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着孟家老宅的青瓦白墙，连院门口的老槐树都裹着几分朦胧的软意。章叔已经把青石板扫得干干净净，正蹲在葡萄架下给月季松土，章婶则在厨房的灶台前忙碌，蒸笼里飘出的南瓜粥香气，混着院子里的桂花香，悠悠地漫过墙头。
揽月和星河是被粥香馋醒的，兄妹俩趿着小拖鞋，一前一后地冲进厨房，仰着小脸扒着灶台看。“章婶，今天的南瓜粥是不是放了红枣呀？”揽月的羊角辫晃来晃去，鼻尖蹭到了热气，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章婶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是呢，特意给你们放的新疆灰枣，甜糯得很，再等一刻钟就能盛了。”
星河则惦记着昨天剩下的麦芽糖，踮着脚尖想去够橱柜上的油纸包，却被章婶轻轻拍了下手背：“小馋猫，早饭前不许吃甜的，小心蛀牙。”星河吐了吐舌头，拉着揽月的手跑到院子里，蹲在葡萄架下看那只小刺猬——小家伙昨晚留宿在了这里，正缩在落叶堆里，圆滚滚的身子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不似平日里孟凌那辆沉稳的轿车，而是带着几分轻快的调子。揽月耳朵尖，立刻蹦起来：“是不是小姨夫来了？我听着像他的车！”
话音刚落，院门就被推开了，阿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休闲服，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身后跟着妻子孟菲，怀里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正是半岁的小糯米。小家伙裹着一件鹅黄色的连体衣，脸蛋肉嘟嘟的，眼睛像黑葡萄似的，正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的一切，小嘴巴还时不时咂巴一下，吐出几个泡泡。
“小姨夫！小姨！”揽月和星河欢呼着冲过去，却在看到孟菲怀里的小糯米时，不约而同地放轻了脚步，生怕吵到这个小不点。阿凡笑着把布包递给迎上来的章叔，弯腰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头发：“揽月、星河，好久不见，有没有想小糯米妹妹呀？”
“想！”兄妹俩异口同声地回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糯米，星河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想去碰一碰小糯米的小手，又怕自己力气大，缩了缩手，惹得孟菲笑出了声：“没关系，轻轻碰就好，糯米不怕生。”
星河这才鼓起勇气，用指尖碰了碰小糯米的手背，那触感软软糯糯的，像摸在了棉花上，他忍不住惊叹：“哇，好软呀！”
孟母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小糯米，脸上的笑意瞬间漾开了：“哎哟，我的小糯米，又长肉了，快让外婆看看。”她伸手想抱，又怕自己手上有凉气，搓了搓手才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小糯米似乎认得孟母的声音，不仅没哭，还咧开小嘴，露出了两颗浅浅的小牙印，逗得孟母心都化了：“这孩子，真是个乖宝贝。”
孟菲挨着母亲站着，伸手理了理女儿的衣领，眼底满是温柔：“妈，这段时间多亏您和章叔章婶照看着，糯米在老宅住得舒心，都胖了一圈。”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舍，“要不是公婆那边催得紧，我还真想让糯米在这儿多住些日子。”
阿凡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却带了几分郑重，他叹了口气，对孟母说：“妈，这次来，是想跟您告别的。”
“告别？”孟母愣了一下，抱着小糯米的手紧了紧，“好好的，告什么别呀？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阿凡连忙摆手：“您别担心，没出事。是我爸妈，昨天打电话来，念叨着小糯米念叨得不行，说自从孩子出生，他们就见过一面，现在天天对着照片看，眼睛都快望穿了。我和孟菲商量了一下，想把糯米带回乡下住一阵子，陪陪老人家。”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在金市买的那栋别墅，您也知道，离这儿不远，本来想着让孟菲在那边住着方便，结果她天天念叨着想开宠物店，我这几天正忙着帮她找店铺呢。城西那边有个临街的铺面，地段好，人流量也大，我已经托朋友去谈租金了，等从乡下回来，就能着手装修。”
孟菲接过话头，眼里闪着光：“妈，我都想好了，宠物店不仅卖宠物用品和零食，还能做洗护和寄养，到时候把宝妹和小灰灰也带去店里当‘镇店之宝’，肯定能吸引不少顾客。”
孟母抱着小糯米的手，微微僵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不舍，却也知道，爷爷奶奶想孙女是人之常情，便点了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老人家盼孙心切，你们是该带糯米回去住阵子。乡下的空气好，对孩子身体也好。孟菲想开宠物店，妈支持你，你从小就喜欢猫狗，这事儿肯定能成。”
只是这话刚说完，旁边的揽月就瘪起了小嘴，眼眶红红的，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小糯米要走了吗？那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天天跟她玩了？我还想教她认彩色墨汁呢，我昨天还写了一个‘糯’字，想送给她当礼物。”
