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送走周明一家三口，杨家小院的热闹还没完全散去。晚风卷着槐树叶的清香，慢悠悠地溜过青石板，把白日里积攒的暑气吹散了些。石桌上还留着几个没吃完的圣女果，被月光一照，红得像颗颗小小的玛瑙。朵朵和米粒吃饱了饺子，正蜷在屋檐下的竹筐里，肚皮贴着冰凉的地面，爪子时不时蹬一下，嘴里发出细碎的哼哼声，像是在回味方才的鲜美。橘橘则蹲在墙根的月季花旁，盯着花瓣上滚动的露珠，尾巴尖轻轻晃着，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孟云挽着袖子，正弯腰收拾石桌上的碗筷。杨子辰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水桶，把方才剁馅时溅出的菜汁细细擦干净。“慢点忙活，”他伸手接过孟云手里的碗碟，指尖擦过她沾着面粉的手背，“累了一中午，歇会儿吧。”
孟云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笑着瞥他一眼：“这才哪到哪，晚上还得给孩子们做葱油面呢。”她的目光掠过竹椅上睡得香甜的四个小家伙，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你看他们，玩疯了，连饺子都没吃够就睡着了。”
杨子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月光下，可云靠着竹椅的靠背，脑袋歪在星河的肩上，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星河的胳膊圈着妹妹，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还在跟揽月较劲。揽月和念云挤在另一张竹椅上，揽月的小手还攥着个没捏完的面团小兔子，念云的嘴角沾着点绿油油的荠菜馅，在月光下看着格外俏皮。
“让他们睡吧，”杨子辰放轻了脚步，“等醒了正好赶上吃晚饭。”他把碗碟放进水桶里，又从屋里搬出个小马扎，塞到孟云手里，“坐下歇会儿，我来收拾。”
孟云也不推辞，挨着他坐下，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格外圆，像个银盘似的挂在槐树枝桠间，碎碎的月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织出一张闪闪烁烁的网。晚风一吹，槐树叶沙沙作响，和着远处传来的蝉鸣，倒像是一首温柔的小夜曲。
“还记得咱们刚搬来的时候吗？”孟云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那时候小院里的槐树还没这么粗，孩子们也还小，可云刚会走路，星河整天跟在你屁股后面喊爸爸。”
杨子辰愣了愣，随即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带着薄茧，却格外温暖。“怎么不记得，”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那时候你总说，等孩子们长大了，咱们就守着这个小院，种种花，养养狗，过几天清闲日子。”
“是啊，”孟云靠在他的肩头，眉眼弯弯，“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孩子们都长这么大了，小院也越来越热闹了。”她顿了顿，想起下午说的幼儿园的事，又道，“等明年小宝入园，云溪幼儿园里就更热闹了。到时候我得多招两个老师，不然怕是忙不过来。”
“忙不过来就别硬撑，”杨子辰捏了捏她的手，“家里又不缺那点钱。你开幼儿园是为了图个乐呵，不是为了给自己找罪受。”
孟云知道他心疼自己，心里暖洋洋的。“我知道，”她蹭了蹭他的肩头，“可看着那些孩子在园子里跑跑跳跳的，我就高兴。再说了，邻里邻居的，能帮衬一把是一把。你看林慧和周明，夫妻俩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把小宝放我那儿，他们也能安心点。”
杨子辰没再劝，只是把她搂得紧了些。月光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竹椅上的可云先醒了。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依偎在一起的父母，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她没出声，只是悄悄从竹椅上溜下来，踮着脚尖走到石桌旁，拿起那个被揽月捏成兔子形状的面团，轻轻戳了戳兔子的耳朵。面团已经有些发干，兔子的耳朵软塌塌地垂着，却依旧看得出揽月捏的时候有多用心。可云忍不住笑了，小心翼翼地把面团兔子放在石桌的角落，想着明天晾干了，给揽月收起来当纪念。
“姐，你醒啦？”星河的声音迷迷糊糊地响起，他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可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还挂着泪珠，“我好像梦见小宝了，他说要跟我一起去幼儿园玩滑滑梯，还要抢我的位置呢。”
