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之下,将半边天空染成了与沙滩上暗红色。
海风吹过,卷起浓重的血腥气。
火石洲,这座平日里人迹罕至的孤岛,此刻已经逐渐安静下来。
西侧战场,东星社团的崩溃,从他们的精神支柱倒塌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
当五魁与长三在高岗与天养生的联手绞杀下,身首异处,恐惧,便彻底摧毁了所有东星成员的抵抗意志。
仍在与天养志缠斗的黑仔,目睹了这绝望的一幕。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瞬间被惊骇与茫然所取代。他怎么也想不通,己方两位暗劲后期的大高手,人数众多,在对方两人的配合下,竟然如此脆弱。
他心神大乱,原本凶悍的西洋拳法,顿时破绽百出。
天养志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他一直被压制的身体猛地反弹,手中的短刀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逼得黑仔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天养生出现在了黑仔的身后。
他没有去看天养志,只是淡漠地扫了一眼已经方寸大乱的黑仔,视若死物。对于这种已经失去威胁的对手,他连拔刀的兴趣都没有。
天养生在与黑仔错身而过的瞬间,毫无征兆地抬起了右腿。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如同踢开路边的石子。
但这一脚,却蕴含着暗劲巅峰高手的恐怖力量与对人体结构的极致理解。
“砰!”
脚尖精准无比地,踢在了黑仔的喉结上。
那声音,沉闷而诡异。
黑仔脸上的惊骇表情瞬间凝固,僵硬地停在原地。他想呼喊,想挣扎,但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漏气声。颈骨,已经在这一脚蕴含的穿透性劲力下,被彻底踢碎。
天养生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另一片战团。
黑仔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沙地上,扬起一片血尘。至死,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死于如此轻描淡写的一脚。
另一边,被手下拼死抢回来的沙蜢,在一阵剧痛中醒来。他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沙地。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几个刚才还忠心耿耿护着他的小弟,正一脸惊惶地看着远处,然后毫不犹豫地丢下他,转身就跑。
“别……别丢下我!”沙蜢伸出手,声音嘶哑地呼喊着。
但他的小弟们,充耳不闻。在他们眼中,这位东星五虎之一,此刻已经只是个拖累他们逃命的累赘。
沙蜢绝望地看着自己的手下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失血过多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几个身穿黑色背心、手臂上绑着黄色布条的和联胜小弟,注意到了这个倒在血泊中的大鱼。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个人就是东星五虎之一的沙蜢。
他们只是机械地,举起了手中的砍刀。
“噗嗤!噗嗤!”
几把刀同时落下,砍在沙蜢的身上。这位曾经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金毛虎,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在这片混乱的沙滩上,死于几个无名小卒的乱刀之下,憋屈而又讽刺。
随着黑仔与沙蜢的死亡,东星社团的黑色大旗,被一个和联胜的小弟一脚踩断。残存的东星成员,彻底崩溃了。
他们丢下武器,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我投降!别杀我!”
“我投降了!”
求饶声此起彼伏,与那些试图逃跑却被从背后砍倒的惨叫声,交织成一曲末日的悲歌。
放眼望去,整片火石洲海滩,北边的新记(白)、南边的洪兴(红)、西边的东星(黑),三面旗帜皆已倒下。他们的颜色,被黄昏的血色与和联胜的黄色所吞噬。
只有在海滩的东方,那面代表着和联胜的黄色大旗,依旧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孤傲而醒目。
……
“噗通!哗啦……”
冰冷的海水,让因为恐惧和剧痛而有些麻木的陈浩南,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地狱般的沙滩,看到自己的兄弟们正在被成片地砍倒,看到洪兴的红色旗帜被人践踏,他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羞耻与恐惧。
“快!这边!”不远处,大飞的声音传来。
陈浩南转头看去,只见大飞和山鸡,正狼狈地朝着一艘正在靠近的快艇游去。
那是洪兴的接应船。
三人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船上抛下来的绳梯,被几个手下拉了上去。
他们瘫在甲板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海水还是冷汗。
陈浩南的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的沙滩,灰狗被阿积一刀封喉的画面,伊健被布同林捏碎喉咙的画面,大天二被阿虎和飞全联手杀死的画面,在他脑中不断回放。
完了。
洪兴的精锐,铜锣湾的班底,在这一战中,几乎被打残了。
“南哥……我们……”山鸡的声音颤抖着,他被飞机那阴狠的刀法和阿虎那不要命的打法彻底吓破了胆。
陈浩南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埋在双臂之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大飞则坐在甲板上,不住地挖着鼻孔,眼神空洞,仿佛丢了魂。
另一艘洪兴的大船上,蒋天生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儒雅与从容,只剩下一种极度的疲惫和苦涩。
