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东方天际的鱼肚白，正一点点晕染开浅金的霞光，将沉睡的杨家小院轻轻唤醒。巷子里的鸡鸣声渐渐密集起来，一声高过一声，像是扯着嗓子在宣告新一天的到来。墙角的夜来香还恋着夜色，细碎的花瓣上凝着晶莹的露珠，在初升的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浓郁的花香却比夜里淡了几分，隐隐混进了巷口飘来的炊烟味。
石桌上的西瓜皮已经收了大半，只剩下几片沾着红瓤的残片，被早起的蚂蚁们团团围住，正费力地拖着往墙角的蚁穴挪。竹椅上还留着昨夜的余温，蒲扇被风吹得轻轻晃着，扇面上的竹纹在晨光里清晰可见。朵朵和米粒最先醒过来，它们从窝里探出毛茸茸的脑袋，金黄和雪白的绒毛上沾着草屑，鼻子嗅了嗅，耳朵抖了抖，随即迈着小短腿跑到院子中央，冲着天边的霞光“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跟初升的太阳打招呼。橘橘也醒了，它从石桌上跳下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慢悠悠地踱到荠菜地里，用爪子扒拉了两下泥土，又低头啃了一口带着露水的荠菜叶，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屋里的灯还亮着，却早已没了声响。揽月和念云是被窗外的鸡鸣声吵醒的，姐妹俩睁开眼，先是迷迷糊糊地对视了一眼，下一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
“二姐！”揽月一把抓住姐姐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今天小宝要来！”
念云被她晃得差点坐起来，连忙点头，小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对！小宝要来！我们昨天说好了，要给他吃最大的西瓜，要给他讲小狐狸的故事，还要教他吹柳叶哨！”
姐妹俩再也睡不着了，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揽月的粉色蝴蝶结昨天晚上散了，她翻来覆去地找了半天，终于在枕头底下摸到了，笨手笨脚地往发梢上系，系了半天也没系好，急得鼻尖都冒出了细汗。念云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的小裙子穿反了，裙摆拖在地上，自己却浑然不觉，还踮着脚尖去够窗台上的蝴蝶网，嘴里念叨着：“蝴蝶网要擦干净，小宝肯定喜欢捉蝴蝶。”
“你的裙子穿反啦！”揽月终于系好了蝴蝶结，一扭头就看到了妹妹的糗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念云低头一看，小脸瞬间红了，连忙转过身去换裙子，嘴里还嘟囔着：“都怪你，吵得我都分不清前后了。”
姐妹俩的嬉闹声，惊醒了隔壁房间的星河和可云。星河是个懂事的孩子，听到声音，立刻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就去帮着收拾院子。他拿起扫帚，仔仔细细地扫着石桌下的西瓜皮碎屑，又把竹椅搬到院子中央晒着，还特意去井边打了桶水，把蝴蝶网和柳叶哨都洗得干干净净，晾在晾衣绳上。可云则拿着抹布，把石桌石凳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桌面亮得能映出人影才罢休。她还把昨天晚上没讲完的故事书翻出来，压在石桌的一角，又找了个干净的布袋子，准备装今天挖的荠菜，给小宝带回家。
孟云和杨子辰也醒了，他们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忙忙碌碌的孩子们，相视一笑。孟云伸手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柔声说：“这几个孩子，怕是昨天晚上就没睡安稳，心心念念的都是小宝。”
杨子辰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依旧温暖：“小孩子的情谊，最是纯粹。能有个这么惦记的小伙伴，是他们的福气。”
杨父和杨母早就起来了，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是杨母在和面。今天要给孩子们包荠菜包子，昨天晚上就和孩子们说好了，要让小宝尝尝家里的手艺。杨父则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咔嚓”一声，木柴就裂成了两半，他看着孩子们忙碌的身影，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老婆子，面和得怎么样了？”杨父放下斧头，擦了擦额头的汗，冲厨房里喊了一声。
“快了快了！”杨母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笑意，“等会儿孩子们挖了荠菜回来，择干净了就能包！今天多包点，让小宝带几个回去，给他爹娘也尝尝。”
“好嘞！”杨父应了一声，转身又去整理院子里的杂物，把孩子们的玩具都归置好，生怕等会儿绊到小宝。
