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秋阳斜斜地淌过窗棂，落在客厅的红木茶几上，将摊开的旧相册晒得暖融融的。窗台上的几盆月季开得正盛，粉的、黄的花瓣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微风拂过，细碎的影子在地板上轻轻摇晃。茶几的一角，还摆着一碟刚剥好的橘子，金黄的果肉透着水润的光泽，散发出清甜的果香。孟云正蹲在茶几旁整理杂物，指尖拂过一只落了薄尘的竹编小篮，篮子的边缘有些磨损，露出里面泛黄的衬布，衬布上绣着的小雏菊已经褪了色，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篮子里的旧物件静静躺着，像一个个沉睡的故事，只等一缕阳光，就能唤醒尘封的记忆。
“妈妈，这是什么呀？”揽月踮着脚尖凑过来，小手指轻轻戳了戳篮子里那只洗得发白的毛绒小狗，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会发光的黑葡萄。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小裙子，裙摆上缀着的蕾丝花边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羊角辫上的蝴蝶结歪了一边，显得格外娇俏。刚才她还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裙摆沾了几片金黄的落叶，此刻正黏在孟云身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玩意儿。
星河也放下手里的积木围过来，他穿着蓝色的背带裤，小手背在身后，像个小大人似的打量着竹篮里的东西。他的视线落在篮中那枚褪色的狗牌上，伸手轻轻拿起，放在阳光下仔细看了看，才一字一顿地念出上面的字：“宝妹……这是小狗的名字吗？”狗牌是木头做的，边缘被磨得圆润光滑，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却依旧能辨认出“宝妹”两个字，旁边还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他捏着狗牌的力道很轻，仿佛怕稍一用力，这枚承载着时光的小牌子就会碎掉。
孟云伸手拿起那只毛绒小狗，指尖抚过磨得光滑的绒毛，那绒毛已经有些脱落，露出里面的棉絮，却依旧带着淡淡的阳光气息。她的嘴角漾起温柔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沉睡的时光：“这是妈妈小时候的玩具，宝妹是我养过的第一只小泰迪，这狗牌还是你们外公亲手给它做的呢。”她记得那年夏天，外公拿着刻刀，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琢磨了一下午，才把这枚狗牌刻好，宝妹戴上它的那天，还兴奋地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
话音刚落，嫂子向阳端着洗好的葡萄走过来，葡萄颗颗饱满，紫莹莹的像一串串玛瑙，盛在白瓷盘里，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她穿着浅杏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闻言笑着接话：“我还听你哥说过，宝妹小时候特别黏人，天天跟着你屁股后面跑，连你上学都要蹲在门口等你放学。”她把葡萄盘放在茶几上，又拿起一颗剥了皮，喂到怀里雨晨的嘴边。雨晨跟在向阳身后，他穿着一身小小的灰色卫衣，小手扒着茶几边，好奇地盯着那只毛绒小狗，小脑袋轻轻歪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咬了一口葡萄，甜滋滋的汁水在嘴里散开，便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还不忘去抓盘子里的葡萄。
正说着，哥哥孟凌拎着工具箱从外面进来，工具箱上沾着些许灰尘，显然是刚从院子里忙活完回来。他换好鞋，将工具箱放在玄关的角落，听到客厅里的谈话，便笑着走了过来，随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个苹果擦了擦，咬了一大口，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何止黏人，有一次云云放学晚了，宝妹愣是扒着门框等了两个多小时，尾巴都快摇断了。”他走到茶几旁坐下，伸手从篮子里拿起那枚狗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刻痕，眼底满是笑意，“这牌子还是我帮爸一起打磨的，刻字的时候差点把手给划了，爸还骂了我一顿，说我毛手毛脚的。”他记得那天自己笨手笨脚的，拿着砂纸磨了半天，把狗牌磨得坑坑洼洼，最后还是外公重新打磨了一遍，才变得光滑圆润。
孟母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桂花糕走出来，桂花糕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客厅，甜而不腻，带着浓浓的秋意。她穿着藏青色的布衫，袖口挽着，手里还拿着一块擦手的毛巾，看到茶几上的旧物，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像一朵盛开的菊花：“那时候宝妹和小灰灰，简直是家里的活宝。小灰灰总爱抢宝妹的狗粮，两个小家伙天天追着跑，把院子里的月季花都撞折了好几株，气得你外婆拿着扫帚追了它们半个院子。”她把桂花糕放在茶几中央，又拿起一块递给揽月，“尝尝奶奶做的桂花糕，放了新摘的桂花，香得很。”揽月接过桂花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甜香瞬间在嘴里散开，她眯着眼睛，小脸上满是满足。
