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晨光像融化的蜜糖，稠稠地淌过杨家小院的青石板路，老槐树的枝桠上，挂着昨夜新绽的槐花，沾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片，飘在窗棂的剪纸花上，落在晒衣绳的红布衫上，添了几分甜丝丝的喜庆。
今儿个是个双喜临门的好日子——星河和揽月的六岁生辰，孩子们还偷偷攒了零花钱，要给痊愈的奶奶买一份惊喜礼物。
天刚蒙蒙亮，孟云就踩着露水起了床，灶房里的灯火亮得早，橘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映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影。她挽着袖子，正蹲在灶台前和面，白花花的面粉在案板上堆成小山，手里的擀面杖擀得飞快，“咚咚”的声响伴着柴火噼啪的爆裂声，成了清晨最动听的乐章。今儿个要做孩子们最爱吃的猪肉白菜馅饺子，还要蒸一笼豆沙包，煮一锅甜津津的长寿面，再炒几个孩子们爱吃的菜，红烧孩子们爱吃的菜，红烧排骨、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一样都不能少。
灶台上的铁锅滋滋作响，锅里炖着的排骨已经飘出了浓郁的香气，酱油和冰糖熬出的糖色红亮诱人，咕嘟咕嘟的气泡翻涌着，把肉香送得满院都是。孟云时不时掀开锅盖，用勺子撇去浮在上面的油星，又往里面加了两颗八角、一截桂皮，香味更浓了，引得院子里的朵朵和米粒颠颠地跑过来，蹲在灶房门口，尾巴摇得像小扇子，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眼巴巴地望着灶台。
“馋猫，等会儿给你们留大骨头。”孟云笑着回头，弯腰摸了摸朵朵毛茸茸的脑袋，指尖沾着的面粉蹭在了它雪白的毛上，像落了点雪。米粒是只比熊，浑身雪白，见孟云摸了朵朵，立刻凑上来，用脑袋蹭着她的手背，喉咙里的呜咽声更急切了。
杨子辰也起得早，扛着梯子靠在老槐树上，手里拿着一挂红彤彤的小灯笼，正踮着脚尖往枝桠上挂。灯笼是他前几天特意去镇上买的，上面印着胖乎乎的小兔子和展翅的小雄鹰，风一吹，就晃悠悠地转起来，格外喜庆。他挂完灯笼，又从屋里搬出几张红漆木桌，用抹布擦得锃亮，又在桌边摆上小竹凳，还特意在凳子上垫了软垫，怕孩子们坐得不舒服。“星河揽月六岁啦，今儿个可得热热闹闹的。”他一边忙活，一边念叨着，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杨父和杨母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杨父戴着老花镜，坐在屋檐下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红纸，正用剪刀铰着窗花。剪刀在他手里翻飞，“咔嚓咔嚓”的声响里，不一会儿就铰出了一对胖乎乎的金童玉女，还有几朵盛开的莲花，铰得栩栩如生，眉眼分明。他把窗花递给杨母，笑着说：“老婆子，贴在窗户上，喜庆！”杨母则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给星河和揽月缝着新衣裳。两件小布衫，一件是天蓝色的，上面绣着展翅的小雄鹰，是给星河的；一件是粉红色的，上面绣着翩跹的小蝴蝶，是给揽月的。针线细密，针脚匀整，绣出的图案活灵活现，她的嘴角噙着笑，眼里满是暖意，时不时抬头看看院里的动静，嘴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一晃六年了，还记得他俩刚出生那会儿，瘦得像小猫似的，如今都长这么高了。”她轻声感慨着，语气里满是欣慰。
孩子们更是兴奋得睡不着，天刚亮就爬起来。星河穿着一身天蓝色的衣裤，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把小木剑，是杨父特意给他做的，剑鞘上还刻着“星河”两个字。他像个小将军似的，在院子里踱来踱去，时不时挥舞着木剑，嘴里喊着“冲啊杀啊”，小脸上满是得意。揽月则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裙子，梳着两个羊角辫，辫梢上系着粉红色的蝴蝶结，手里捧着一个布娃娃，是孟云昨天赶集给她买的。布娃娃穿着碎花小裙，眼睛是黑葡萄似的，格外可爱。她跟在星河身后，时不时扯扯他的衣角，脆生生地喊：“哥哥，慢点跑，别摔着了！等会儿客人来了，要乖乖的！”
可云和念云却偷偷凑在了一起，躲在柴房的角落里，小声地商量着什么。可云手里攥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攒了大半年的零花钱，有毛票，有钢镚，沉甸甸的。八岁的念云已经长成了小少年的模样，眉眼清朗，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他手里也攥着一小叠毛票，是他帮爷爷跑腿买东西攒下的。“星河揽月的生辰，咱们得给奶奶买个礼物，感谢奶奶照顾我们。”可云压低声音，认真地说。念云点点头，用力攥了攥手里的毛票：“我知道，镇上的杂货铺里有个桃木梳子，奶奶的梳子齿都断了，咱们买那个送给她！”星河和揽月恰好跑过柴房门口，听到了他俩的对话，立刻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好奇。“姐姐哥哥，你们要给奶奶买礼物吗？我们也要去！”星河挥舞着小木剑，大声说。揽月也使劲点头，把布娃娃抱在怀里：“我也有零花钱，是爷爷给的！”
