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
浅水湾别墅的后院。
天色深沉,呈靛蓝色。
海风带着湿润的盐分,吹过修剪整齐的草坪。
李青盘膝坐在一块从泰山运来的青石板上。
呼吸绵长。
每一次吸气,腹部微微隆起,每一次呼气,白色的雾气聚而不散化作一条白线直射出一米开外。
道家,守一。
守其一,处其和。
他的意识逐渐从身体发散开去。
露珠从叶尖滑落,砸在草地上的轻微震颤。
墙角蟋蟀摩擦翅膀的频率。
甚至,别墅二楼卧室内,几道长短不一的呼吸声。
港生的呼吸轻浅而急促。
梦娜的呼吸慵懒且沉重。
李青缓缓睁开眼。
他瞳孔中的光泽一闪而逝,恢复了幽黑。
他站起身,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回到书房,拿起桌上的那部黑色的加密卫星电话。
这个时候,北方那边应该是六点。
拨号。
三声之后,接通。
“老板。”
高晋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依旧清冷,但李青听得出其中的恭敬。
背景里有嘈杂的机器轰鸣声。
“进度怎么样?”李青拿起一块毛巾擦了擦手上的露水。
“河源那边的水源地已经拿下来了。”
高晋汇报着,“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注册了‘清和饮品’,广告词也在做了,‘大自然的搬运工’。生产线正在调试,预计下个月第一批瓶装水就能下线。”
李青点了点头。
在80年代搞瓶装水,在很多人眼里是疯子。
水龙头里有免费的水,谁会花钱买水喝?
但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卖水。
这是在圈地。
圈最优质的水源,建立最庞大的物流网络。
“做得好。”李青说道,“不仅是水,在这个基础上,利用物流车队,把我们的触角伸进去。我要知道北方每一个省份的动向。”
“明白。”高晋停顿了一下,“老板,最近有些人想插手水厂的股份。”
“那是你的事。”
李青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在港岛是西装暴徒,不是西装推销员。该用的手段就用,先给石厅长通个气,出了事,公司给你兜着。记住,我要的是绝对控股。”
“是。”
挂断电话。
李青紧接着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建浦国。
那边是深夜。
“青哥。”天养生的声音传来,带着血腥气,像是刚处理完什么事。
“没死人吧?”李青问了一句。
“几个不长眼的小军阀,想收保护费。”天养生残忍地笑了笑,“我让阿克把他们的头挂在园区门口了。现在清净多了。”
“嗯。”
李青对这种处理方式不置可否。
在那片混乱的土地上,暴力是唯一的通行证。
“我要出一趟远门。”李青说道,“去一趟婆罗洲。家里这边,我会让李杰看着。你那边,加快训练进度。”
“大哥,需要我带人过去吗?”天养生立刻问道,“有些小子最近练得不错,见见过血了。
“不用。”
李青拒绝了,“这次是特种作战,人多没用。你们守好金边的摊子,那里的木材和矿产,是我未来的现金奶牛。等我回来,会给你们送一批新玩具过去。”
“明白。大哥保重。”
处理完这些琐事。
天已经大亮。
接下来的时间,李青没有再谈公事。
他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这在过去的时间里很少见,那时候即使在别墅里,也是持续不断的练功。
他把自己扔进了女人的温柔乡里,是一种调节,劳逸结合才能长久。
上午十点。
尖沙咀,大丸百货。
这个年代的港岛,正是经济腾飞的黄金时期,街头巷尾都飘荡着张国荣和谭咏麟的歌声。
四个女人走在前面。
莎莲娜穿着一身香奈儿的职业套裙,即便是在逛街,她也保持着那种商业女强人的干练,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记录着刚才看到的几款适合作为公司礼品的领带。
梦娜则完全不同。
她穿着一条大红色的吊带长裙,外面罩着一件白色的流苏披肩。
波浪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每走一步,腰肢都在轻微扭动,吸引了周围无数男人的目光。
sandy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简约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显得知性而温婉。她挽着港生的手,两人在低声说着悄悄话,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港生依旧是那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她穿着李青给她挑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干净利落。
李青走在后面五米处。
他穿着休闲的衬衫,戴着墨镜,双手插兜,像个游客。
但在他身后,丹尼成了最大的风景线。
丹尼脖子上挂着三个手提袋。
左手提着四个鞋盒。
右手拎着五个服装袋。
甚至连胳肢窝里都夹着两个长条形的盒子。
整个人挂满了购物袋和盒子。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不满,甚至还很开心。
因为他嘴里正叼着一个半截的热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随着咀嚼,那双眼睛里满是满足的呆滞。
“老板。”
丹尼含糊不清地说道,努力咽下嘴里的香肠,“梦娜小姐说还要去买泳衣。”
李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累了?”