孟云捧着毛绒小狗，思绪飘回了儿时的时光。那时候的小院里，桂花树下总是卧着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宝妹是棕红色的卷毛，眼睛圆溜溜的，爱撒娇，总爱蹭着她的手背，用湿漉漉的鼻子嗅她的手指；小灰灰是灰色的，性子沉稳，却会在她难过的时候，默默趴在她的脚边，用脑袋蹭她的膝盖。那时候的天很蓝，云很轻，放学路上，宝妹和小灰灰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后，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伴着狗吠和笑声，日子像被秋阳晒暖的糖，甜得让人舍不得忘。有一次她发高烧，迷迷糊糊中，感觉有毛茸茸的东西蹭着她的脸颊，睁开眼，就看到宝妹和小灰灰蹲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她，尾巴轻轻摇着，像是在担心她。那时候她就觉得，有这两个小家伙陪着，真好。
“妈妈，宝妹和小灰灰现在去哪里了呀？”揽月拉着孟云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她的小手软软的，攥着孟云的衣角，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刚才听奶奶说它们撞折了月季花，还以为它们闯了祸被赶走了，小眉头都皱了起来。
孟云摸了摸她的头，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丝，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温柔的怅惘：“它们去了一个很美的地方，在那里有吃不完的狗粮，有跑不尽的草地，还有很多很多的小伙伴，它们可以无忧无虑地跑跳。不过呀，它们一直活在妈妈的心里，现在又住进了我们的故事里，会陪着我们很久很久。”她想起宝妹和小灰灰离开的那天，阳光也是这样暖，它们躺在她的怀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那时候她哭了很久，后来外公告诉她，它们只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在那里，它们会继续快乐地生活。
星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狗牌，又抬头看了看孟云，忽然眼睛一亮，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兴奋地说道：“那我们可以把它们的故事讲给菲菲小姨的小狗听吗？讲宝妹等你放学的故事，讲小灰灰抢狗粮的故事，小狗们一定会很喜欢的！”他觉得，小狗们肯定也爱听关于同伴的故事，说不定听完了，还会和他们一起玩呢。
“当然可以。”孟云笑着点头，伸手从篮子里翻出一本泛黄的日记本，日记本的封面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可爱的小熊，边角已经磨损，扉页上写着“孟云的日记”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她轻轻翻开日记本，里面的字迹稚嫩，记录着她和宝妹、小灰灰的点点滴滴，比如“今天宝妹跟着我去上学，被老师送回来了，外公说它是小黏人精”“小灰灰抢了宝妹的狗粮，宝妹哭了，我给了宝妹一根火腿肠”，一页页翻过去，全是温暖的回忆。“这里面还记着妈妈和宝妹、小灰灰的趣事呢，晚上我们一起读好不好？读完了，我们还可以把故事写下来，送给菲菲小姨的小狗。”
“好耶！”揽月欢呼着拍手，小脸上满是兴奋，羊角辫上的蝴蝶结随着动作晃来晃去。她伸手想去摸那本日记本，又怕弄坏了，小手悬在半空中，眼巴巴地看着孟云。星河也兴奋地直点头，他把狗牌小心翼翼地放回竹篮里，然后拉着揽月的手，小声地和她商量着晚上要读哪一个故事。连一旁的雨晨都跟着“啊啊”地叫了两声，小手拍着茶几，眼里满是欢喜，向阳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他便咯咯地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
孟凌看着孩子们雀跃的模样，转头对向阳笑道：“等周末去菲菲店里挑小狗的时候，不如把这本日记本带上，让孩子们也写写和新小狗的故事。从小记录，不仅能锻炼他们的文笔，还能留下一段美好的回忆，等他们长大了，翻出来看看，也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有一本日记本，记录着和妹妹一起长大的时光，可惜后来搬家的时候弄丢了，现在想起来，还觉得有些遗憾。
向阳笑着应下，她伸手摸了摸雨晨的头，眼底满是温柔：“这个主意好，让孩子们学着记录，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我回头去给孩子们买几本漂亮的日记本，让他们把和小狗的点点滴滴都记下来，就像云云小时候一样。”她想着，要给雨晨买一本印着小狗的日记本，给揽月买一本印着公主的，给星河买一本印着奥特曼的，孩子们肯定会喜欢。
孟父这时也从书房走出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副老花镜，看到客厅里其乐融融的模样，便捋着胡子笑了起来，声音洪亮而温和：“旧物最是暖人心啊，这些老物件，看着不起眼，却藏着我们一家人的好时光。等将来孩子们长大了，这些东西就是最珍贵的念想。”他走到茶几旁，拿起那只竹编小篮，仔细看了看，“这篮子还是你外婆当年亲手编的，编了整整三天，说是要给你装玩具，没想到一放就是这么多年。”他记得外婆编篮子的时候，手指被竹篾划破了好几次，却还是坚持编完，说要给孙女一个独一无二的玩具篮。
说话间，揽月已经捧着日记本翻了起来，虽然认不全上面的字，却看得格外认真，小眉头时不时皱一下，又舒展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她看到一张夹在日记本里的旧照片，照片上是小时候的孟云，抱着宝妹和小灰灰，笑得一脸灿烂。她指着照片问：“妈妈，这是你吗？你那时候好小呀！”孟云凑过去看，笑着点头：“是啊，那时候妈妈才和你现在一样大。”
