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灵曦宫。
慕晨今天醒得特别早，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了要出门，吃完奶后就精神十足地在小七怀里扭动，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嘴里“咿咿呀呀”说个不停——虽然没人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慕紫嫣换上了一套轻便但功能齐全的户外探险装，深灰色的材质能根据环境自动调节温度和光学伪装。她给小七也准备了一套同样材质的防护服——虽然机器人不怕冷，但伪装是必要的。
“今天带宝宝去看看外面。”她一边整理装备，一边对小七和神龙说，“零下三十度，比起之前算是‘温和’了。正好考察一下周边环境的变化，顺便检查一下‘幻影协议’的效果。”
神龙的虚影立刻兴奋地冒出来，今天它换了个皮肤——一只戴着防风镜、围着围巾的企鹅，看起来又憨又专业：“出发！本导航已就位！路线规划完毕：先绕龙脊山脉核心区一圈，检查护盾隐蔽性和外围干扰场运行状况；然后向南，沿着旧国道线低空巡航，观察升温后地表变化和可能出现的幸存者活动迹象；最后，如果时间允许，可以飞到东边那个大湖看看冰层融化了多少！”
小七给慕晨穿戴好特制的婴儿恒温防护服——小家伙穿上后圆滚滚的，像个小熊，只露出一张小脸，可爱极了。他将慕晨小心地放进“幻影”战车后舱特制的安全座椅里，系好多重安全带，启动婴儿维生监控系统。
“一切就绪，主人。”小七坐到驾驶位。
“出发。”
“幻影”战车无声地滑出归墟堡垒的机库，穿过护盾通道，没入龙脊山脉清晨微亮的天光中。
战车首先沿着山脉脊线巡航。从高空俯瞰，龙脊山脉依旧银装素裹，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变化：一些向阳坡面的积雪明显变薄，露出了下面黑色的岩石；冰瀑的规模缩小了，边缘处有融水滴落的痕迹；甚至在一些背风的山坳里，能看到零星的、顽强的地衣类植物重新冒出了点点绿意。
“温度确实稳定在零下三十度左右。”小七监测着外部数据，“相比之前的极寒，冰雪融化速度提升了约十五倍。预计一个月内，海拔四千米以下区域的积雪厚度将减少三分之一。”
神龙趴在舷窗上，虚拟的企鹅脸几乎贴在玻璃上：“哇哦！你们看那边！那个冰湖的冰面裂开了！有水渗出来了！这在以前根本不可能！”
慕紫嫣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下方一处高山冰湖，原本厚达数米的冰层表面，确实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中心区域甚至有一小片深色的水面——那是融冰形成的“冰间湖”。在晨光下，那片深色的水面像一颗嵌入冰原的黑色宝石。
“生态开始复苏了。”慕紫嫣轻声说，“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变化。”
战车降低高度，贴近冰湖表面飞过。融水的寒气蒸腾而上，在战车周围形成薄雾。慕晨似乎很喜欢这种贴近地面的飞行，小手拍打着安全座椅的扶手，咯咯直笑。
“宝宝喜欢看风景呢。”小七注意到慕晨的反应，调整了战车姿态，让舷窗视角更开阔。
“随他妈妈。”慕紫嫣嘴角微扬，眼中带着温柔，“我小时候也喜欢到处看。”
神龙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声嘀咕：“随妈妈好，千万别随那个爹整天板着脸算计人，多没意思。”
慕紫嫣装作没听见。
战车转向南，沿着依稀可辨的旧国道线，在离地约五十米的低空巡航。这条公路末世前是连接山区与平原的要道，如今早已被冰雪掩埋，只有偶尔露出的破损护栏和路牌，证明它曾经存在。
“红外扫描开启。”小七汇报，“前方十五公里，发现微弱热源集群不是人类。体型较大，移动模式类似鹿群？不，比鹿大，热信号更强。”
很快，他们看到了目标。
那是一群约二十头的动物，体型类似末世前的驯鹿，但更健壮，肩高超过两米，通体覆盖着厚密的银白色长毛，头顶的角分叉更多、更巨大，在晨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它们正排成一列，在及膝深的雪中缓慢前行，低头啃食雪下露出的苔藓和地衣。
“变异驯鹿？”神龙调出数据库比对，“不对，末世前的驯鹿毛色没这么白，角也没这么夸张这是适应了极寒环境的新亚种？或者说，是远古遗留物种被升温唤醒了？”
