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夜色褪尽，晨光像一层薄薄的金纱，温柔地笼罩着杨家小院。老槐树的枝叶间，还凝着昨夜的露珠，被阳光一照，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撒了满枝的碎钻。檐下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扑棱着翅膀落在枝头，啄食着槐花落下来的细碎花瓣。
里屋的光线格外柔和，杨母已经能自己坐起身了，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一床绣着缠枝莲的薄被。她手里拿着念云昨天送来的槐树叶，正慢悠悠地挑拣着，打算编个小篮子。孟云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莲子百合粥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粥熬得糯糯的，莲子和百合煮得软烂，上面飘着几颗晶莹的冰糖，热气袅袅地往上冒，带着淡淡的甜香。
“妈，该喝粥了。”孟云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又拿起一旁的小勺子，轻轻搅了搅，“这粥是用砂锅慢炖了一早上的，莲子百合都是去了芯的，不苦，您尝尝，安神养胃，对身子好。”
杨母放下手里的槐树叶，笑着抬眼看她，眼角的皱纹里盛着笑意：“又劳烦你早起忙活了。这几天啊，真是把你累坏了，又是做饭又是照顾我，比亲闺女还贴心。”
“妈说的哪里话。”孟云坐在床边的小马扎上，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杨母嘴边，“您是长辈，照顾您是应该的。再说了，您为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现在也该享享清福了。”
杨母张开嘴，抿了一口粥，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莲子的清香和百合的软糯，熨帖得人浑身都舒服。她忍不住眯起眼睛，赞道：“真好喝，糯糯的，甜丝丝的，比外面馆子做的还地道。”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孩子们的说话声。门帘被撩开，星河和念云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两人手里都捧着东西，小脸上满是兴奋。星河手里拿着一个竹编的小蚱蜢，是昨天跟着杨父学编的，编得惟妙惟肖，蚱蜢的腿和触角都栩栩如生；念云则捧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罐，罐子里装着几只胖乎乎的七星瓢虫，是早上在菜园子里捉的，罐口还扎着几根青草，透着淡淡的草香。
“奶奶！您看我编的蚱蜢！”星河几步跑到床边，把手里的竹蚱蜢递到杨母面前，小脸上满是骄傲，“我跟爷爷学了一晚上呢，刚开始编坏了好几个，后来爷爷教我选竹篾要选薄的，编的时候要拉紧，您看，是不是特别像真的？”
杨母接过竹蚱蜢，仔细地看着，指尖划过竹篾编织的纹路，心里暖得发烫。“真像，太像了。”她笑着点头，把竹蚱蜢放在手心，“我们星河的手真巧，比你爷爷年轻的时候编得还好。这蚱蜢啊，奶奶要放在床头，天天看着。”
星河听到夸奖，立刻挺起小胸脯，得意地说：“等奶奶好了，我再给您编个竹蜻蜓，能飞的那种！爷爷说，编竹蜻蜓要选最韧的竹篾，削得薄薄的，这样飞起来才高。”
念云也连忙凑上前，把手里的玻璃罐递到杨母面前，八岁的少年，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英气，说话的声音也清亮了不少：“奶奶，您看我捉的七星瓢虫！它们是益虫，能吃菜园子里的蚜虫。我早上在黄瓜架下捉的，您看，它们的壳上有七个黑点，可好看了。等您能下床了，我带您去菜园子，那里还有好多呢。”
杨母凑近玻璃罐，看着里面几只慢悠悠爬动的七星瓢虫，忍不住笑了：“真好看，红底黑点的，像小灯笼似的。我们念云真是长大了，都知道益虫和害虫了。等奶奶好了，一定跟你去菜园子，看看这些小宝贝。”
念云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了点头：“好！等奶奶好了，我扶着您去，菜园子的黄瓜都长熟了，顶花带刺的，可脆了！还有西红柿，红得透亮，咬一口能爆汁呢！”
说话间，揽月和可云也走了进来。揽月手里捧着一个小小的陶碗，碗里装着她昨天腌的槐花蜜，上面还撒了几片新鲜的槐花瓣；可云则拿着一本厚厚的《本草纲目》，是她从杨父的书箱里翻出来的，书页泛黄，上面还留着杨父做的笔记。
“奶奶！这是我腌的槐花蜜！”揽月跑到床边，把陶碗递到杨母面前，小脸上满是期待，“我用的是昨天刚摘的槐花，拌上白糖腌了一晚上，您泡水喝，可甜了！妈妈说，槐花蜜能清热解毒，对您的身体好。”
杨母掀开陶碗上盖着的纱布，一股清甜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槐花香混着蜜糖的甜，让人闻着就心旷神怡。她笑着说：“真香啊，比集市上买的槐花蜜还香。我们揽月真是个有心的孩子，这蜜啊，奶奶一定天天泡水喝。”
可云则走到床边，把手里的《本草纲目》递给杨母，声音柔柔的：“奶奶，这是我从爷爷的书箱里找到的，上面有好多关于养生的方子。我昨天看了，上面说槐花能凉血止血，百合能润肺止咳，莲子能养心安神。等您好了，我就照着上面的方子，给您做养生茶喝。”