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精心策划的三方联盟,在李青那个看似简单粗暴的阳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他引以为傲的洪兴高手,被轻易斩杀。
他身后的那些洪兴元老和堂主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看着蒋天生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他们知道,洪兴的天,要变了。
东星的旗舰上,龙头骆驼,已经瘫坐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没了……全都没了……我的东星……”
他的五虎,死的死,逃的逃,伤的伤。他带来的五百精锐,此刻正在沙滩上被人肆意屠戮、收编。
丁瑶站在船舷边,海风吹拂着她乌黑的长发。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此刻也挂着一丝苍白。她望着那片被血色浸染的沙滩,望着那面唯一的黄色大旗,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见惯了江湖的风浪,却从未见过如此摧枯拉朽的胜利,和如此彻底的失败。
水灵依旧站得笔直,但她紧紧抓住栏杆的手,指节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她那双锐利的凤眼,此刻也失去了一贯的冷静与锐利,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自诩为江湖的女王,擅长权谋,玩弄人心。但今天,在李青展现出的绝对实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可笑。
李青,根本没有跟他们玩权谋。
他只是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掀翻了整个牌桌。
和联胜的船上。
阿乐的脸色,脸色阴沉。他死死地盯着沙滩上那面迎风招展的黄色大旗,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嫉妒,以及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赢了大d,当上了和联胜的话事人。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权力的顶峰。
但今天,李青用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向整个港岛宣告,谁才是和联胜真正的王。
他这个话事人,在李青的光芒下,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而且自己所做的这些事情,恐怕……
阿乐不由得看向港岛荃湾方向,那里恐怕……
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
沙滩上,到处都是跪地投降的洪兴和东星成员。和联胜的人,在阿积、布同林等人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收缴着他们的武器,将他们分批看管起来。
伤员被集中到一起,进行简单的包扎。尸体则被拖到一边,等待着后续的处理。
整个场面,虽然依旧血腥,却已经恢复了秩序。一种胜利者的秩序。
布同林、骆天虹、天养生、高岗、阿积,五人浑身浴血地站在一起,他们身后的黄色大旗,在朝阳的映照下,仿佛燃烧着火焰。
这时,海湾中的十几艘游轮,缓缓地开动了。
李青的船,蒋天生的船,骆驼的船,还有阿乐的船……它们像是被一种无形的默契所牵引,缓缓地向着火石洲的码头靠拢。
沙滩上的血战结束了。
海水,是红色的。
沙滩,是暗红色的。
“哐当……哐当……”
几艘游轮缓缓地靠上了简陋的码头,沉重的金属跳板被放下,发出了刺耳的声响,打破了这片沙滩上诡异的宁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了过去。
李青,身穿一袭黑色唐装,面色平静,第一个走下了跳板。他的身后,跟着丹尼和亚克。他走得很慢。
紧接着,是洪兴的龙头,蒋天生。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西服,找来一副金丝眼镜戴上,努力维持着体面。但他那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他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自己社团的尸骨上,每呼吸一次,都似乎能闻到洪兴崩塌的味道。
东星的龙头骆驼,在两个手下的搀扶下,几乎是挪下了船。他整个人像是没了骨头,眼神浑浊而空洞,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这位曾经雄霸一方的枭雄,在亲眼目睹这场团战后,精神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水灵和丁瑶跟在他的身后,两位绝代佳人的脸上,同样失去了血色,只剩下无尽的苦涩与震撼。
然后,是新记的龙头,向炎。他被人从船上扶了下来,脸色惨白,大口地喘着粗气,目光茫然地看着这片他本以为会见证自己胜利的沙滩。
最后走下来的,是和联胜的话事人,阿乐。他的脸色,比蒋天生和骆驼还要难看。他名义上是胜利者,但他的心,却比任何人都要沉重。他看着那些手臂上绑着黄色布条、却对他视若无睹的和联胜成员,一股巨大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几位港岛黑道的顶级大佬,就这样,踏上了这片浸满鲜血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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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他们走过一排排跪地投降的敌对社团成员,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古惑仔,此刻都低着头,不敢与他们对视。
所有大佬的目光,都越过了这些失败者,投向了沙滩的中央。
在那里,一面巨大的黄色旗帜,在朝阳中猎猎作响,仿佛一面燃烧的战旗。
旗帜之下,五道身影,如同五座沉默的山峰,静静地伫立着。
他们浑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但他们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杆刺破苍穹的标枪。