慕紫嫣仔细观察着这群动物。它们看起来温顺，但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显然适应了严酷环境。领头的公鹿似乎感应到了空中的注视，抬起头，巨大的角对准“幻影”战车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鸣叫，其他鹿立刻警觉地聚拢。
“它们有感知能力。”小七分析，“可能是对能量场敏感。我们要离开吗？”
“再观察一会儿。”慕紫嫣没有感受到威胁，“保持距离，不要惊扰它们。”
战车悬浮在半空，静静观察。鹿群在领头鹿的带领下，继续它们的迁徙觅食，步伐沉稳，秩序井然，仿佛已经这样行走了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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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神奇”慕紫嫣喃喃道，“升温才稳定几天，这些生物就活跃起来了。看来末世后的生态，比我们想象的要坚韧。”
她忽然想到那些在实验室里发芽的远古种子。如果普通的苔藓和地衣都能复苏，那些被精心保存了万年的种子，一旦适应了环境，会带来怎样的生态变革？
就在这时，战车的通讯器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随后是一段断断续续、经过加密的信号：
“第三区未发现能量屏障源头干扰太强请求撤”
声音戛然而止。
神龙立刻竖起虚拟耳朵：“是江宸渊那边的通讯！被我们的干扰场影响，信号泄露了一点点！他们在‘第三区’——那是我们设置的虚假信号区之一！哈哈，他们果然被骗进去了！”
小七迅速定位信号来源：“距离我们当前位置西北方向二十二公里，一处冰蚀峡谷。对方信号发射功率很低，应该只是小队级别的侦察单元。”
慕紫嫣眼神微冷。看来“幻影协议”生效了，江宸渊的人被引到了错误的方向，正在一堆虚假信号里打转。
“要过去看看吗？”神龙跃跃欲试，“说不定能拍到江宸渊手下吃瘪的精彩表情！”
“没必要。”慕紫嫣摇头，“浪费时间。继续我们的考察。”
但她停顿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句：“小七，记录他们信号消失的坐标，标记为‘方舟侦察队活动热点’，以后安排无人机重点监控那片区域。”
“是。”小七平静地记录，仿佛这只是一项普通的环境监测任务。
神龙偷偷做了个鬼脸，但没再说什么。
战车继续向南。越靠近平原地区，冰雪融化的迹象越明显。一些低矮的丘陵已经露出了大片的黑色土地，甚至能看到末世前遗留下来的、半坍塌的建筑废墟，像巨兽的骨骸般散落在雪原上。
“看那边！”神龙忽然指向东侧一片开阔地，“有烟！人工的烟！”
那是一缕淡灰色的烟，从一处背风的废墟后袅袅升起。显然，那里有人生火。
“降低高度，开启全隐形模式。”慕紫嫣下令。
“幻影”战车如幽灵般悄然接近，悬停在距离那处废墟约一公里的空中，透过高倍率光学镜头观察。
那是一个小型的幸存者营地，依托一栋半坍塌的仓库建筑搭建。大约有十几个人，穿着臃肿但破旧的衣物，正围着一堆用废旧金属和木料搭建的篝火。火上架着一口锈迹斑斑的铁锅，里面煮着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热气腾腾。
营地里的人看起来状态很差，面黄肌瘦，神情麻木。但此刻，他们围在火边，似乎因为气温回升而稍微活跃了一些，有人在修补破损的帐篷，有人在处理一小块疑似冻肉的食材，还有两个孩子在雪地里踉跄地追逐——他们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大人衣服，小脸冻得通红，但居然在笑。
“零下三十度，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好天气’了。”慕紫嫣轻声说，心情复杂。归墟里的居民永远不会知道，在堡垒之外，还有人在这样艰难求生。
小七扫描着营地：“生命体征普遍虚弱，营养不良，有两人有明显冻伤。但他们储备了一些冰雪融水，还有少量疑似变异老鼠的肉干。短期内没有生命危险，但长期生存堪忧。”
“要帮他们吗？”神龙小声问，难得的没有开玩笑。
慕紫嫣沉默地看着那些在寒风中瑟缩却依旧努力生存的人。她不是救世主，归墟的资源也有限。但
“小七，等我们离开后，远程投放一个‘基础生存包’到他们营地附近。”她做出决定，“不要太显眼，就放在他们能发现但不会怀疑是人为的地方。里面放点高热量的压缩食品、基础药品、净水片，还有一张手绘的、标注了附近几个相对安全的废墟和可食用地衣分布点的简图。”
“明白。”小七立刻开始准备物资包，“以‘意外发现末世前遗留物资’的形式投放。”