杨母接过《本草纲目》，轻轻翻了几页，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眼眶微微泛红。这些笔记，都是杨父年轻时记下的，那时候他还是个村里的赤脚医生，靠着这本书，帮不少乡亲看过病。“好，好。”她声音有些哽咽，却笑得格外幸福，“我们可云真是个孝顺的孩子，长大了肯定是个知书达理的好姑娘。”
孟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她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清晨的微风带着槐花香扑面而来，清新的空气涌进屋里，让人瞬间觉得神清气爽。窗外，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这时，杨子辰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盆里泡着一条干净的毛巾，还撒了几片晒干的菊花，是去年秋天晒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妈，该洗脸了。”他把水盆放在床前的矮凳上，又拿起毛巾，拧干了水，递给杨母，“这菊花茶水洗脸，能清肝明目，您试试，肯定舒服。”
杨母接过毛巾，轻轻擦了擦脸，一股清凉的香气瞬间萦绕在鼻尖，皮肤也感觉格外清爽。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嘴角扬起一抹惬意的笑容：“舒服，真舒服。还是子辰想得周到，这菊花茶水洗脸就是不一样，浑身都清爽了。”
杨子辰蹲在床边，看着杨母，眼神里满是孝顺：“妈，您今天气色好多了，等会儿我扶您下床，在院子里走走，晒晒太阳。医生说，适当活动活动，对恢复身体有好处。院子里的槐花开得正旺，闻着花香，心情也舒畅。”
“好啊，好啊。”杨母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里都盛着笑意，“我早就想下床走走了，天天躺在床上，骨头都快躺酥了。等会儿你扶着我，去院子里的槐树下坐坐，看看孩子们玩，再闻闻槐花的香，真是神仙日子啊。”
杨父也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刚做好的小竹椅，是他特意给杨母做的，竹椅做得小巧玲珑，上面还铺着一层厚厚的棉垫，坐着舒服。“老婆子，你看我给你做的小竹椅。”他把竹椅放在床边，笑着说道，“等会儿你下床，就坐在这个竹椅上，晒晒太阳，吹吹风，多舒服。我特意做得矮了点，你坐着不累，站起来也方便。”
杨母看着那个精致的小竹椅，心里暖暖的。她伸出手，轻轻摸着竹椅上的棉垫，笑着说道：“还是你懂我。这竹椅做得真好，我喜欢得很。等会儿我就坐在上面，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再跟你聊聊天，真是太好了。”
一家人围在床边，聊着天，说着话，屋子里的气氛温馨而和睦。窗外的老槐树，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唱着温柔的歌谣。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们身上，金灿灿的，暖洋洋的，像是一幅动人的画卷。
朵朵和米粒也悄悄地溜了进来，它们蹲在床角，尾巴轻轻摇着，时不时用脑袋蹭蹭杨母的裤腿，嘴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像是在安慰她。橘橘则跳上了床头，蜷在杨母的手边，眯着眼睛，时不时用舌头舔舔爪子，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像是在享受这温馨的时光。
过了一会儿，孟云帮着杨母穿好衣服，杨子辰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床。杨母的脚步还有些虚浮，走得很慢，却很稳。她扶着杨子辰的胳膊，一步步走到院子里，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让人瞬间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院子里的槐花开得正旺，一串串白色的槐花挂在枝头，像一串串小小的铃铛，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飘得满地都是。孩子们已经在院子里玩开了，星河拿着竹蚱蜢，在地上逗着朵朵和米粒；揽月则蹲在地上，捡着飘落的槐花瓣，打算做槐花糕；可云坐在石凳上，看着书，时不时抬头看看弟弟妹妹们；念云则在槐树下，拿着一根竹竿，小心翼翼地够着枝头的槐花，打算给奶奶做个槐花花环。
杨父把小竹椅放在槐树下，又在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棉毯。杨子辰扶着杨母，小心翼翼地坐在竹椅上。杨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槐花香沁人心脾，让人瞬间觉得神清气爽。她睁开眼睛，看着院子里的孩子们，看着满院的槐花，看着身边的家人，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真好啊。”她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感慨，“这样的日子，真是太好了。”
孟云走过来，递给她一杯刚泡好的槐花蜜水，笑着说道：“妈，尝尝这个槐花蜜水，是揽月昨天腌的，可甜了。”
杨母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清甜的蜜水滑入喉咙，带着槐花的清香，让人回味无穷。她笑着点头：“真好喝，比外面买的还好喝。”