可云看着两个小寿星，笑着点了点头：“好啊，等会儿客人来了，咱们找个借口溜出去，去镇上买梳子！”四个孩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商量着，小脸上满是兴奋，像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没过多久，客人们就陆陆续续地来了。先是隔壁的王婶，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鸡蛋壳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她一进门就笑着喊：“星河揽月，生辰快乐！王婶给你们送鸡蛋来了，吃了鸡蛋，健健康康长大！”接着是村口的李大爷，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是他特意给孩子们做的，鼓面是羊皮的，摇起来“咚咚”响，他笑着递给星河：“小子，拿着玩！李大爷祝你生辰快乐，天天开心！”村里的孩子们也来了，三三两两的，手里拿着自家做的小点心，有米糕，有麻花，还有的拿着刚摘的野草莓。他们一进门，就围在星河和揽月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院子里瞬间热闹得像个小集市。
星河和揽月忙着招呼小伙伴，把孟云准备的糖果分给他们。糖果是水果味的，五颜六色的，甜丝丝的，孩子们吃得满嘴都是糖渍，小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可云和念云则趁机凑到孟云身边，小声说：“妈妈，我们想去镇上买支铅笔，很快就回来！”孟云看着四个孩子期待的眼神，笑着点了点头：“去吧，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生辰宴要开席了。”
得到允许，四个孩子像放飞的小鸟，一溜烟地跑出了院子。星河跑在最前面，挥舞着小木剑，喊着“冲啊”，揽月跟在他身后，紧紧抱着布娃娃，可云和念云则手拉着手，跟在最后面，生怕两个小家伙跑丢了。从村里到镇上的路不算远，是一条蜿蜒的土路，两旁种满了杨树，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是在唱着欢快的歌谣。路边的田埂上，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星星点点，煞是好看。揽月跑着跑着，就蹲下来摘花，不一会儿就摘了一大把，编成一个小小的花环，戴在头上，像个小花仙子。
到了镇上，四个孩子直奔杂货铺。杂货铺的王掌柜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见四个孩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笑着问：“小家伙们，想买点啥？”可云攥着小布包，走到柜台前，指着角落里的桃木梳子，认真地说：“王叔叔，我们要买那个梳子，送给奶奶！”王掌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着点了点头：“好眼光，这桃木梳子结实耐用，还能活血呢，最适合老人家了。”他拿起梳子，递给可云。梳子是桃木做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梳齿圆润，摸着格外舒服。念云立刻把手里的毛票都掏了出来，星河和揽月也把自己的零花钱拿了出来，四个孩子凑在一起，数了半天，终于凑够了钱。王掌柜看着他们认真的模样，心里暖暖的，还多送了他们一个漂亮的布袋子，让他们装梳子。
四个孩子捧着梳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布袋子里，又一溜烟地跑回了家。刚进院子，就听到孟云喊：“开席啦！开席啦！”
生辰宴正式开席了。石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红亮诱人的红烧排骨，酸甜可口的番茄炒蛋，翠绿欲滴的清炒西兰花，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一个个圆滚滚的，像小元宝似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中间还摆着一个大大的寿桃馒头，是孟云特意蒸的，上面点着红红的胭脂，格外喜庆。杨子辰端着一坛米酒，给客人们斟酒，笑着说：“今天是我家星河揽月的六岁生辰，多谢各位乡亲邻里来捧场，大家吃好喝好！”客人们纷纷举起酒杯，笑着说：“恭喜恭喜！祝星河揽月生辰快乐，健康成长！”
孟云则把长寿面端了上来，面条又细又长，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金黄的蛋黄像小太阳似的。她把面条端到星河和揽月面前，笑着说：“快吃长寿面，吃了长命百岁，健健康康！”星河和揽月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挑起面条，慢慢往嘴里送。面条爽滑劲道，汤汁鲜香浓郁，好吃得他们眯起了眼睛。揽月吃了一口，还不忘夹起一筷子面条，递到杨母嘴边，脆生生地说：“奶奶，您也吃，好吃！”星河也夹起一块排骨，送到杨父面前，一本正经地说：“爷爷，您吃排骨，香！”
就在这时，可云拿着那个布袋子，走到杨母面前，四个孩子排成一排，齐声说：“奶奶，祝您身体健康，天天开心！这是我们送给您的礼物！”杨母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接过布袋子，小心翼翼地打开。桃木梳子露了出来，刻着花纹的梳身，圆润的梳齿，透着淡淡的木香。“这是……”杨母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拿起梳子，轻轻抚摸着，眼里泛起了泪光。