可云回头看他，忍着笑说：“那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妈说，明年小宝就来咱们幼儿园了，到时候你们天天都能一起玩，你可得让着点弟弟。”
星河眼睛一亮，瞬间清醒了大半。他从竹椅上跳下来，跑到可云身边，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才不让呢！不过我可以教小宝叠纸飞机，还要带他去看幼儿园后面的小花园，那里有好多蝴蝶，还有我种的向日葵，明年肯定能开花。”
可云摸了摸他的头，笑着点头：“那小宝肯定会很喜欢你的。”
他们的说话声不大，却还是惊醒了揽月和念云。揽月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像个小窝窝头，看到星河和可云在说话，立刻凑过去：“你们在说什么？是不是在说幼儿园的事？我也要教小宝捏小兔子，还要把我的彩笔分给他一半，我的彩笔有十二种颜色呢！”
念云也跟着爬起来，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石桌旁，抓起一个圣女果就往嘴里塞，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不在意，含混不清地说：“我要给小宝吃饺子，还要带他玩秋千，我能把秋千荡得好高好高。”
四个小家伙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明年小宝入园后的种种，声音不大，却像一群小麻雀似的，把小院的宁静又搅活了几分。
孟云和杨子辰相视一笑，杨子辰站起身：“好了，别在这儿讨论了，去洗把脸，醒醒神。晚上吃葱油面，想吃的赶紧去帮忙。”
“我要帮忙！”揽月第一个举手，像个小炮弹似的冲向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溅在脸上，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却笑得更欢了，“我要帮妈妈切葱花！我切的葱花最细了！”
星河和可云也跟着跑过去，可云还不忘拿了条毛巾，给揽月擦脸上的水珠。念云攥着圣女果，颠颠地跟在最后面，嘴里还念叨着：“我要帮妈妈拌面，我拌面最好吃了，我能放好多好多香油。”
孟云看着他们的背影，笑得眉眼弯弯。她起身走进厨房，刚推开房门，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葱油香。原来杨母早就醒了，正站在灶台前，往锅里倒着香油，小火慢慢熬着，金黄的油星子滋滋作响，旁边的碗里已经盛了小半碗葱花，翠绿翠绿的，看着就喜人。
“妈，您怎么醒了？”孟云连忙走过去，“怎么不多睡会儿？下午您也累坏了。”
杨母回过头，笑着摆摆手：“老骨头了，哪能睡那么久。想着孩子们醒了要吃东西，就起来熬点葱油。这葱油得用小火慢熬，才能出香味，孩子们都爱吃。”她指了指灶台旁的盆，“面已经醒好了，我揉了三遍，筋道得很，你待会儿擀成面条就行。”
“您歇着吧，我来弄。”孟云接过杨母手里的油壶，“您和爸下午喝了酒，该好好歇歇。”
杨母也不推辞，擦了擦手，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打闹的孩子们，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这日子啊，真是越过越有滋味了。”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孟云听，“想当年，你和子辰刚结婚的时候，小院哪有这么热闹，如今啊，孩子多了，狗也多了，连橘橘都来凑数，真好。”
孟云嗯了一声，心里也是满满的暖意。她把熬好的葱油倒进碗里，又切了满满一碗葱花，翠绿的葱花泡在金黄的葱油里，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这是家的味道，是烟火气的味道，是刻在骨子里的温暖。
杨子辰也走进来，挽起袖子，伸手揉了揉面团：“我来擀面条，你去看着孩子们，别让他们摔着了。揽月那丫头，毛手毛脚的，别再把水龙头弄洒了。”
孟云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厨房。院子里，四个小家伙正围着朵朵和米粒打转。揽月不知从哪儿找了个小皮球，正逗着朵朵玩。朵朵颠着小短腿，追着皮球跑，时不时停下来，用脑袋蹭蹭揽月的手，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米粒则蹲在一旁，看着朵朵玩，嘴里呜呜叫着，像是在加油助威，尾巴摇得欢快。念云蹲在米粒旁边，小心翼翼地摸着它的毛，嘴里还念叨着：“米粒乖，待会儿给你吃面条，可好吃了，还有葱油呢，你肯定喜欢。”
孟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夕阳的余晖散尽了，月亮升得更高了，清辉洒满了整个小院。石桌上的碗筷已经收拾干净，竹椅上的小毯子被风吹得轻轻晃着，槐花的香气混着葱油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着。