没过多久，屋里的孩子们都收拾好了，一个个穿着干净的衣服，跑到院子里集合。揽月的粉色蝴蝶结终于系好了，在晨光里晃来晃去，格外显眼。念云的裙子也穿对了，手里攥着布偶兔子，小兔子的耳朵上还沾着昨天的槐花粉。星河手里拿着镰刀，准备去挖荠菜。可云则背着小竹篮，篮筐里放着小铲子和水瓢。
“爷爷奶奶，我们去挖荠菜啦！”揽月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雀跃。
“慢点走！别摔着！”杨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叮嘱道，“挖嫩的！老的不好吃！”
“知道啦！”孩子们齐声应着，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跑出了院门。
巷子里的晨光更浓了，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路边的野草上凝着露珠，沾湿了孩子们的裤脚。他们一路小跑着来到田埂上，荠菜长得正旺，绿油油的叶子在晨光里舒展着，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星河拿着镰刀，小心翼翼地割着荠菜，生怕割坏了嫩叶。可云蹲在一旁，把割下来的荠菜放进竹篮里，还时不时地挑出里面的杂草。揽月和念云则没那么安分，她们一边挖荠菜，一边追着蝴蝶跑，粉色和白色的蝴蝶在田埂上飞舞着，引得姐妹俩咯咯直笑。
“揽月，别跑太远！”星河不放心地喊了一声。
揽月回头吐了吐舌头，却还是停下了脚步，跑回荠菜地里，拿起小铲子，学着星河的样子挖起来。她的动作笨笨的，挖出来的荠菜带着一大块泥土，逗得念云直笑。
“你看你，把泥土都挖出来了！”念云指着她手里的荠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揽月撇撇嘴，不服气地说：“我这是带土的荠菜，更新鲜！小宝肯定喜欢！”
可云忍不住笑了：“好了好了，都新鲜。等会儿回去择干净了，一样好吃。”
孩子们说说笑笑地挖着荠菜，竹篮很快就满了。田埂上的蝴蝶越聚越多，五颜六色的，像是撒了一地的彩虹。揽月和念云又忍不住追了起来，这次星河没有喊她们，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和可云一起收拾着竹篮里的荠菜。
等孩子们提着满满一篮荠菜回到小院的时候，杨母已经把面和好了，正坐在石桌旁等着。看到孩子们回来，她连忙起身，接过竹篮，笑着说：“哎哟，这么多荠菜！够我们吃好几顿了！”
杨父也走了过来，拿起一把荠菜看了看，夸赞道：“这荠菜嫩得很，孩子们眼光不错！”
孩子们得意极了，围在石桌旁，看着杨母择荠菜。杨母的手很巧，手指飞快地动着，不一会儿，就把荠菜择得干干净净。她把择好的荠菜放进水里洗了三遍，直到水变得清澈透明才罢休。然后她把荠菜捞出来，沥干水分，用刀剁成了碎末，又拌上香油、盐和五香粉，香喷喷的荠菜馅就做好了。
面已经醒好了，杨母把面团揉成光滑的长条，切成一个个小剂子，然后擀成圆圆的包子皮。孩子们围在一旁看着，馋得直流口水。揽月忍不住伸出手指，想捏一下包子皮，却被杨母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小馋猫，等会儿蒸熟了再吃！”杨母笑着说。
揽月缩回手，吐了吐舌头，眼睛却还是紧紧盯着案板上的包子皮。
孟云和杨子辰也过来帮忙，孟云负责包包子，她的手艺也很好，捏出来的包子褶子均匀，一个个圆滚滚的，像小灯笼一样。杨子辰则负责烧火，他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着木柴，火苗“噼里啪啦”地烧着，映得他的脸颊红彤彤的。
孩子们也想帮忙包包子，杨母便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一个小剂子和一张包子皮。揽月拿起包子皮，舀了一大勺馅放进去，结果馅太多了，怎么也捏不住，包子皮破了个洞，荠菜馅漏了出来。她急得快哭了，孟云连忙走过来，手把手地教她：“慢慢来，馅少放一点，捏褶子的时候要轻轻的。”
在孟云的指导下，揽月终于包好了一个包子，虽然样子歪歪扭扭的，却还是开心得跳了起来。念云的包子包得更丑，扁扁的，像个小饼子，可她还是宝贝得不行，小心翼翼地放在蒸笼里，嘴里念叨着：“这是给小宝的，小宝肯定不嫌弃。”
星河和可云学得很快，包出来的包子虽然不如孟云的好看，却也像模像样。不一会儿，蒸笼里就摆满了包子，有圆滚滚的，有歪歪扭扭的，还有扁扁的，看起来格外有趣。
杨母把蒸笼放进锅里，盖上锅盖，笑着说：“好了，等水烧开了，蒸一刻钟就能吃了！”
孩子们眼巴巴地盯着灶台，时不时地问一句：“奶奶，熟了吗？”
“快了快了！”杨母笑着回答。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小宝，慢点跑，别摔着！”
孩子们的眼睛瞬间亮了，齐刷刷地看向院门。
“是小宝！”揽月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里满是惊喜。
念云也激动地跳了起来：“小宝来了！小宝来了！”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跑到院门口，只见一个穿着蓝色小褂的小男孩，正被一个高大的男人牵着，一步步朝小院走来。小男孩的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像两颗黑葡萄，手里还攥着一个红色的玉佩，玉佩在晨光里闪着温润的光。
“小宝！”揽月张开双臂，朝着小男孩跑了过去。