星河则拿着那枚狗牌，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擦拭着上面的灰尘，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坏了这枚珍贵的狗牌。擦完之后，他又把狗牌放在阳光下照了照，看到上面的梅花图案清晰了一些，便开心地笑了。他想着，等周末去菲菲小姨的店里，一定要把这枚狗牌带给小狗们看，告诉它们这是宝妹的狗牌。
雨晨被向阳抱在怀里，小手抓着毛绒小狗的耳朵，时不时把小狗凑到嘴边啃一啃，露出甜甜的笑。向阳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把小狗从他手里拿出来，又怕他哭闹，便拿起一颗葡萄塞进他嘴里。他立刻就忘了小狗，专心致志地啃起了葡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向阳连忙拿出纸巾给他擦干净。
孟云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暖暖的。她抬头看向窗外，秋阳越发明媚，透过窗棂洒在一家人的身上，暖融融的。茶几上的旧物泛着温柔的光，桂花糕的甜香混着葡萄的清甜漫开来，还有月季的淡淡花香，在空气里交织成一首温柔的歌。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像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藏着数不尽的温柔与欢喜。
她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弥漫开来，甜而不腻，带着浓浓的家的味道。揽月看到她吃桂花糕，也凑过来，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她。孟云笑着拿起一块，喂到她嘴里，揽月眯着眼睛，小脸上满是满足，还不忘含糊地说：“奶奶做的桂花糕，比外面买的好吃一百倍！”孟母听到了，笑得合不拢嘴，说道：“我们揽月嘴真甜，奶奶明天再给你做。”
星河也凑了过来，孟云又拿起一块给他。他接过桂花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然后对着孟云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他觉得，这桂花糕里，不仅有桂花的香，还有奶奶的爱，吃起来格外甜。
孟母看着孩子们吃得香甜，便又去厨房端了一盘桂花糕出来，笑着说道：“慢点吃，还有很多呢，不够的话，妈再蒸。”她走到灶台边，看到锅里还温着一碗玉米粥，便盛了出来，递给孟父：“老头子，喝点粥暖暖胃。”孟父接过粥，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开来，舒服地叹了口气。
孟凌也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还是妈做的桂花糕好吃，外面买的都没这个味儿。”向阳笑着瞪了他一眼：“就你嘴甜，吃了那么多，也不怕腻。”孟凌嘿嘿一笑，又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说道：“腻了也不怕，妈做的，吃多少都不够。”
客厅里的笑声此起彼伏，和着窗外的风声，还有院子里偶尔传来的鸟鸣，构成了一幅最温馨的画面。孟云看着身边的家人，看着孩子们的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浓浓的幸福感。她知道，这些温暖的瞬间，会像一颗颗珍珠，串起她生命里最珍贵的时光，而那些关于宝妹和小灰灰的回忆，也会伴着这些温暖，永远留在她的心里，留在这个家里。
过了一会儿，揽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拉着孟云的衣角说道：“妈妈，我们把宝妹的故事画下来吧，画宝妹等你放学，画宝妹和小灰灰抢狗粮，这样小狗们就能看得懂了。”她觉得，光讲故事还不够，画成画，小狗们肯定更喜欢。
星河也连忙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对，我们还可以画院子里的桂花树，画外婆拿着扫帚追它们的样子。我们还要画上妈妈，画上外公外婆，画上舅舅舅妈，画上雨晨，把我们一家人都画进去！”他越说越兴奋，小手比划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画的样子。
孟云笑着点头，伸手揉了揉揽月和星河的头发：“好啊，我们现在就去拿画笔和纸，一起画好不好？”她想着，这幅画一定会很温暖，等画好了，就挂在客厅里，让它成为家里一道独特的风景。
揽月和星河欢呼着跳了起来，拉着孟云的手就往书房跑。揽月跑得太快，差点被茶几腿绊倒，孟云连忙扶住她，笑着叮嘱：“慢点跑，别摔着了。”揽月吐了吐舌头，放慢了脚步，却还是拉着孟云的手，迫不及待地往书房走。
向阳抱着雨晨跟在后面，笑着说道：“慢点跑，别摔着了。我们雨晨也要去看哥哥姐姐画画，是不是呀？”雨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抓着向阳的衣服，眼睛里满是期待。
孟凌和孟父孟母相视一笑，也跟着走了过去。孟凌走到玄关，拿起工具箱，说道：“等孩子们画完，我去给他们做个画框，把这幅画裱起来，这样就能挂在墙上了。”孟父点头赞同：“这个主意好，裱起来更耐看，也能保存得更久。”
客厅里的竹篮静静躺在茶几上，毛绒小狗和狗牌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仿佛也在微笑着，见证着这温馨的一刻。窗外的秋阳依旧明媚，透过窗棂洒进书房，落在孩子们的画纸上，落在一家人的笑脸上，时光温柔，岁月静好。那些旧物里的回忆，像一缕暖阳，照亮了整个秋天，也照亮了一家人的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