“奶奶，您的梳子齿断了，我们攒了零花钱，给您买了新梳子！”念云挺起小胸脯，大声说。星河也挥舞着小木剑：“奶奶，以后我们帮您梳头！”揽月则抱着布娃娃，脆生生地说：“奶奶，您是世界上最好的奶奶！”
杨母看着眼前的四个孩子，眼眶湿润了。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每个孩子的头，声音哽咽着说：“好孩子，都是好孩子……这是奶奶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她拿起梳子，对着水缸里的倒影，轻轻梳了梳鬓角的头发。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洒在桃木梳子上，泛着温暖的光。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温馨，客人们纷纷夸赞孩子们懂事孝顺，王婶笑着说：“杨家的孩子，个个都是好样的！”李大爷也点头称赞：“小小年纪就知道孝顺长辈，将来肯定有出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孩子们就坐不住了，纷纷跑到院子里玩起了游戏。他们有的玩捉迷藏，有的玩老鹰捉小鸡，还有的玩丢手绢。星河当起了老鹰，张开双臂，嗷嗷叫着追着小鸡跑，揽月则躲在念云身后，笑得前仰后合。可云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提醒他们：“慢点跑，别撞着桌子！”朵朵和米粒也跟着凑热闹，在孩子们脚边钻来钻去，时不时摇着尾巴，发出欢快的呜咽声。橘橘则蹲在老槐树下，眯着眼睛晒太阳，时不时伸出爪子，拍打着飘落的槐花瓣，模样格外悠闲。
孟云和杨子辰坐在桌边，看着院里的热闹景象，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幸福。孟云靠在杨子辰的肩膀上，轻声说：“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孩子们都六岁了。他们还这么懂事，知道给奶奶买礼物。”杨子辰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笑着说：“是啊，这就是咱们的好日子。等他们长大了，考上大学，成家立业，我们就陪着爸妈，守着这个小院，安安稳稳过日子。”
客人们一直闹到傍晚才散去，临走时还不忘给星河和揽月塞红包，叮嘱他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星河和揽月捧着厚厚的红包，小脸上满是欢喜，跑到孟云面前，仰着小脸问：“妈妈，红包可以买糖吃吗？”孟云笑着揉了揉他们的头，说：“可以呀，不过我们可以把红包存起来，等以后买书本，买文具，好不好？”“好！”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地答应着，又跑去把红包递给杨母，“奶奶，帮我们存起来！”杨母接过红包，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好，好，奶奶帮你们存着，等你们长大了，给你们娶媳妇，嫁姑娘！”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金红色。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槐花香，也带着孩子们的欢笑声。老槐树上的小灯笼还在晃悠悠地转着，红彤彤的，映着小院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张笑脸。
孟云收拾着碗筷，杨子辰帮着她洗碗，杨父则坐在屋檐下，抽着旱烟，看着孩子们在院里追逐打闹。杨母则坐在竹椅上，手里拿着那把桃木梳子，轻轻梳理着头发，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星河和揽月跑累了，就依偎在杨母身边，一人抱着她的一条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的趣事。揽月还把布娃娃抱在怀里，小声地跟它说话，像是在分享自己的快乐。
可云和念云也走了过来，坐在杨母身边，念云拿着木剑，给星河演示着新学的招式，可云则帮着揽月梳理着辫子。杨母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们，眼里满是宠溺。她轻轻拍着他们的背，柔声说：“以后要乖乖的，好好学习，长大了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嗯！”孩子们用力地点着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暮色渐浓，小院里的灯火亮了起来，昏黄而温暖。饭菜的香气还没散尽，槐花香还在弥漫，孩子们的欢笑声还在回荡。杨母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容。她忽然觉得，这辈子，能守着这样一个家，守着一群懂事的孩子，守着这份平平淡淡的幸福，就足够了。
晚风轻轻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唱着一首温柔的歌谣。歌谣里，有晨光的暖，有饭菜的香，有孩子们的笑，还有这个家，岁岁年年的，永不消散的，幸福的味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