小宝看到揽月，眼睛也亮了，挣脱了男人的手，朝着揽月跑了过来，嘴里喊着：“揽月！念云！星河！可云！”
两个孩子紧紧地抱在了一起，笑得像花儿一样。念云也跑了过去，和他们抱在一起。星河和可云则站在门口，笑着看着他们。
小宝的父亲走了过来，笑着对孟云和杨子辰说：“杨大哥，杨大嫂，我家小宝昨天晚上就念叨着要来，今天一早天不亮就醒了，非要过来。”
杨子辰连忙迎上去，笑着说：“快请进！孩子们都等了一早上了！”
孟云也笑着说：“快进屋坐，包子马上就熟了，一起尝尝。”
小宝的父亲笑着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还有事，把小宝送来就走。中午我再来接他。”
说完，他又蹲下来，摸了摸小宝的头，叮嘱道：“在杨家要听话，不许调皮，知道吗？”
小宝用力地点点头：“知道了爹！我会听话的！”
小宝的父亲又和杨子辰夫妇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小宝看着父亲的背影，挥了挥手，然后就被孩子们拉进了院子。
“小宝，你看！我们给你准备了荠菜包子！”揽月拉着小宝的手，跑到灶台前，指着锅里的蒸笼，兴奋地说。
小宝的眼睛亮了：“荠菜包子？我最喜欢吃荠菜包子了！”
“还有冰镇西瓜！”念云举起手里的布偶兔子，笑着说，“我们昨天晚上就冰好了，等会儿给你吃最大的那块！”
星河也走了过来，把晾在晾衣绳上的柳叶哨拿下来，递给小宝：“这个送给你，很好吹的，我教你。”
可云则把故事书拿过来，笑着说：“我们昨天晚上讲了小狐狸的故事，今天讲后面的，可精彩了！”
小宝看着眼前的小伙伴们，又看了看院子里的秋千、蝴蝶网，还有石桌上的故事书，眼睛里满是欢喜。他攥着手里的玉佩，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头人，递给揽月：“揽月，这个送给你，我爹给我刻的。”
揽月接过木头人，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漂亮！谢谢你小宝！”
念云也凑过来看，羡慕地说：“小宝，你爹好厉害！能刻出这么好看的木头人！”
小宝得意地扬起下巴：“我爹是木匠，他会刻很多东西！下次我让他给你们每个人刻一个！”
“好啊好啊！”孩子们齐声欢呼起来。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了杨母的声音：“包子熟啦！快来吃包子！”
孩子们欢呼着，拉着小宝跑到厨房门口。杨母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蒸笼里的包子一个个都鼓了起来，白白胖胖的，像是在冲着他们笑。
“好香啊！”小宝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赞叹道。
杨母笑着拿起一个最大的包子，递给小宝：“快尝尝，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小宝接过包子，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荠菜的清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在嘴里弥漫开来，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好吃！太好吃了！”
孩子们也纷纷拿起包子，吃了起来。揽月吃的是自己包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包子，虽然样子不好看，却吃得格外香。念云的小饼子包子也很受欢迎，她掰了一半给小宝，两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院子里的笑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包子的香气和槐树叶的清香。朵朵和米粒蹲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孩子们吃包子，时不时地发出“汪汪”的叫声，像是在讨食。橘橘则趴在石桌上，舔着爪子，看着眼前的热闹，嘴角似乎也弯起了一抹笑意。
晨光越来越暖，洒在小院的每一个角落，洒在孩子们的笑脸上，洒在冒着热气的包子上，也洒在小宝手里那枚温润的玉佩上。玉佩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淡淡的光，像是藏着一个温暖的秘密。
孩子们吃着包子，聊着天，时不时地逗逗朵朵和米粒，教小宝吹柳叶哨。柳叶哨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巷子里回荡着，和远处的鸡鸣声、狗吠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首最动听的童年乐章。
孟云和杨子辰坐在竹椅上，看着眼前的一切，眼里满是温柔。杨父和杨母也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笑得合不拢嘴。
这个清晨，杨家小院里的幸福，像院门口的槐树一样，枝繁叶茂，生生不息。而那些关于童年、关于伙伴、关于梦想的故事，也像这晨光里的包子香气一样，久久不散，萦绕在小院的每一寸土地上，成为了孩子们心中最珍贵的回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