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云溪
秋夜的月光清清凉凉，淌过孟家老宅的青瓦，也淌过不远处孟云的小家。白墙红窗的二层小楼静立在晚风里，暖黄的灯光从客厅和儿童房的窗户里透出来，在门前的青石板路上织出一片温柔的光影。和老宅里三代同堂的热闹喧嚣不同，这里的温馨，带着独属于小家庭的熨帖与安宁，像一杯温吞的蜂蜜水，甜得恰到好处。
下午放学的铃声刚落，孟云就开着车，准时停在了小学门口的树荫下。十岁的可云背着深蓝色的大书包，一手牵着八岁的念云，一手拎着揽月的粉色小书包，六岁的星河则像个小尾巴似的，叽叽拽着念云的衣角，四个孩子排着歪歪扭扭的小队伍，叽叽喳喳地钻进了车里。
“妈妈！今天老师表扬我了！说我写的‘稻’字越来越好看了！”念云刚坐稳，就迫不及待地把作业本举到孟云面前，小脸上满是邀功的得意，作业本上那个红通通的“优”字，在夕阳下闪着光。
揽月则扒着副驾驶的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梧桐叶影，小短腿晃个不停：“妈妈妈妈，明天我们班要进行五十米短跑测试，小胖说要和我比高低，大姐晚上一定要再教教我起跑姿势！我一定要赢他！”
星河也不甘示弱，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手工纸船，献宝似的递到孟云手边：“妈妈你看！这是我在幼儿园做的，老师说我的船能漂得最远！明天要带去水池里比赛呢！”
可云坐在后座，安静地帮三个弟弟妹妹整理着书包带，时不时伸手扶一下差点栽倒的星河，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孟云听着后座叽叽喳喳的欢声笑语，握着方向盘的手都跟着轻快起来。这段时间，三个孩子一直住在老宅，孟母每天变着花样给他们做红烧肉、糖醋排骨，老宅的院子里天天都是孩子们的打闹声，热闹是真热闹，可孟云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直到前几天，她去老宅接孩子，看到揽月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偷偷抹眼泪，小声念叨着“想睡自己的小床”，看到星河抱着那个旧得掉毛的奥特曼玩偶不肯撒手，连吃饭都要搂在怀里，才忽然意识到——孩子们该回自己家了。
孟云的小家不算大，却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处处透着生活的暖意。客厅的布艺沙发上铺着卡通图案的坐垫，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奥特曼和小公主款式，茶几上摆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面装满了孩子们捡来的贝壳和鹅卵石。墙上的荣誉墙更是显眼，从可云的作文比赛一等奖奖状，到念云的跑步小红花，再到星河的手工创意奖证书，一张张被精心装裱起来，排得整整齐齐，每次家里来客人，孩子们都会拉着人家的手，骄傲地介绍自己的“战绩”。
次卧被改成了温馨的儿童房，摆着一张上下铺的高低床，上铺是可云和念云的“小天地”，铺着粉色的床单和蓝色的被子，床头还挂着两个毛绒兔子玩偶；下铺则是揽月和星河的“小窝”，床垫上铺着厚厚的海绵垫，角落里堆着小汽车、积木和各种绘本。地板上还铺着一块毛茸茸的卡通地毯，孩子们最喜欢光着脚在上面跑来跑去，或者围成一圈讲故事。
更重要的是，孟云自己的幼儿园就在家隔壁，步行不过三分钟的距离。这样一来，每天早上，她可以带着四个孩子一起出门，先把揽月和星河送到幼儿园的中班和小班，再把可云和念云送到街对面的小学，然后转身就能回幼儿园上班，再也不用在老宅和小家之间来回奔波，忙得脚不沾地。
车子刚停稳在自家门口，车门就被孩子们迫不及待地推开了。揽月第一个冲下去，直奔自己的小床，把今天刚得的小红花贴纸，仔仔细细地贴在了床头的长颈鹿身高尺上，嘴里还念念有词：“又多了一朵！等攒够十朵，妈妈就给我买新的水彩笔！到时候我要画我们家的向日葵，还要画宝妹和小灰灰！”
星河则抱着自己的手工纸船，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的一角，又噔噔噔地跑到卫生间，搬来一个小板凳，踮着脚尖够着水龙头洗手，嘴里还哼着幼儿园教的儿歌：“小板凳，摆一排，小朋友们坐下来，听我唱支拍手歌……”
