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叶凌月经常做噩梦，无数次梦见那爬满白清黎的魔蛛。
她在梦里哭喊、尖叫、扑上去拍打魔蛛可无论她怎么做，梦的尽头，永远只剩下一具白骨。
哪怕叶凌月知道，作恶是司遥，杀人的是司遥，司遥的背后是林凡。
可能想得通，却不代表能释怀。
她的身体忽冷忽热，又一个画面蹦了出来。
医院病房里，乔望舒一把掀翻了支起来的小桌，指着面前脸色难看的亲戚厉声骂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叫我闺女活不过八岁!？”
“把嘴巴放干净点，我家凌月绝对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活得比你全家都久，再说些不干不净的话，老娘撕烂你的嘴!”
叶凌月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连喘气都觉得艰难。
她努力抬起头，只看见晃动的人影，听见亲戚那字字诛心的话：
“致国媳妇，你这是什么意思？俺不都是为了你们好吗!？”
“你们家还是有公司要继承！看看你闺女这药罐子，根本离不开医院，将来你们公司怎么办？你们不生二胎还真打算招赘？”
“现在男人心思多得很，看看镇上那家什么下场？”
“老杨家两口子走了，他们闺女今年六十多了，儿子女儿和孙子孙女三代还宗了！她那个老公把老相好领了回去，人家一家人可劲欺负她，把她赶了出去!”
“那男的多会装啊！一直忍到老婆把东西都传给孙辈才翻脸，干了这么不要脸的事，还有人夸那老匹夫卧薪尝胆换日月，我呸！”
“你们不生二胎，就算这病秧子长大，你们给她招赘又怎么知道，她不会是第二个杨鑫宝？”
“那时候你们死都死了，搁下面看着那男的这么欺负你闺女的时候，你就知道痛了!”
“我说错什么了？！你们不生，你闺女要是也不结婚，你们家这么有钱照样有人惦记！你家那几个兄弟可都不是什么善茬！”
“她不结婚、没孩子，早晚会有人动歪心思！”
“弄死了她，其他人就能平分你们家业，多少人为了几十万保险，就杀父杀母，杀妻杀子，何况是你们叶家这么大盘子，你们两口子猜猜，你闺女能躲过去几次？”
句句刻薄，却又字字扎在现实的血肉里。
每一句都基于这世道的规则，基于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所有话归根结底：因为她是个女儿，因为她病弱。
女儿身意味着她的路更难走，偏偏她还是离不开医院的药罐子，这种身体拿什么经营公司？
甚至对方只需要把她困住，断了她的天价特效药，她就会很快病死。
这注定了她守不住家业，也注定了父母一走，她会被分食殆尽。
最后是叶致国一把将所有人推出门外，用力甩上了门。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乔望舒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女儿冰凉的手。
一滴温热的眼泪，落在叶凌月的掌心。
叶凌月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
可乔望舒先哭了出声：“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妈妈没有给你一具健康的身体对不起，宝宝”
叶致国红着眼睛，声音却故作轻松：“哭啥哭，别听他们胡咧咧，危言耸听，月月不结婚不就行了。”
“又不是一定要结婚，传来传去，不就为了死后有人烧纸？
“能记住几辈啊，咱家现在不也最多给太爷烧点，又不是非要结婚。”
“怕有人算计也没事，提前立好遗嘱就行了，一出事全捐了，他们不但不敢动你，还得求着你活着。”
“等你老了，你想给谁就给谁，不想给捐了也一样，月，俺和你妈要你，不是为了传宗接代。”
“生你，是因为家里有钱，俺们想让你来享福。”
昏迷中的叶凌月，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一行眼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文城人最重香火延续，看看这地方的人口密度就知道了。
在老一辈眼里，有了儿子，家业才算传下去了。
可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在女性思想还在萌芽阶段时，她的父母却对她说：你可以不结婚，可以不生育。
无论后来发生了什么，至少在那一刻——乔望舒和叶致国是真的很爱、很爱她。
他们给的爱太满、太汹涌，以至于当两人同时收回这份爱时，她无所适从。
怎么就突然不爱了呢？
身体一直忽冷忽热，无数画面闪过，前世的、今生的。
那些记忆或熟悉或陌生，一切如一场走马灯。
叶凌月感觉自己好像嘎了，身体轻飘飘的似乎飞起来了。
系统提示音不绝于耳，她却没有力气睁眼，意识很快再次陷入混沌。
【叮】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头戴尖顶帽，骑着扫帚的人悬在半空，她挠着头，盯着面前浮动的羊皮地图。
“不对劲啊，这荒郊野岭的，怎么就一直提示我这里有族人？”
她敲了敲悬浮的羊皮纸地图：“喂喂喂，你不会坏了吧？”
地图忍无可忍，哗啦一卷，把自己折成一个箭头，直直指向下方。
女人骑在扫帚上沉默了一下：“不就质疑你一下嘛，怎么还骂人呢？”
地图：哇塞？
地图飘向下面，轻飘飘盖在昏迷在草丛中的人影身上。
女人：？
不对啊，她明明没有感知到活人气息!
她压低扫帚飞了下去，等到了对方面前，她抽出魔法棒，小心地戳了戳地上那团模糊的马赛克：“喂——你还活着吗？”
没有回应。
她挥动魔法棒，一道治愈巫术的光辉落在那团马赛克上。
难怪没感知到，原来死人微活啊。
女人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她再次挥动魔法棒，那团马赛克被柔和的光茧包裹起来。
她一把提起光茧，崩溃大喊：“wc——！这个幼崽要死了啊！呼呼快飞！开足马力！我们得赶紧回族里啊！！”
千万别死她手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