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当叶星辰踏入“星辰”品牌设计中心时,整个团队已经严阵以待。
这不是普通的周例会,而是一场专门为她的婚纱设计召开的创意研讨会。长条工作台旁围坐着六个人:除了设计总监艾米丽和两位资深版师,还有三位从“星火计划”中特邀加入的设计师——擅长刺绣工艺的林枫、精通面料创新的苏晓,以及对东方美学有独到见解的年轻设计师陈默。
是的,林枫回来了。
在皮埃尔的“涅盘计划”高调亮相两周后,这位曾经被挖走的首席设计师,在一个深夜给叶星辰发了条很长的信息。他说,他发现自己在那边的“自由”其实是另一种束缚——皮埃尔想要的不是他的设计,而是“星火计划前设计师”这个名头。他被要求模仿叶星辰的风格,而不是发展自己的特色。
“叶总,我错了。”信息最后写道,“我不求您原谅,但如果您还需要我的刺绣手艺,我随时愿意回来,哪怕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
叶星辰没有立刻回复。她让陈墨去核实了情况——皮埃尔那边确实对林枫的设计干预很多,两人已经发生了几次冲突。确认信息属实后,她才回复了两个字:“明天来上班。”
没有责备,没有说教,只是接纳。
因为她知道,有些人需要走一点弯路,才能真正明白自己最想要什么。而对一个设计师来说,能在错误中学习、在迷茫后回归,本就是成长的一部分。
此刻,林枫坐在工作台旁,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中一本泛黄的绣样图册——那是叶星辰母亲留下的遗物。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精细的针脚,眼神里满是敬畏。
“人到齐了,我们开始吧。”叶星辰走到工作台前端,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一身简单的黑色针织衫和牛仔裤,“首先,谢谢各位愿意参与这个项目。这不仅仅是一件婚纱,它是……我人生新篇章的开始,也是‘星辰’品牌设计理念的一次集中表达。”
她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几幅简单的草图——那是她过去一周利用零碎时间画的概念图。
“我的核心想法是三个关键词:传承、创新、真实。”叶星辰用激光笔指着第一幅图,“传承,是指这件婚纱要承载一些历史——我母亲留下的这块古董蕾丝,”她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块已经泛黄但依然精美的蕾丝,“她会是我婚纱的一部分。”
工作台旁响起轻微的吸气声。那块蕾丝虽然年代久远,但工艺之精、设计之美,依然令人惊叹。
“第二,创新。”叶星辰切换到下一幅图,“这不是一件传统意义上的婚纱。我不要巨大的裙摆,不要繁复的装饰,不要那种让人行动不便的设计。我要的是线条简洁、剪裁精良、既能体现女性柔美又不失力量的现代礼服。”
她看向林枫:“所以刺绣的部分,不能是传统的龙凤呈祥或者花开富贵。我需要更抽象、更有现代感的图案——星辰、山川、流动的光线,这些意象要如何用刺绣表达?”