“嗯。”慕紫嫣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营地，和那些在篝火边依偎取暖的人，“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战车悄然升空，离开了这片区域。物资包会在他们走远后，由无人机精准投放到营地外的雪堆里，伪装成被融雪冲出来的“遗迹”。
继续向东飞行，他们来到了那个大湖——末世前是着名的旅游景点，如今是千里冰封。
湖面的景象令人震撼。
原本平坦如镜的冰面，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缝，大的裂缝宽达数米，深不见底，像大地的伤疤。冰层明显变薄了，有些区域甚至能隐约看到下方深色的湖水。湖中心，已经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巨大冰间湖，黑色的湖水在微风中荡漾，倒映着灰白的天空。
“冰层平均厚度减少了四分之一。”小七汇报道，“按照这个融化速度，两个月内，湖面中心区域的冰将完全消失。届时，可能会形成一个稳定的、不冻的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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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里会有鱼吗？”神龙好奇。
“可能性很大。”小七分析，“末世前这个湖就有丰富的鱼类资源。极寒期间，鱼类可能进入类似休眠状态深藏湖底。水温回升后，幸存个体可能复苏并繁殖。另外，升温也可能唤醒湖底沉积物中的微生物和浮游生物，重新启动湖泊生态链。”
慕紫嫣看着那片正在苏醒的湖泊，忽然觉得，这个末世世界，或许并没有完全死去。它只是在严寒中沉睡了，现在，正在慢慢睁开眼睛。
“该回去了。”她看了看时间，出来已经三个多小时了，慕晨虽然一直很乖，但小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疲态。
“幻影”战车调转方向，朝着龙脊山脉归墟的方向返航。
途中，神龙忽然说：“宿主，您有没有发现，升温稳定后，外面的世界虽然还是很艰苦，但好像多了一丝‘可能性’？冰会化，植物会长，动物会活动，人也能稍微走出避难所这和之前那种纯粹的、绝望的死寂，不太一样了。”
慕紫嫣点头：“是的。零下三十度，是一个门槛。低于这个温度，大多数生命只能挣扎求生；高于这个温度，就有了复苏和重建的可能。那个远古文明，很精准地卡住了这个点。”
她顿了顿，眼神深邃：“但这‘可能性’的背后，是什么在推动？仅仅是‘环境准备’吗？还是说这本身就是‘筛选’的一部分？让生命在相对温和的环境中竞争、进化，选出更适应新世界的‘种子’？”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战车无声地穿过山脉，回到堡垒。
当温暖的空气再次包裹全身，当看到堡垒内井然有序的生活场景时，慕紫嫣心中那份因外界变迁而产生的波动，渐渐平复。
无论外面世界如何变化，无论远古文明有何计划，这里，归墟，是她能为儿子建造的、最安全的港湾。
“宝宝，我们到家了。”她抱起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慕晨，轻声说。
小家伙在她怀里蹭了蹭，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龙脊山脉的冰雪在零下三十度的“温和”中，正悄然发生着改变。
而在远方，被虚假信号困住的侦察队，江宸渊眉头紧锁地看着毫无进展的报告。
升温停止了。
世界在变。
而有些人，还在执着地寻找着，那个或许永远也找不到的答案。
“慕紫嫣”江宸渊站在方舟基地的了望塔上，望着北方龙脊山脉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玉佩挂坠——那里，传来一丝微弱但稳定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律动。
“你到底藏在哪儿？”
风雪无声。
只有逐渐复苏的世界，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翻开了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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