那旮瘩的冬小麦还扛冻哩!就是这‘雪土’得再琢磨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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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老李专注的样子和那充满生命力的麦田,刚才的争论仿佛都化为了前进的动力。农业区的生机,不仅在于作物,更在于这群人身上那股要把冰原变粮仓的执着劲儿。
科研与教育区:稚嫩的追问与传承的火花
科研与教育区新落成的“启明学堂”里,传出了朗朗读书声和孩子们兴奋的讨论声。这里按照年龄和基础分成了几个班。年龄稍大的孩子,如石头,正在学习基础的文化课和末世生存常识。年龄小的,如妞妞和小禾,则在“启蒙屋”里,通过图画、游戏和简单的实物认知来了解这个世界。
今天,赵启明教授亲自来给大孩子们上一堂特别的课——“我们的家园:归墟”。
他没有用复杂的图纸,而是用简单的光影,在墙壁上投射出归墟的简化剖面图,标注出生活区、农业区、能源区等。
“孩子们,你们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吗?”赵教授和蔼地问。
“在地下!”“在一个很大很大的山洞里!”“有亮亮的光,暖暖的!”孩子们七嘴八舌。
“说得都对。”赵教授笑道,“这里,是我们很多人一起建造的家园。它有光,有热,有水,有食物。但是,这些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指着能源区的标记:“是能源区的叔叔阿姨,维护着为我们提供光和热的‘心脏’。”指着农业区:“是农业区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在冰雪里种出了我们吃的‘雪玉薯’和麦苗。”指着建设区:“是建设区的伯伯们,一砖一瓦,挖洞架梁,建起了我们的房子和学堂。”
孩子们听得入神,小脸上满是惊奇。
“那赵爷爷,”一个胆大的孩子举手问,“我们也能像叔叔阿姨那样,让这里变得更好吗?”
“当然能!”赵教授眼睛一亮,这正是他想引导的,“你们现在好好学习,认识字,懂道理,学本领。将来,你们中间可能会有人成为新的能源工程师,维护甚至造出更厉害的‘心脏’;可能会有人成为农业专家,种出更多更美味的食物;可能会有人成为建筑师,把我们的家建得更大更漂亮!你们,就是归墟未来的‘种子’!”
石头在下面紧紧握住了铅笔,眼神专注。小禾似懂非懂,但觉得“种子”这个词很好听,小声对旁边的妞妞说:“我想当能种出漂亮花花的小种子”
妞妞用力点头:“我也要!我要种出好多好多吃的,不让大家饿肚子!”
童言稚语,却让旁听的几位老师和赵教授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欣慰与希望。知识的传承,责任感的萌芽,正在这地下学堂里悄然发生。
能源区的奇想与生活区的暖意
能源与基础工业区也不甘落后。新加入的几位机械和材料工程师,在负责人李倩的支持下,成立了一个“小微改良小组”。他们利用堡垒内有限的加工设备和从旧世界废墟中回收的零件,捣鼓着各种小发明:更省燃料的移动取暖器、利用水流落差发电的小型水轮机模型、甚至尝试用“雪玉薯”淀粉和特殊植物纤维制作可降解的日常用具。
“李工,你看这个传动结构,如果改用我们新合成的低温润滑剂,效率能提升至少5个点!”一个年轻工程师兴奋地展示着图纸。
“不错,但先做小样测试,注意安全。”李倩鼓励道,同时提醒,“别忘了我们的主要任务是保障现有能源核心和管网稳定。改良可以,但不能影响主体。”
而在生活保障区,周雨正忙着协调新到的物资分发和家庭安置。新组建的家庭需要分配独立的居住单元,孩子们需要合身的衣物(堡垒的纺织工坊正在加班加点),新来的孤儿需要安排固定的“临时家长”或加入小组看护。工作量巨大,但看着一个个家庭团聚时的泪水与欢笑,看着孩子们领到新衣服时露出的笑脸,周雨觉得一切辛苦都值了。
“妈妈,这件衣服好软!”一个小女孩穿着新发的内衬柔软的特制保暖衣,惊喜地叫道。她的母亲,一位刚团聚不久的女教师,红着眼眶连连向分发物资的工作人员道谢。
指挥中心的凝望:喧嚣中的宁静思考
傍晚,模拟的夕阳给归墟披上暖金色的外衣。慕紫嫣站在核心指挥室的巨大观测窗前,俯瞰着下方变得愈发热闹、灯光星星点点的堡垒全景。
陈立峰站在她身后,汇报着一天的情况:“农业区新方案开始试验;能源区的小发明有几个很有潜力;学堂运行顺利,孩子们适应良好;新家庭基本安置妥当,情绪总体稳定。耗速度比预期快5,一些新成员间的磨合需要时间,孤儿们的心理疏导是长期工作。但整体上,脉搏很强劲。”
慕紫嫣静静听着,目光掠过远处农业区试验田的微光,掠过生活区窗户里透出的温馨灯火,掠过学堂方向隐约传来的孩童嬉闹声。
“很吵,对吗?”她忽然轻声说。
陈立峰一愣,随即明白她指的是堡垒里比以前嘈杂了数倍的人声和动静。“是,但是生机勃勃的吵。”他斟酌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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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生机勃勃。”慕紫嫣嘴角微扬,那是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容,“以前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个精美的标本。现在,有了争吵,有了笑声,有了孩子的哭闹,有了各种奇思怪想甚至是不成熟的尝试才像个活着的‘地方’,而不是‘设施’。”
她转过身,看向陈立峰:“陈队长,辛苦你了。管理这么多人,平衡这么多事,不容易。”
“职责所在。”陈立峰挺直腰板。
“继续这样下去,”慕紫嫣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人口结构和资源消耗的曲线图,“动态调整,精细管理。告诉各区域负责人,不要怕出问题,不要怕有争论,只要是为了归墟更好,就允许试错,但要及时总结,控制风险。我们的目标是让这股新汇入的‘活水’,真正激荡出推动归墟向前的力量,而不是成为负担或乱源。”
“明白!”陈立峰领命。
慕紫嫣又看向窗外,夜色渐深,但堡垒的灯光却更加明亮,像一颗嵌入黑暗地底的、温暖而顽强的心脏,规律地搏动着。
神龙的声音在她意识中悠悠响起:“宿主,听这心跳声,多带劲!有老有少,有家有业,有争论有合作,有继承有开创这才像个正经文明的雏形嘛!比之前光咱们几个大眼瞪小眼有意思多了!”
小七也平静地补充:“情感能量场监测显示,整体正向情绪波动显着提升,归属感相关信号持续增强。虽然管理复杂度呈指数上升,但系统整体稳定性与抗风险潜力,也在同步提升。”
慕紫嫣没有回应,只是伸手,轻轻按在冰冷的观测窗玻璃上,仿佛能触摸到外面那片喧嚣中的蓬勃生机。
怀里的慕晨似乎感应到妈妈的心情,也咿咿呀呀地朝窗外的灯光伸出小手。
“宝宝,”她低头,亲了亲儿子的发顶,“你看,这就是妈妈和很多人一起,在为你,也为更多像你一样的孩子,努力建造的世界。也许不完美,但我们在努力让它充满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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