林枫抬起头,眼睛发亮:“可以尝试用不同粗细的丝线混搭,结合法式钩针和中国的打籽绣,做出有立体感和光影变化的效果。星辰的图案……或许可以用极细的银线,在特定角度下才会闪现微光。”
“很好。”叶星辰记下,然后看向苏晓,“面料方面呢?传统的婚纱面料太厚重了。”
苏晓推了推眼镜,她是个有些书卷气的女孩,但对面料的研究极为深入:“我建议用真丝和天丝的混纺,轻薄透气又有垂坠感。另外,我最近在实验一种植物染色技术,可以从云南的蓝草中提取出一种特殊的蓝灰色——比传统靛蓝更柔和,带着一点紫调,非常特别。”
“蓝灰色婚纱?”艾米丽有些惊讶,“这很大胆。”
“但很美。”叶星辰看着苏晓展示的面料小样,那是一种在光线下会微微变幻的、像黎明前天空的颜色,“而且,这能呼应我们在云岭村做的植物染项目。很好,就用这个。”
她转向陈默:“最后,版型。我要的是一件能穿着跳舞、能自由走动的婚纱。不要束腰,不要鱼骨,不要任何让人呼吸困难的设计。”
陈默是三人中最年轻的,但他在结构设计上有惊人的天赋。他迅速在纸上画出几笔:“可以借鉴汉服的交领和宽袖元素,但用现代剪裁重新解构。腰部做高腰设计,用系带替代拉链,这样既舒适又能根据身形调整。裙摆要a字型,但不要蓬,要那种走动时像流水一样自然摆动的感觉。”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画着草图,几笔就勾勒出一个优雅而灵动的轮廓。
工作台旁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细节:领口应该是什么形状,袖长应该到哪里,背后的设计要不要有惊喜……
叶星辰听着,不时点头或提出修改意见。这一刻,她不是高高在上的老板,而是一个与团队共同创作的设计师。这种平等而专注的创作氛围,正是“星火计划”最珍贵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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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论进行了三个小时,初步的设计方向基本确定:一件蓝灰色、真丝天丝混纺的现代礼服,融合东方剪裁与西方立体剪裁,腰部系带,a字裙摆,袖口和裙摆边缘将用银线刺绣星辰图案,而胸前最珍贵的位置,会镶嵌母亲留下的那块古董蕾丝。
“接下来分工。”叶星辰合上笔记本,“林枫负责刺绣设计和打样,苏晓负责面料染色和采购,陈默负责版型设计和样衣制作。艾米丽总协调,两位版师辅助。时间表是……”
她顿了顿:“四周。四周后我要看到第一件样衣。”
“四周?”艾米丽有些担心,“叶总,这时间很紧。而且您平时还有那么多工作……”
“所以才需要团队协作。”叶星辰微笑,“而且,我相信你们。”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去忙自己的工作。叶星辰独自留在设计中心,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冬日的阳光。
手机震动,是顾晏之发来的信息:“婚纱设计会开得怎么样?”
“很顺利。”她回复,“团队很有想法。你的礼服呢?有什么要求?”
顾晏之很快回复:“简单,舒适,能配得上你就行。需要我过来量尺寸吗?”
“下午吧。我让版师准备。”
放下手机,叶星辰走到工作台旁,重新打开母亲留下的蕾丝盒子。她小心地取出那块蕾丝,放在掌心。蕾丝已经很脆弱了,但那些精巧的镂空花纹,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匠心。
她记得母亲说过,这块蕾丝是外婆的嫁妆,传了三代人。每一代新娘都会把它缝在自己的婚纱上,象征爱与传承的延续。
“妈妈,”她轻声说,“我要结婚了。你会为我高兴的,对吗?”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蕾丝上,那些细密的花纹在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微微闪烁。
下午两点,顾晏之准时出现在设计中心。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挺拔而清爽。
版师为他量尺寸时,叶星辰坐在一旁的工作椅上看着。顾晏之配合地伸展手臂,转身,站直,但目光始终追随着她。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叶星辰摇摇头,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就是觉得……很奇妙。我们居然真的要结婚了。”
“是啊。”顾晏之的眼神温柔,“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你睡在旁边,我都会想——这是真的吗?我真的这么幸运吗?”
尺寸量完,版师记下数据离开,工作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顾晏之走到叶星辰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婚纱的设计,有头绪了吗?”