可云和念云则懂事得多，两人先帮孟云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拎进来——有老宅带来的、晒得金灿灿的葵花籽，有孟母蒸的、还热乎的肉包子，还有孩子们的换洗衣物和绘本。可云把葵花籽倒进厨房的簸箕里，念云则把换洗衣物抱进儿童房，叠得整整齐齐的。
孟云走进厨房，系上那条印着小碎花的围裙，开始准备晚饭。冰箱里早就备好了新鲜的食材，排骨炖玉米、西红柿炒鸡蛋、清炒西兰花，都是孩子们爱吃的家常菜。她先把排骨焯水，放进砂锅里，加上姜片、葱段和玉米段，小火慢炖着，砂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和客厅里孩子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动人。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浓郁的饭菜香。孟云把三菜一汤端上桌，金黄色的玉米排骨汤、红彤彤的西红柿炒鸡蛋、绿油油的西兰花，看得孩子们直流口水。
晚饭的时候，小小的餐桌旁坐得满满当当。可云给孟云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小声说：“妈妈，你今天在幼儿园肯定很累，多吃点。”
念云则耐心地给星河剥着基围虾，把剥好的虾仁放进星河的碗里，还不忘叮嘱：“慢点吃，别噎着了。”
揽月也学着姐姐们的样子，把自己碗里的玉米夹了一半给可云，奶声奶气地说：“大姐，这个玉米超甜的，你多吃点，下次教我跑步更有劲！”
星河吃得满嘴流油，小嘴巴塞得鼓鼓的，还不忘举起虾仁，含糊不清地喊：“妈妈！好吃！虾仁好吃！”
孟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暖烘烘的，连眼角都跟着发热。她想起白天在幼儿园的忙碌，看着一群小不点围着自己喊“孟老师早上好”，想起给孩子们梳辫子、擦鼻涕、教他们念儿歌的琐碎，想起放学时家长们感激的笑容，再看看眼前这四个叽叽喳喳的孩子，忽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对了，”孟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看着可云和念云，眼神里满是认真，“明天上午我要在幼儿园开家长会，要忙一上午，你们两个放学之后，记得自己回家，路上不许乱跑，不许跟陌生人说话，到家之后记得锁好门，知道吗？”
可云立刻挺直了小身板，用力点头：“放心吧妈妈！我会照顾好二姐和弟弟妹妹的！放学我先去幼儿园接揽月和星河，然后一起回家，绝对不会出岔子！”
念云也跟着拍着胸脯保证：“我会帮大姐洗菜，还会看着星河写作业，绝对不让他捣乱！”
揽月和星河也举着小手，异口同声地喊：“我们听话！”
晚饭后，小家里的热闹才刚刚开始。孟云坐在沙发上，批改着幼儿园孩子们的手工作业，那些歪歪扭扭的剪纸、皱巴巴的纸飞机，在她眼里都是最珍贵的宝贝。可云则坐在书桌前，安安静静地写着自己的作文，作文的题目是《我的小家》，笔尖落下的全是温馨的日常。念云趴在书桌的另一角，认认真真地默写着生字，遇到不会写的，就歪着脑袋问可云。揽月和星河则在客厅的地毯上，玩着小汽车的游戏，两辆小赛车“嗖嗖”地在地毯上飞驰，时不时发出几声欢快的尖叫。
“大姐，这个‘稻’字我还是写不好，右边的‘臼’总是写成‘白’。”念云皱着小眉头，举着作业本走到可云身边，小脸上满是苦恼。
可云放下笔，耐心地握着念云的小手，一笔一划地教她写：“你看，左边是禾木旁，要写得瘦一点，右边的‘臼’，先写一撇，再写一竖，里面是两横，不能写成‘白’哦。慢慢来，多写几遍就会了。”
揽月听到动静，也丢下手里的小汽车，凑在旁边看热闹，还忍不住插嘴：“我也会写！我教你吧！”说着，就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稻”字，逗得可云和念云哈哈大笑。
星河则抱着自己的手工纸船，跑到孟云身边，仰着圆乎乎的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问：“妈妈，我的纸船明天带去幼儿园比赛，能得第一名吗？能拿到小红花吗？”
孟云放下手里的作业，伸手揉了揉星河柔软的头发，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当然能！我们星河做的纸船，是最漂亮、最结实的！肯定能漂得最远，拿第一名！”