“不累。”
丹尼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路边的冰淇淋车,“就是那个那个球,能不能再买一个?”
李青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可是火石洲的十大高手之一,现在彻底成了吃货,港生害人不浅啊。
“买。”李青掏出一张大牛塞进丹尼上衣口袋,“买十个,吃到你脑仁疼为止。”
前面,梦娜回过头。
她冲李青抛了个媚眼,手指勾了勾。
“老板,快点嘛。我们定好了船,下午出海。”
李青动了动嘴角。
在这个年代,拥有私人游艇是顶级富豪的象征。
下午的时光是在海面上度过的。
阳光,香槟,比基尼。
李青躺在甲板的躺椅上,看着远处维多利亚港的轮廓。比奇中闻罔 嶵薪璋結哽新筷
港生正在给他剥葡萄。
紫色的果皮被仔细地撕掉,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送到他嘴边。
莎莲娜拿着一份报纸坐在旁边,“雷耀扬已经开始动作了。东星内部现在乱成一锅粥,他放出风声说要过档。骆驼气得摔了杯子。”
“那是他聪明。”
李青吞下葡萄,说道,“他知道,在街头砍一辈子人,不是他的追求。东星?那是旧时代的残党,迟早要被扫进垃圾堆。”
sandy递过来一杯冰镇威士忌。
“法律文件我已经准备好了。”她轻声说道,“关于安布雷拉生物探索公司的注册,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股权结构做了三层穿透,查不到你头上。”
李青接过酒杯,握住sandy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
“辛苦了。”
sandy脸微微一红,抽回手推了推眼镜,“我只是不想让你坐牢。”
李青笑了笑。
他转头看向大海的尽头。
这种平静的日子,今天过后,就要暂停一段时间了。
明天,就是茫茫的大海和森林。
第三天。
荃湾,清和安保公司。
地下二层。
这里是整栋大楼的禁区,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进入。
空气中弥漫着枪油和金属特有的冷冽味道。
巨大的长条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装备。
徐夕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步枪,正在进行最后的校准。
“fn fal,762毫米口径。”
徐夕头也不抬地说道,“北约制式武器,也就是俗称的‘自由世界右臂’。穿透力强,射程远,在丛林里,这东西比ak好用,能打穿一般的树干。”
他熟练地拉动枪栓,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我要了。”
布同林走了过来,伸手接过那把沉重的步枪。
在他手里,这就跟玩具一样轻。
“子弹呢?”布同林问。
“每个人八个弹匣。”
徐夕指了指旁边的弹药箱,“全威力弹,别浪费。在那鬼地方,没地儿补给。”
另一边。
阿积正在挑选匕首,他看不上那些军用刺刀。
他手里依旧拿着那把跟随他多年的短刀,那是他的命。
但他还是在腿上绑了两把格斗匕首作为备用。
骆天虹则是抱着他的八面汉剑,坐在一堆弹药箱上发呆。
李青走了过来。
“怎么?不顺手?”
骆天虹抬起头,那撮蓝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一只眼睛。
“枪这玩意儿,没劲。”
骆天虹撇了撇嘴,“扣一下手指头,人就死了。没手感。我还是喜欢剑切进骨头里的感觉。”
“那里是丛林。”
李青从桌上拿起一把银色的沙漠之鹰,扔给骆天虹。
骆天虹伸手接住,沉甸甸的。
“如果有东西冲到你面前五米,你的剑才有用。五米之外,用这个。”
李青指了指沙漠之鹰,“44口径,只要打中,一枪就能把鳄鱼的天灵盖掀飞。别死在那些畜生嘴里,你的命是我的。”
骆天虹哼了一声,但还是把枪插进了后腰的枪套里。
角落里。
封于修正在试穿那套特制的防蚊迷彩服。
他的动作很怪异。
因为左腿的缘故,他站立的时候重心总是偏向右边。
但他穿衣服的速度极快。
穿好后,他原地跳了两下,又做了一个贴地扫腿的动作。
衣服很合身,没有阻碍他的关节活动。
他抬起头,他狂热地看着李青。
“老板,那花真的能行?”