星河也跟着红了眼眶，攥着拳头说：“我还准备了弹珠，想等糯米妹妹长大了，跟她一起玩呢。还有钱多多和毛球球，它们也会想糯米妹妹的。”
说着，星河转头看向趴在不远处晒太阳的柯基和萨摩耶，钱多多像是听懂了，耷拉着尾巴走到小糯米身边，用脑袋蹭了蹭婴儿的小鞋子，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毛球球则凑过来，用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扫过揽月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
看着两个孩子失落的模样，阿凡心里也不是滋味，他蹲下来，看着揽月和星河，柔声道：“不是再也见不到了，只是暂时分开一阵子。等过两个月，我就带糯米回来，到时候还带你们去乡下摘桃子，挖野菜，好不好？乡下的田埂上有好多蒲公英，一吹就飞，可好玩了。”
“真的吗？”揽月的眼睛亮了起来，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却已经露出了笑容，“那我们可以去乡下住吗？可以跟小糯米妹妹一起睡吗？”
“当然可以，”阿凡笑着点头，“我家的院子大得很，还有秋千，到时候让你们玩个够。我爸妈还养了几只土鸡，天天能捡到新鲜的土鸡蛋，给你们做鸡蛋羹吃。”
孟菲也在一旁补充道：“等宠物店开起来，我还请你们当小帮手，帮我给小狗小猫梳毛，怎么样？”
这话瞬间抚平了两个孩子的失落，揽月立刻拉着星河的手：“我们去拿礼物！我去把写的‘糯’字拿来，星河去拿弹珠！”兄妹俩一阵风似的跑进屋里，留下满院子的笑声。
孟母抱着小糯米，轻轻晃着，看着小家伙在自己怀里打哈欠的模样，忍不住叮嘱孟菲：“路上开车慢点，乡下的路虽然平整，但也别着急。糯米的奶粉、尿布，还有她喜欢的那个小兔子玩偶，都带齐了吗？对了，她夜里容易踢被子，你们可得多起来看看。”
“都带齐了，妈，”孟菲笑着回答，“您给她做的那些小肚兜，我也都装包里了，还有章婶做的南瓜饼，糯米特别爱吃，我也带了不少。夜里我会盯着的，您放心。”
章婶这时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笑着说：“糯米这孩子乖，夜里很少闹人，就是喜欢听着摇篮曲睡觉。我把您常哼的那首《月儿圆》记下来了，写在纸上，你们带着，夜里哼给她听。”
孟母接过那张纸，眼眶微微泛红：“还是你细心。”
章叔也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这是我昨天编的，轻便，你们带着装糯米的小玩具，路上好用。”
阿凡和孟菲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暖烘烘的，孟菲握住母亲的手：“妈，章叔章婶，辛苦你们了。等我们从乡下回来，就带你们去新房子住几天，尝尝我做的菜。”
章婶做了满满一桌子的早饭，南瓜粥、玉米窝窝头、凉拌黄瓜，还有一碟咸鸭蛋，摆了满满一桌子。阿凡和孟菲也没客气，坐下来和大家一起吃早饭。小糯米被孟母抱在怀里，坐在婴儿椅上，孟母用勺子舀了一点南瓜粥，吹凉了喂给她，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小嘴巴一鼓一鼓的，时不时还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说“好吃”。
吃完早饭，阿凡和孟菲就开始收拾东西了。他们带来的两个布包，一个装着小糯米的衣服和玩具，另一个装着给孟母和章叔章婶带的乡下特产——自家种的花生、绿豆，还有晒干的黄花菜。孟母也忙着给他们装东西，把自己晒的南瓜子、章婶做的腊肉，还有给小糯米做的小鞋子，一股脑地往包里塞，嘴里还不停地叮嘱：“到了乡下，记得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糯米要是闹人，就给她哼《月儿圆》，她最喜欢听这首童谣了。乡下蚊子多，记得给她涂驱蚊膏，别让蚊子咬了她的小脸蛋。还有，她肠胃弱，别给她吃太凉的东西……”
孟菲一一应下，眼眶也有些红了：“妈，谢谢您这段时间对我们的照顾，还有糯米，多亏了您和章叔章婶，才能长得这么好。”
“说什么客气话，”孟母拍了拍她的手，“都是一家人。等你们回来，我再给糯米做好吃的。”
揽月和星河也忙着给自己的小礼物打包，揽月把那张写着“糯”字的宣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一个小信封里，又在信封上画了一朵小花；星河则把自己最喜欢的几颗弹珠，装进一个小布袋子里，还在袋子上系了一个蝴蝶结，郑重地递给阿凡：“小姨夫，一定要交给糯米妹妹哦，等她长大了，我们一起玩弹珠。”
“好，小姨夫一定带到。”阿凡接过袋子，心里暖暖的。
收拾妥当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薄雾早已散去，阳光洒在院子里，金灿灿的。阿凡把东西搬上车，孟菲抱着小糯米，和孟母、章叔章婶告别。揽月和星河拉着小糯米的小手，舍不得松开，直到汽车发动，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站在院门口挥手。
“小糯米，再见！”
“我们会想你的！”
“记得早点回来呀！”
汽车缓缓驶离，扬起一阵淡淡的尘土。小糯米似乎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氛，趴在孟菲的怀里，朝着孟家老宅的方向挥了挥小手，惹得孟菲和阿凡都笑了。