星河听到这话，立刻眉开眼笑，抱着纸船蹦蹦跳跳地跑回地毯上，嘴里还念叨着：“我要拿第一名！我要拿小红花！”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像一层薄薄的银纱，笼罩着整个小院。窗台上那盆向日葵盆栽，在月光下舒展着碧绿的叶片，像是在守护着这一室的温馨。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映着四个孩子的笑脸，也映着孟云温柔的眉眼，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幸福的味道。
十点多的时候，孩子们终于洗漱完毕，一个个打着哈欠，爬上了自己的小床。可云和念云躺在上铺，揽月和星河躺在下铺，四个孩子挤在小小的儿童房里，还不肯乖乖睡觉，叽叽喳喳地说着悄悄话。
“大姐，你说妈妈什么时候会把葵花籽炒好呀？我都等不及想吃了。”揽月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困意，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可云掖了掖身上的被子，声音温柔又清晰：“等周末吧，周末妈妈不用去幼儿园上班，我们一起帮妈妈炒瓜子，好不好？”
“好！好！”星河的声音带着兴奋，却又很快低了下去，“妈妈……我困了……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比赛呢……”
念云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地说：“我也困了……大姐晚安……揽月晚安……星河晚安……”
孟云站在儿童房的门口，看着四个孩子渐渐睡熟的脸庞，看着他们嘴角扬起的甜甜的笑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软软的。她轻轻带上门，转身走到客厅，看着墙上那些红彤彤的奖状，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老宅的喧嚣，却有着独属于小家庭的温馨与宁静，是晚饭后的灯火，是孩子们的笑声，是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是岁月里最珍贵的点点滴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小家里就又热闹了起来。孟云早早地起了床，系上围裙走进厨房，不一会儿，就飘出了牛奶和煎蛋的香气。四个孩子也被香味馋醒了，一个个揉着惺忪的睡眼，自己穿好衣服，叠好被子，蹬蹬蹬地跑到卫生间洗漱。
“妈妈，我今天要第一个到幼儿园！我要把纸船摆好，等着比赛！”星河背着小小的卡通书包，蹦蹦跳跳地跑到餐桌旁，小脸上满是期待。
可云则拎着自己的大书包，一脸认真地说：“我要去学校早读，今天要背新的课文，不能迟到。”
孟云笑着点点头，把煎得金黄的鸡蛋盛到盘子里，又给每个孩子倒了一杯热牛奶：“快吃吧，吃完我们一起出门。”
孩子们围坐在餐桌旁，大口大口地吃着早饭，牛奶沾湿了嘴角，也顾不上擦。孟云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吃完饭，孟云牵着四个孩子的手，走出了家门。清晨的阳光带着微凉的风，吹在脸上格外舒服，路边的野花在晨光里绽放着，空气里满是青草和泥土的清香。
幼儿园的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在排队了。揽月和星河挥着小手和孟云告别，像两只快乐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跑进了自己的班级。
可云和念云则背着书包，走向街对面的小学，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晨光里越走越远，像两棵迎着阳光生长的小树苗，挺拔又充满朝气。
孟云站在原地，看着孩子们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她转身走进隔壁的幼儿园，迎接她的，是孩子们清脆的“孟老师早上好”，是家长们亲切的问候，是充满生机与活力的一天。
老宅那边依旧热闹，孟母每天都会打电话来，问问孩子们的情况，念叨着让他们有空回去吃饭。但孟云知道，孩子们已经长大了，他们需要自己的小天地，需要和爸爸妈妈一起，过属于自己的小日子。
而这份小日子，没有轰轰烈烈的波澜，却有着细水长流的温馨。是清晨餐桌上的牛奶煎蛋，是傍晚客厅里的欢声笑语，是家校之间的奔波忙碌，是岁月里最温暖的时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