这时，念云拿着够下来的槐花，跑到杨母面前，手里还拿着一根细细的柳条。“奶奶，我给您编个槐花花环！”他蹲在杨母面前，小心翼翼地挑选着槐花，又拿着柳条，开始编花环。八岁的少年，手指已经很灵活，动作也很熟练，不一会儿，一个漂亮的槐花花环就编好了。他把花环戴在杨母的头上，笑着说道：“奶奶，您戴上这个花环，真好看！像仙女一样！”
杨母伸手摸了摸头上的花环，槐花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她看着念云，眼里满是笑意：“我们念云真能干，编的花环真好看。”
孩子们听到这话，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夸赞着。星河说：“奶奶戴这个花环，比戏台上的娘娘还好看！”揽月说：“奶奶，等我做了槐花糕，您一定要多吃点！”可云则笑着说：“奶奶，您今天气色真好，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杨母看着眼前的孩子们，看着身边的家人，心里满是幸福。她忽然觉得，这场小小的晕倒，虽然让大家担了惊，却也让这个家的亲情，变得更加浓郁，更加密不可分。孩子们都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心疼人了，儿子儿媳也孝顺，体贴入微，老伴更是对自己呵护备至，这辈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孟云走进厨房，开始准备午饭。她想着杨母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做了几道清淡又营养的菜。她把早上炖好的鸡汤热了热，又炒了一盘清炒西兰花，一盘番茄炒蛋，还蒸了一碗鸡蛋羹。又用揽月捡的槐花瓣，做了一盘槐花糕。饭菜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让人闻着就食欲大开。
杨子辰则在院子里，陪着杨母聊天。他给杨母讲着村里的新鲜事，说谁家的玉米长得好，谁家的果树结了果，又说幼儿园里的孩子们多可爱，林老师教得有多好。杨母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院子里的气氛格外温馨。
杨父则坐在屋檐下，戴着老花镜，给孩子们做小竹车。他的手艺极好，竹车在他手里翻飞，不一会儿就做好了一个。孩子们围在他身边，眼睛亮晶晶的，叽叽喳喳地吵着要这个要那个，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就没停过。
临近中午的时候，饭菜已经摆上了桌。石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金黄的鸡汤，翠绿的西兰花，红彤彤的番茄炒蛋，还有软糯香甜的槐花糕，看起来格外诱人。
孟云把鸡汤盛出来，仔细地撇去上面的浮油，才端到杨母面前。“妈，您尝尝这个鸡汤，我又加了点枸杞和红枣，补气血的。”她笑着说道，“还有这个槐花糕，是用揽月捡的槐花瓣做的，您尝尝，甜丝丝的，可好吃了。”
杨母舀了一勺鸡汤，轻轻吹了吹，送进嘴里。醇厚的肉香混着枸杞和红枣的清甜，瞬间在舌尖上化开，暖得她浑身都舒服。她又夹了一块槐花糕，放进嘴里，软糯香甜，带着槐花的清香，好吃得让人停不下来。
“好吃，太好吃了。”她赞不绝口，又舀了一勺鸡汤，慢慢喝着，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孩子们也围了过来，一人捧着一个小碗，吃得津津有味。揽月一边吃着槐花糕，一边不忘给杨母夹菜，小勺子颤巍巍地舀着槐花糕，小心翼翼地递到杨母碗里：“奶奶，这个槐花糕甜，您多吃点。”
星河则夹了一筷子西兰花，送到杨母碗里，一本正经地说：“奶奶，西兰花有营养，吃了身体棒！等您好了，我带您去菜园子摘西兰花，我们的菜园子可大了，有好多好多菜。”
念云放下筷子，主动去帮杨母盛汤，八岁的孩子动作已经很稳当，他小心翼翼地端着碗，递到杨母面前：“奶奶，您再喝点汤，喝完汤身子暖和。”
可云则坐在念云身边，细心地帮他剔着鸡汤里的碎骨头，温柔得像个小大人。
杨母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阳光洒在石桌上，洒在饭菜上，洒在每个人的脸上，金灿灿的，暖洋洋的。满院的槐花香，混合着饭菜的香气，让人闻着就觉得幸福。
午后的阳光更暖了，杨母靠在竹椅上，闭上眼睛，听着院子里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听着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朵朵和米粒蹲在她的脚边，尾巴轻轻摇着，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腿。橘橘则蜷在她的手边，眯着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杨母的心里，像是被灌满了阳光，温暖而明亮。她轻轻睁开眼睛，看着满院的槐花，看着身边的家人，心里默默想着：这样的日子，真好。
有家人在侧，有稚语盈耳，有槐香绕院，这样的日子，就是人间最珍贵的好时光。
晚风渐渐吹了起来，带着槐树叶的清香，也带着小院里的欢声笑语，飘向了远方。屋檐下的灯亮了起来，昏黄而温暖，映照着窗棂上的剪纸，也映照着屋里温馨的一幕。
夜色渐深，小院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着晚风，谱成了一首最温柔的夜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