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该各自回家了。
朱莉莉与苏沐还在小穗耳边低声嘱咐着什么，边说边不时朝陆泽投来一瞥——
那眼神复杂得很，三分审视，三分告诫，还有三分“你给我小心点”的意味。
陆泽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又完全摸不着头脑。
直到与小穗并肩往回走，他才忍不住开口：“她们……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啊？”
“哼，”小穗别过脸，银发在暮色里泛着微光，“女孩子之间的事，你打听什么。”
“我总觉得她们把你带坏了……”陆泽嘀咕。
“吾自有分寸！”她倏地转头瞪他，金眸在渐暗的天光里亮得灼人，“倒是你——赶紧回去做饭！吾饿了。”
“哦、好……”陆泽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这凶巴巴的劲儿，倒是有点以前那小不点的样子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今晚吃土豆炖牛肉——”
他加快脚步走向单元门，身后传来小穗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哼声。
晚风拂过，捎来远处孩子们被唤回家的嬉闹，与农场里植物们舒展叶片的沙沙轻响。
又一个安宁的夜，正在降临。
……
第二天，陆泽依旧早早起身。
可当他走进厨房时，却意外看见小穗已经坐在餐桌边。
她仍穿着那身素白长裙，银发松松挽在肩侧，晨光透过窗棂，在她周身镀了层淡金色的边。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陆泽有些讶异。
若是幼女态的她，这个点儿恐怕还蜷在被窝里睡得正香。
“吾睡够了。”她托着腮，唇角微扬，“早些起来陪你，不好么？”
“正好一起吃早饭。”陆泽移开视线，转身去拿食材。
小穗没追问，只轻笑一声，目光转向窗外。
天色早已大亮，晨曦明净得不似往常——最近天亮得越来越早，空气里也隐隐透着股躁意。
不多时，早餐上桌。
认识这么久，这竟是两人头一次正经坐在一起吃早饭，而且还是御姐态的她。
陆泽看着对面小穗优雅执筷、细嚼慢咽的模样，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小穗忽然抬眼，正撞上他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盯着吾看什么？”她挑眉。
陆泽迅速低头扒饭。
“吾在问你话。”
“……食不言。”
“呵，”她轻笑，声音里带着小小的得意，“该不会……是被吾如今的美貌迷住了吧？”
陆泽闷头吃饭，耳根却悄悄红了。
小穗正要再逗他，雪莲迈着猫步溜达过来，尾巴轻扫她脚踝：
“喵呜？”（翻译：大白毛，本喵的早饭呢？）
小穗弯腰把它捞进怀里，指尖轻点它鼻尖：“懒猫，总算知道醒了？”
陆泽如蒙大赦，赶紧去准备猫粮。
片刻后，客厅里只剩下一人、一神、一猫安静进食的细微声响。
饭后陆泽收拾碗筷，小穗抱着雪莲回房换衣。
他则像往常一样，推门走向那片已被晨光照亮的中央农场。
新的一天，在这样平淡却新鲜的节奏里，悄然铺开。
陆泽像往常一样开始农活，只是天气异常燥热，没忙多久便已汗流浃背。
小穗之后也带着雪莲来到花园。
即便她身为神明偏爱阳光，近来这日头也着实毒了些，于是她径直走进凉亭，沏了壶花茶慢慢喝着。
她今天穿的仍是昨天朱莉莉推荐的那条茜色长裙，在满园绿意中显得格外明艳。
陆泽没敢多看，埋头继续干活。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兴奋的呼喊：
“哈哈！胖爷我成了——！”
“果然！有老婆们加持就是不一样啊！”
只见胖子挥舞着双臂，从十号楼方向狂奔而来。
他头发乱得像鸟窝，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身上还飘着一股“闭关修行”特有的混沌气息。
他直冲到陆泽面前，被陆泽抬手拦住：
“停！保持距离——你几天没洗澡了？”
胖子毫不在意，仍激动得手舞足蹈。
“大哥！我成功了！我用你给的神经蕨做生物信号中继，接入残存的光纤骨干网，再通过跳频协议绕过断裂节点，最后用定向天线抓取近地卫星的闲置信道——”
“说人话。”
“我搞出网络了！”胖子眼睛发亮，“虽然范围还只限小区，但我搭起了本地局域网！能内部通讯、共享数据”
“还能通过卫星蹭到外部残存网络——虽然信号不稳，但收发信息、调取旧数据库、甚至扫描区域信号源都没问题！”
陆泽一怔：“真的？电力和其他基础设施不是早就瘫痪了吗？”
“所以我才说神经蕨是神物啊！”胖子手舞足蹈。
“它本身就能产生生物电，我做了个信号放大转换器，以它为节点建立了一个低功耗的网状网络。”
“卫星那边更简单，不少军用和科研卫星是核电池供电，还在轨运行，只是没人维护了——咱们只要能捕捉到信号，就能蹭进去！”
陆泽眼睛亮了起来：“也就是说……我们不仅能内部联系，还能获取外界信息？”
“对！虽然速度不快，也连不上互联网了，但很多离线数据库、气象卫星图、甚至一些未加密的通讯频道都能摸到！”
“干得漂亮！”陆泽重重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胖子嘿嘿笑着，黑眼圈都掩不住眼底的光：“这才刚开始呢大哥，信号稳定性还得调，加密协议也还没……”
“——在这之前，”陆泽打断他，指了指他油腻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衣服，“你先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详细规划等你清醒了再说。”
“可我还有几个参数想试……”胖子试图挣扎。
“不听？”陆泽挑眉，“那我只好暂时‘保管’你的手办和工具了。”
“别别别！我这就去！”胖子立马投降，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像散了架，走路都开始打飘。
他晃晃悠悠往回走，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动漫op，声音渐远。
陆泽望着那蹒跚却轻快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扬起。
在这个连稳定电力都成奢侈的末日里，畅通的通讯曾是比新鲜蔬菜更遥不可及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