这是他这两天问的第十次了。
李青看着这个武痴。
“能不能行,去了才知道。”
李青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如果不去,你这辈子就这样了。一个跛子,练得再狠,也有些东西是不行的。”
这句话对封于修来说,是最强的兴奋剂。
他咬着牙,眼里的红血丝更加明显。
“拼了。”
“只要能治好我的腿,让我杀神仙都行。”
这时候,李杰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两个银色的金属箱。
身后跟着一脸阴沉的王建军。
“老板。”
李杰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排排砖块般的灰色物体,还有几个圆柱形的东西。
“c4塑胶炸药,一共二十公斤。”
李杰介绍道,语气专业,“我都切好了,每块500克,配了遥控引信和定时引信。只要贴上去,哪怕是坦克的装甲也能炸个洞。”
他指着那几个圆柱体。
“白磷手雷。这东西有点缺德,但在丛林里好用。沾上就烧,水浇不灭,直到烧到骨头为止。对付那些冷血动物,这是大杀器。”
说完,李杰抬起头,看着李青。
眼神里带着恳求。
“老板,真的不带我去?”
旁边的王建军也上前一步,手中的三棱军刺转了个花。
“老板,我不放心。你去拼命,我在家看门?这不合规矩。”
李青看着这两员大将。
李杰是拆弹专家,全能战士。
王建军是中南海保镖级别的杀人机器。
带上他们,战力至少提升三成。
但李青摇了摇头。
“不行。”
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家里比外面更危险。”
李青指了指头顶,“香港那些社团虽然暂时服了,但都在观望。要是知道我不在,难保不会有人动歪心思。”
“更重要的是,西贡那个基地。”
李青走到李杰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那里正在建的东西,还有正在建的实验室。那是我的命根子。比我的命还重要。”
“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只有你们两个,够狠,够专业。”
李青拍了拍李杰的胸口。
“守好家。如果有任何人敢靠近基地警戒线。”
李青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杀无赦。不管是警察,还是谁。”
李杰深吸了一口气。
“明白了。”李杰点了点头,“只要我活着,没人能进得去。”
王建军虽然不甘心,但也只能服从命令。
“徐夕。”
李青转头看向正在检查火焰喷射器的徐夕。
“那个大家伙怎么样了?”
徐夕拍了拍身边那个形状像煤气罐的背包。
“2火焰喷射器,稍微改装了一下。”
“加大了压力阀,射程能达到50米。燃料里我加了凝固汽油和稠化剂。”
徐夕仔细想着道,“只要喷出去,喷出的火焰如同一道火墙。在那边潮湿的环境里,这是唯一能开路的东西。”
“很好。”
李青环视一圈。
丹尼背着那个沉重的生物探索箱,正在试图把一包肉干塞进战术背心的缝隙里。
布同林把两箱弹药扛在肩上,那是队伍的移动补给站。
阿积正在往刀刃上涂抹一种黑色的油脂,那是防锈和防反光的涂层。
这是一支为了杀戮和生存而组建的队伍。
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全是疯子。
“出发。”
李青下令。
入夜。
西贡码头。
这里是一个废弃的走私码头,只有几盏昏暗的灯泡在海风中摇曳。
一艘经过改装的远洋渔船停靠在岸边。
船身上没有任何标志,甚至连船号都被油漆涂抹掉了。
这是偷渡船。
在这个年代,想要带着这么多违禁武器和c4炸药过海关,那是做梦。
唯一的办法,就是走水路。
先到公海,然后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
船老大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头,那是吉米找的人,他说嘴巴嘴很严。
他蹲在船头抽着旱烟,看到李青一行人过来,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一句话。
李青第一个跳上船。
船身随着他的落脚微微晃动了一下。
缆绳被解开。
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黑烟喷涌而出。
渔船缓缓离开码头,切开漆黑的海水。
李青站在船尾,看着渐渐远去的港岛灯火。
繁华的夜景像是一条发光的带子,在海平面上起伏。
那是文明世界。
而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蛮荒。
“坐这个出去吗?”
骆天虹走到李青身边,靠在栏杆上,海风吹乱了他的蓝发。
“怕了?”李青没有回头,点燃了一支烟。
“怕个屁。”
骆天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很兴奋。这几天在城里,骨头都要生锈了。听说那边的蚂蟥能把人吸干?”
“蚂蟥不可怕。”
徐夕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海图。
借着微弱的船灯,他在图上画了一条红线。
船舱里。
封于修正在用一块磨刀石打磨一把匕首。
沙沙沙。
丹尼抱着那个生物箱,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流着口水。
阿积正在玩弄着一枚硬币,让它在指关节之间来回翻滚。
渔船破浪前行。
向着南海的深处。
向着那个传说中盛开着不朽之花,却盘踞着食人巨蟒的魔鬼之地。
猎魔远征军,正式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