“有了。”叶星辰把上午讨论的方案简单说了一遍,“……所以会是蓝灰色的,上面有星辰刺绣,还有妈妈留下的蕾丝。”
“蓝灰色婚纱。”顾晏之重复,然后笑了,“很大胆,但一定很美。就像你一样——不循规蹈矩,但永远让人惊艳。”
叶星辰轻轻掐他的手:“就会说好听的。”
“是真心的。”顾晏之认真地说,“星辰,你知道吗?我最爱你的一点,就是你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且有勇气去追求。无论是事业,是爱情,还是……一件婚纱。”
两人静静地对视了几秒。
然后顾晏之站起身,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小盒子:“说到婚纱……我也有个东西要给你。”
叶星辰接过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戒指——他们已经有了订婚戒——而是一对钻石耳钉。设计极其简洁,就是两颗小小的水滴形钻石,但在光线下折射出异常璀璨的光芒。
“这是……”叶星辰有些疑惑。
“我母亲的遗物。”顾晏之轻声说,“她临终前交给我,说‘等你遇到那个想共度一生的人,就把这个给她’。她说,钻石虽然坚硬,但水滴的形状代表着柔软和包容。婚姻需要这两者的平衡。”
叶星辰小心地拿起耳钉,钻石在她指尖微微发烫。
“我会在婚礼那天戴上它。”她郑重地说。
“好。”顾晏之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件事……家族理事会那边,考题正式发过来了。”
叶星辰抬起头:“这么快?”
“嗯。”顾晏之的表情严肃起来,“比预想的……更难一些。你要现在看吗?还是等婚纱设计的事告一段落?”
“现在就看。”叶星辰毫不犹豫,“既然决定了要面对,就早点开始准备。”
顾晏之拿出手机,打开一封邮件,递给她。
叶星辰接过,快速阅读起来。邮件不长,但内容让她微微皱起了眉头。
考题是:在两周内,独立为顾氏集团旗下位于意大利米兰的一家子公司“casa di oda”制定扭亏为盈的方案,并说服最难缠的股东——一位年近八十、对改革极度抵触的意大利犹太裔老企业家,安东尼奥·罗西。
邮件的附件里有这家子公司的基本资料:一家有六十年历史的高端家具品牌,曾经辉煌,但近十年因设计老化、管理层守旧、成本失控而连年亏损。去年亏损额达到八百万欧元。的股份,是最大的个人股东,也是改革的最大阻力。
“两周时间,”叶星辰轻声说,“意大利……还要说服一个固执的老先生。”
“如果你觉得压力太大,我可以去跟理事会交涉……”顾晏之说。
“不。”叶星辰摇头,眼神反而亮了起来,“这考题出得很好。有具体的企业,有真实的困境,有明确的目标,还有最难啃的硬骨头。比起那些虚头巴脑的‘考验’,我更喜欢这种实打实的挑战。”
她继续翻看着附件里的财务报表和公司介绍,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设计老化……成本失控……意大利的工匠资源其实很丰富,但管理模式太传统……如果结合‘星火计划’的设计创新和供应链优化思路,或许……”
顾晏之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骄傲,心疼,还有深深的爱。
这就是叶星辰。从不畏惧挑战,永远在问题中看到机会。
“什么时候出发?”他问。
“越快越好。”叶星辰已经在用手机查航班信息,“明天我就让陈墨订票,后天飞米兰。婚纱设计这边已经定下方向,具体执行有团队在,我远程跟进就好。”
她抬起头,看着顾晏之:“你会陪我去吗?”
“当然。”顾晏之毫不犹豫,“但按照规则,我不能参与具体工作,只能作为……后勤支持。”
“有你在身边,就是最大的支持。”叶星辰微笑。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设计中心的灯自动亮起,温暖的光线笼罩着工作间。
叶星辰把手机还给顾晏之,然后拿起工作台上的婚纱设计草图,轻轻抚过上面星辰图案的线条。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现在我觉得,这件婚纱的意义更重了。它不只是我婚礼的礼服,还是我在接受家族考验、证明自己能力的同时,依然没有忘记初心、坚持追求美好的象征。”
她看向顾晏之,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我要穿着自己设计的婚纱嫁给你,要完成你们家族的考验堂堂正正地走进顾家,要用实力告诉所有人——叶星辰配得上这一切,不是靠家世,不是靠运气,是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
顾晏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你从来都配得上。”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而且,是这一切配得上你。”
窗外,北京冬日的夜幕完全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