不一会儿，杨子辰就擀好了面条。他的手艺极好，面团在他手里擀得又薄又匀，用刀切成细细的面条，白白的面条像瀑布似的挂在案板上，看得孩子们直流口水。“可以煮面条了吗？”揽月踮着脚尖，扒着厨房的门框往里望，小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我都饿啦！我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就来就来！”杨子辰笑着应道，往锅里添了水，等水烧开，把面条下进沸水里。白色的面条在水里翻滚着，不一会儿就变得柔软而筋道，水面上飘起一层薄薄的白沫。
杨父也醒了，慢悠悠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蒲扇，坐在石桌旁的小马扎上，看着孩子们，又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儿子儿媳，脸上满是笑意。他摇着蒲扇，晚风带着蒲扇的凉意，吹散了最后一丝暑气。“明天啊，我去菜园子里再摘点黄瓜和西红柿，孩子们爱吃。”杨父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等小宝来了，也让他尝尝咱们自己种的菜，绿色健康，没打农药。”
孟云笑着应道：“好啊，爸，明天我跟您一起去。菜园子里的黄瓜应该也快熟了，脆生生的，孩子们肯定喜欢。”
说话间，面条已经煮好了。杨子辰把面条捞出来，用凉水过了一遍，盛在一个个大碗里，浇上葱油，又撒了点盐和生抽。翠绿的葱花浮在上面，金黄的葱油裹着白白的面条，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开饭啦！”孟云端着面条走出厨房，大声喊道。
孩子们欢呼着围过来，一人端着一个大碗，迫不及待地用筷子挑起面条往嘴里塞。“好吃！”揽月咬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比中午的饺子还好吃！妈妈，明天还吃葱油面好不好？”
星河也连连点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脸颊都鼓了起来，像只小松鼠：“妈，这面条太筋道了！我能吃两大碗！”
念云更是直接，捧着碗呼噜呼噜地吃着，面条沾了满脸都是，他也顾不上擦，只顾着往嘴里塞，嘴里还念叨着：“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可云则斯文得多，小口小口地吃着，还不忘给旁边的星河递了双筷子：“慢点吃，别噎着了。”
孟云笑着点头：“好，想吃就给你们做。”
杨父和杨母也坐在桌旁，慢慢吃着面条。杨母还不忘给朵朵和米粒各盛了一碗没有调料的面条，放在地上，两个小家伙立刻围过来，狼吞虎咽地吃着。橘橘则蹲在杨母的脚边，喵喵叫着，杨母夹了一筷子面条，放在手心，橘橘小心翼翼地叼过去，慢慢啃着，吃得一脸满足。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夜来香的清香，也带着一家人的欢声笑语，飘出了小院，飘向了远方。
吃完晚饭，孩子们又闹了一会儿。揽月提议玩捉迷藏，星河自告奋勇当捉人的那个，可云带着念云躲在槐树后面，揽月则躲在柴房里，捂着嘴不敢出声。院子里回荡着孩子们的笑声，还有星河的喊声：“揽月，我知道你躲在柴房里了！快出来！”
直到杨母催着，孩子们才恋恋不舍地去洗漱。孟云和杨子辰坐在院子里，看着孩子们的房间亮起灯，又渐渐暗下去。夜色渐深，蝉鸣也渐渐稀疏了，只有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无尽的温柔。
“明天我去幼儿园看看，”孟云忽然说，手指轻轻摩挲着石桌的纹路，“看看那个实习老师适应得怎么样了。那姑娘刚毕业，没什么经验，我得盯着点。要是不行，就早点换人，别耽误了孩子们。”
“我陪你一起去。”杨子辰说，伸手握住她的手，“正好明天我没事，陪你去逛逛。顺便看看幼儿园的滑梯要不要修，上次揽月说滑梯有点晃。”
孟云笑着点头，靠在他的肩头。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他们身上，洒在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小院里。石桌上的葱油面碗已经收拾干净，只剩下月光在上面泛着淡淡的银辉。竹椅上的小毯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是在附和着晚风的节奏。
“这样的日子，真好。”孟云轻声说，声音里满是幸福。
杨子辰握紧了她的手，月光下，他的眼眸亮得像星星。“是啊，”他说，“真好。”
小院里的灯火，在夜色里亮着，温暖而明亮，像是一颗守护着幸福的星星，静静地嵌在沉沉的夜幕里。而这份平淡而温馨的幸福，也会像这月光一样，伴随着杨家的每一个日夜，岁岁年年，不曾消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