布同林,身材魁梧如熊,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骆天虹,一头蓝发在风中狂舞,他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一滴滴鲜血顺着剑刃滑落,滴入沙地。他脸上的狂傲与不羁,在朝阳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天养生,穿着黑色皮衣,他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眼神冰冷而淡漠,仿佛刚才的厮杀只是一场热身。
高岗,昔日那个纯真的武术冠军,此刻脸上沾满了血污,眼神中再也没有了迷茫,只剩下一种经历过血与火淬炼后的坚定与冷酷。
阿积,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他手中的短刀已经归鞘,双手插在口袋里,静静地站在李青势力的最前方,像一个最忠诚的守护者。
这五个人,就这么站着。
他们没有说话,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杀气与百战余生的悍勇之气,却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气场,笼罩了整片沙滩。让所有看到他们的人,无论是胜利者还是失败者,都感到一阵心悸。
向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五个人,眼中充满了恐惧、不甘,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敬畏。
他本以为自己带来的新记五虎十杰,已经是港岛江湖个人武力的巅峰。但在眼前这五个人面前,他手下的那些所谓高手,脆弱得就像是纸糊的娃娃。
“这……这才……是真正的……雄狮猛虎……”向炎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句话。
这句话,虽然声音不大,却传到了周围一些人的耳朵里。
一个刚刚包扎好伤口,正靠在同伴身上休息的和联胜小弟,听到了这句话。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五道如同神魔的身影,回想起刚才他们在战场上摧枯拉朽、势不可挡的姿态,一股难以言喻的崇拜与激动涌上心头。
“是……是五虎!我们的五虎上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
这一声呐喊,如同在平静的油锅里丢进了一颗火星。
瞬间,引爆了全场!
“五虎!!”
“五虎上将!!”
“五虎!五虎!五虎!!”
成百上千的和联胜成员,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自己情绪的出口。他们挥舞着手臂,用嘶哑的喉咙,一遍又一遍地呼喊着这个刚刚诞生的称号。
这呼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在火石洲的上空回荡,甚至盖过了海浪的声音。
这是胜利者的欢呼,是幸存者的呐喊,更是对强者的、最原始的崇拜!
在这震天的呼喊声中,有人又注意到了另一边。
在那里,阿虎、飞机、飞全、丧邦、天养志五人,同样浑身浴血。他们不像布同林五人那样气势迫人,但他们身上的伤口更多,神情更显疲惫,却依旧死死地守在自己的阵地上,像五头悍不畏死的猛兽。
所有人都知道,在布同林等人去解决新记的时候,正是这五个人,带领着各自弟兄,硬生生顶住了洪兴和东星数倍于己的兵力,长达半个多小时的疯狂围攻。
他们是这场胜利中,最坚固的盾,最凶猛的先锋。
“那五位大佬,也是是猛人!真正的猛人!”
“五猛!清和五猛!!”
不知是谁,又喊出了一个新的称号。
“五猛!!”
“五猛!五猛!五猛!!”
新的呼喊声再次响起,与“五虎”的呐喊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
从这一天起,港岛江湖上,流传开两个响亮的名号。
以布同林、骆天虹、天养生、高岗、阿积为首,因其无可匹敌的强大武力与决定战局的辉煌战绩,被人尊称为——“清和五虎”!
以阿虎、飞机、飞全、丧邦、天养志为首,因其悍不畏死、身先士卒的凶猛作风,被人敬畏地称为——“清和五猛”!
而这两个称号前面的“清和”二字,则像一个不可磨灭的烙印,向整个江湖宣告了他们的归属。
他们,是李青的人。
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欢呼,蒋天生的脸色愈发阴沉。他知道,李青不仅赢了地盘,赢了金钱,更赢得了“势”。这十个活生生的传奇,其价值,远远超过几个堂口,几条街。他们将成为无数古惑仔崇拜的偶像,成为清和这个字号最强大的号召力。
骆驼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看着那些狂热的和联胜成员,再看看自己这边垂头丧气、跪地投降的小弟,一口气没上来,再次昏了过去。
而阿乐,他的拳头在袖子里已经握得发白,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清和五虎”,“清和五猛”……
不是“和联胜五虎”,不是“和联胜五猛”。
每一个欢呼,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他这个和联胜的话事人,在这一刻,被彻底地边缘化,成了一个局外人,一个笑话。
李青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手下们的欢呼,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他才是那个真正的旁观者。
直到那欢呼声渐渐平息,他才缓缓地抬起手。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数千人的沙滩,在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李青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蒋天生、水灵、向炎以及被手下掐醒的骆驼,最后落在了脸色铁青的阿乐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各位,沙滩上的事,也该收拾了。”
“另外,港岛上的事情,你们拿钱来招高晋赎人……,幸好大家都遵守规矩,没弄个插枪走火之类的出来……”,李青呵呵一笑,留下四个龙头或话事人面面相觑,走向阿积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