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银色的眼睛注视慕晨的时间，仿佛跨越了万年。
慕紫嫣全身紧绷，空间能量在体内急速流转，将怀里的儿子护得严严实实。她的目光死死锁定水晶平台上那个苏醒的存在，每一个神经末梢都在尖叫着危险。
“你是谁？”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想对我的孩子做什么？”
容器中的女性缓缓眨了眨眼。她身周的淡金色液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透明，那些液体仿佛被她的身体吸收，或者蒸发？她的银白色长发无风自动，在逐渐稀薄的液体中如光带般飘舞。
她没有立刻回答慕紫嫣的问题。
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慕晨身上。
小家伙似乎完全不害怕，反而对那双银色的眼睛充满了好奇。他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小脸上是纯然的、婴儿特有的天真。
然后，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慕晨后颈处——那个胎记所在的位置——忽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弯月与星辰的印记透过衣物，在皮肤上显现出来，发出淡淡的、与水晶平台同源的乳白色光晕。
女性看到那光芒，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到难以解读的表情。
怀念？欣慰？悲伤？释然？
“果然”她终于开口，声音直接在慕紫嫣脑海中响起，古老而优雅，“印记苏醒了血脉的传承，终究没有断绝”
她抬起一只手——那只手从稀薄的液体中伸出，皮肤是近乎透明的苍白，手指修长，指甲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轻轻按在晶体容器的内壁上。
咔——
一声轻响。
容器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不，不是裂痕。是接缝。之前完美无瑕的晶体表面，此刻沿着某种复杂的几何图案裂开，分成八片，如莲花般缓缓绽放。
液体完全流尽了。
女性悬浮在水晶平台中央，她的双脚轻轻落在平台上。那件发光的长袍贴在她身上，材质似乎是某种液态金属与织物的融合体，随着她的动作流淌着变幻的光泽。
她向前走了一步。
慕紫嫣立刻后退，保持着安全距离：“站住！回答我的问题！”
女性停下脚步。她终于将目光从慕晨身上移开，看向慕紫嫣。
四目相对。
慕紫嫣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不是恶意，不是敌意，而是一种位阶上的、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就像蚂蚁仰望星空，知道自己渺小，却无法理解星空的浩瀚。
“我是艾莉娅，”女性终于开口，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最后的守望者，晨曦之城的守护者，也是‘播种计划’的执行者之一。”
她的语言不是中文，不是任何现存的人类语言，但慕紫嫣能理解——那是一种直接传递概念和意义的意识交流。
“播种计划？”慕紫嫣捕捉到关键信息，“什么播种？你们到底是谁？这个文明为什么消失了？”
艾莉娅的银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追忆的光。她轻轻抬手，大厅四面的墙壁上，那些流动的银色纹路突然亮了起来。
纹路脱离墙壁，在半空中交织，构成了一幅幅全息影像——
一片繁荣到超乎想象的城市，悬浮在云端之上。
奇异的飞行器无声穿梭，建筑如水晶与光的雕塑。
各种形态的生命和谐共处，有实体，有能量体，甚至有纯意识的存在。
天空中有三个“太阳”——不，是三个人造恒星，散发出不同波段的光芒。
“我们曾是这个星球的主宰，”艾莉娅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哀伤，“不，用‘主宰’这个词不准确。我们是守护者。我们引导了文明的演化，维持着生态的平衡，探索着宇宙的真理。”
影像变化。
天空中的三个人造恒星开始变得不稳定，光芒忽明忽暗。
大地震动，海洋沸腾。
城市开始坠落，从云端跌落。
无数生命在灾难中消逝，化为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但我们犯了错。”艾莉娅的声音低沉下去，“我们太自信了，试图掌控我们不该掌控的力量——时间的本质，空间的根源，存在的法则。实验失败了，反噬席卷了整个文明。为了不让灾难彻底毁灭这个星球上所有的生命，我们启动了最后的计划”
影像再次变化。
南极、废墟、西伯利亚、喜马拉雅——四个点在地球上亮起。
无数光点从崩溃的城市中飞出，如流星般坠落在这四个点上。
建筑从地面升起——南极的复合体，废墟的优化主机，西伯利亚的诺亚，以及这里的
“这里是什么？”慕紫嫣追问。