看着汽车消失在小路的尽头，揽月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抹了抹眼睛，小声说：“我真的好想小糯米妹妹。”星河也红着眼眶，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关系，小姨夫说，过两个月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玩了。”
孟母走过来，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柔声道：“别难过，我们可以给小糯米打电话呀，还可以视频，这样就能看到她了。等周末，让你爸妈带你们去宠物店的铺面看看，帮小姨出出主意，好不好？”
正说着，那只小刺猬从落叶堆里钻了出来，慢悠悠地爬到揽月的脚边，像是在安慰她。揽月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小刺猬的背，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小刺猬，你是不是也舍不得小糯米妹妹呀？没关系，我们一起等她回来。”
章叔这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篮子：“揽月、星河，我们去摘葡萄吧，今天的葡萄熟透了，甜得很，我们摘一些，晒成葡萄干，等小糯米回来给她吃。”
“好呀好呀！”揽月和星河立刻来了精神，拉着章叔的手，跑到葡萄架下。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在他们的身上，洒在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洒在那只慢悠悠爬着的小刺猬身上，也洒在孟母望着远方的温柔目光里。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往常的模样，却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葡萄架下的笑声依旧清脆，厨房里的香气依旧浓郁，只是院子里，少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身影，多了一份淡淡的牵挂。
下午的时候，孟凌来了，他是来给向阳拿孟母做的安胎药的。看到院子里的葡萄藤，他笑着说：“这葡萄长得真好，等向阳生了，我也带她来摘几串。”听到小糯米回乡下的消息，他又点点头，“也好，乡下清净，适合小孩子养身体。等向阳生了，我也带孩子回乡下住阵子，让爸妈也高兴高兴。”
孟母给儿子装好了安胎药，又叮嘱道：“向阳现在月份大了，身子沉，你别让她累着，家务活能请人做就请人做。她想吃什么，你就给她做，别亏着她。”
“知道了妈，”孟凌接过药包，笑着说，“月嫂照顾得周到，您放心。对了，阿凡和孟菲的宠物店要是缺人手，我那边的工人可以过去帮忙装修，都是熟手，干活麻利。”
孟母点点头：“那敢情好，你跟阿凡说一声，让他别客气。”
孟凌坐了一会儿，就带着安胎药走了。临走前，他还特意叮嘱揽月和星河：“下次去乡下，记得叫上我，我带你们去钓鱼。乡下的河里有好多小鱼，钓上来烤着吃，香得很。”
揽月和星河欢呼雀跃，把离别的愁绪暂时抛到了脑后。
傍晚的时候，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院子里的桂花香气更浓了。章婶做了糖醋排骨和可乐鸡翅，都是孩子们爱吃的。揽月和星河坐在石桌旁，一边吃着排骨，一边讨论着下次去乡下要带什么礼物给小糯米。
“我要带我的彩色墨汁，教糯米妹妹写字。”揽月啃着排骨，嘴角沾着酱汁。
“我要带我的弹弓，教糯米妹妹打鸟……不对，外公说不能打鸟，那我教她捉蝴蝶吧。”星河挠了挠头，惹得大家都笑了。
外公坐在一旁，摇着折扇，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洒在院子里的每一个人身上，洒在那只已经把这里当成家的小刺猬身上，也洒在孟家老宅的青瓦白墙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夜色渐浓，星星一颗颗地冒了出来，像撒在深蓝色丝绒上的碎钻。揽月和星河躺在竹椅上，仰着头数星星，章叔章婶在一旁摇着蒲扇，孟母则在厨房里，收拾着明天要晒的葡萄。
“二姐，你说小糯米妹妹现在在干什么呀？”星河指着天上的星星，小声问。
揽月想了想，说：“她肯定在爷爷奶奶的怀里，听他们讲故事，说不定还在看星星呢。我们看到的星星，和她看到的是一样的吗？”
“应该是吧，”星河歪着头，“那我们把想她的话告诉星星，星星会不会告诉小糯米妹妹呀？”
“会的，肯定会的。”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的香气，带着葡萄的清甜，也带着孩子们的思念，飘向了远方，飘向了那个有小糯米的乡下小院。
日子一天天过去，孟家老宅的葡萄架下，依旧充满了欢声笑语。揽月和星河每天都会给小刺猬喂食，会给小糯米画一幅画，等着她回来。孟菲的宠物店也找到了合适的铺面，正在装修，阿凡每天都会打电话回来，跟他们分享小糯米的趣事——今天糯米会翻身了，明天糯米会叫“妈妈”了，后天糯米还学会了抓着奶奶的手指不放，每一件小事，都能让孟家的院子里，漾起一阵快乐的笑声。
而那只小刺猬，也成了孟家老宅的常客，每天都会来报到，陪着揽月和星河，等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身影，再次出现在院门口，再次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喊出一声“外婆”“哥哥”“姐姐”。
阳光依旧温暖，岁月依旧静好，而那份淡淡的牵挂，却像院子里的桂花香气，越酿越浓，飘满了整个金市的夏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