艾莉娅指向大厅中央的水晶平台：“这里是‘基因库’，也是‘传承圣殿’。我们收集了文明最优秀的基因序列，最完整的知识库，最核心的技术结晶封存在这里，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等待着继承者的出现。”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慕晨身上，眼神变得无比温柔：“‘播种计划’分为三个阶段：清除、优化、培育。南极装置负责清除因灾难而变异的、无法挽救的生命形态；废墟装置负责优化幸存者的基因和意识；西伯利亚的诺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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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诺亚是‘培育核心’，它会寻找并绑定具有最高潜力的新生儿，辅助他成长，引导他觉醒。而当诺亚的继承者来到这里，当我从沉睡中苏醒”
艾莉娅伸手指向慕晨后颈发光的胎记：“就意味着，‘播种计划’的最终阶段，可以开启了。”
慕紫嫣的心脏重重一跳。
她抱紧了儿子，声音因紧张而发紧：“什么最终阶段？你们想对我的孩子做什么？”
“不是‘想做什么’，而是‘等待他选择’。”艾莉娅轻轻摇头，“我们不会强迫任何生命。诺亚选择了他，是因为他拥有唤醒我的潜质。而他来到这里，是因为他的血脉中流淌着与我们文明最后的联系。”
“血脉联系？”慕紫嫣愣住，“什么意思？”
艾莉娅沉默了片刻。她抬起手，指向慕紫嫣——不，是指向她怀里的慕晨。。”她缓缓说道，“这不可能是巧合。在文明崩溃的最后时刻，一定有一部分幸存者融入了原始人类族群，将他们的基因、他们的记忆碎片、他们的使命一代代传递下来，等待着复苏的时机。”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末世——你们口中的极寒末世——其实不是灾难。是我们预设的‘筛选程序’的一部分。极端环境会加速生命的进化，会筛选出最有适应力、最有潜力的个体。南极的清除、废墟的优化、诺亚的培育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最终阶段做准备。”
大厅里陷入死寂。
只有墙壁上流转的银色纹路，还在无声诉说着一个万年前的史诗。
慕紫嫣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一切信息太庞大，太惊人，完全颠覆了她对这个末世的所有认知。
极寒不是天灾，是人为的筛选？
远古文明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融入了人类血脉？”？
“等等，”她忽然抓住一个关键点，“你说‘等待他选择’——选择什么？”
艾莉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表情。
那是一个近乎虔诚的期待。
“选择是否接受传承。”她说，“选择是否继承我们文明最后的遗产——所有的知识，所有的技术，所有的力量。以及”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庄重：
“选择是否成为新的‘引导者’，在这个重生的星球上，带领生命走向我们未能抵达的未来。”
慕紫嫣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
小家伙完全听不懂这些，他只是好奇地看着艾莉娅，小手在空中抓挠，似乎想触碰那些流转的光影。
“他才刚满月。”慕紫嫣最终说道，声音有些干涩，“你让一个婴儿做这种选择？”
“不是现在。”艾莉娅轻轻摇头，“诺亚会陪伴他成长，会教导他知识，会引导他理解自己的使命。当他成年时，当他足够理解这一切的意义时他会回到这里，做出选择。”
她向前走了一步——这次，慕紫嫣没有后退。
艾莉娅停在距离她们三米的地方，伸出那只苍白而美丽的手。
不是朝向慕晨。
而是朝向慕紫嫣。
“而你，母亲”她的声音柔和下来，“你是他被选中的重要原因之一。你的血脉，你的灵魂，你的选择都影响着他的命运。所以，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慕紫嫣抬起头，迎上那双银色的眼睛。
“你是否愿意，让你的孩子，接触这个远超你们文明认知的世界？”
“你是否愿意，让他承担一个可能改变整个人类未来的使命？”
“你是否愿意信任一个来自万年前的陌生人，将你最重要的宝物，交托给一个古老的计划？”
三个问题，如重锤般敲在慕紫嫣心上。
她看着艾莉娅，看着这个从万年沉睡中苏醒的守望者。
看着墙壁上那些诉说着辉煌与毁灭的影像。
看着怀里浑然不知自己背负着什么的儿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而在她身边，诺亚的光晕温柔闪烁。像是在等待。
像是在说：
“无论你选择什么”
“我都会守护他。”
“因为这是我一万两千年来的”
“唯一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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