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四面楚歌(1 / 1)

夜色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厚布,从东方缓缓卷起。

海天相接之处,一线微弱的鱼肚白撕开了黑幕,将冷冽的微光投射在火石洲这片孤寂的土地上。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泾渭分明地伫立着四支队伍。

他们像四块沉默的礁石,等待着黎明后的血战。

“呜——呜——呜——”

太阳光线一露头,悠长而沉闷的汽笛声划破了黎明前的宁静。

这声音,来自停泊在火石洲海湾外围,那十几艘巨大的游轮与货轮。它们仿佛是约好了时间的闹钟,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宣告了比赛的开始。

汽笛声在海面上激起层层叠叠的回音,穿透清晨的薄雾,仿佛一道无形的命令,不仅传遍了火石洲,更跨越海峡,瞬间在整个港岛的脉络中扩散开来。

……

港岛,各警察局。

一名刚刚值完夜班的警员,打着哈欠走出大门,准备去街角的茶餐厅吃一份热腾腾的菠萝油。

突然,刺耳的刹车声和剧烈的撞击声在他身后响起。

一辆满载着冰鲜海鱼的货车,不知为何方向盘失灵,径直撞上了警局门口的护栏,车厢翻侧,成千上万条滑腻的石斑、黄花鱼倾泻而出,瞬间将警局门口的道路铺成了一条银白色的“鱼路”。腥臭味冲天而起,交通瞬间瘫痪。

几乎是同一时间,西九龙总区总部。

一辆油罐车在距离警局门口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意外”爆胎,司机惊慌失措地跳下车,大喊着“漏油了!要爆炸了!”,引起了巨大的恐慌。整条街区被紧急封锁,消防车和防爆小组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旺角警署门口,一场精心策划的“家庭纠纷”正在上演。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哭天抢地地指责一个男人,男人则大声辩解,两人身后,二三十个“亲友团”互相推搡,从口角迅速升级为全武行,将警署大门堵得水泄不通。当值的警察试图分开他们,却被裹挟在人群中,动弹不得。

油麻地警署外,一辆运送建筑材料的卡车“不慎”侧翻,成吨的黄沙倾泻而下,形成一座小山,彻底堵死了道路。司机满脸歉意地报警,说刹车坏了,而拖车公司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

尖沙咀警署附近的主要干道上,一个马戏团的宣传车队缓缓驶过,其中一辆车的笼子“意外”打开,几只猴子窜了出来,在车流中上蹿下跳,引发了一连串的追尾事故和交通混乱。

观塘警署辖区的电缆井突然冒出滚滚浓烟,紧接着附近几个街区的电力中断,警署内部的通讯系统也受到了影响,一片漆黑中,只剩下应急灯昏暗的光。

深水埗、中环、北角……港岛十几个警局的门口,在同一时刻,都发生了各种离奇的“意外”。车祸、火警、煤气泄漏、群体斗殴、设施故障……层出不穷的警情,像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将港岛的警力牢牢地困在了各自的辖区,让他们疲于奔命,根本无暇他顾。

古惑仔们,则在这场巨大的混乱掩护下,开始蠢蠢欲动。

与此同时,港岛所有警署的报警电话线路,仿佛被煮沸的开水,彻底爆开。

“喂?报案中心,这里是北角,有人跳楼啊!就在七姐妹道!”电话那头的声音声嘶力竭,背景里还有女人的尖叫。

“油麻地果栏有几十个人开片!拿刀的!快来人啊!”。

“我儿子在观塘菜市场走丢了!他才五岁!穿黄色衣服!”类似的报案电话在半小时内接到了十几起,来自不同的菜市场和商场,每一单都必须派人去核实。

还有更离谱的,有人报警说在维多利亚港看到了水怪,有人举报邻居家里藏了军火库,结果是一堆生锈的铁管。

更有人直接冲进警署,声泪俱下地控诉自己的老婆被外星人绑架了。

这些荒诞不经的报案,投入到港岛警务系统。每一单警情,无论大小真假,都必须按照程序出警、记录、核实。多庞大的警力,也在这一件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中被迅速消耗、稀释,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力量去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大规模冲突。

整个港岛的地下秩序,在这一刻,随着警力的瘫痪,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真空状态。

而这一切混乱的源头,都指向了那座被晨光逐渐照亮的孤岛——火石洲。

……

“哗啦!”

汽笛声落下的瞬间,火石洲海滩上,四支队伍同时有了动作。

海滩的东方,代表和联胜的黄色大旗被猛地插进沙地,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五百名清一色穿着黑色背心的精壮汉子,从手臂上抽出早已准备好的黄色布条,迅速而熟练地系在了自己的右臂上。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鸦雀无声。

海滩南方,一面巨大的红色旗帜升起,上面用黑线绣着一个张牙舞爪的“洪”字。洪兴的五百名小弟发出一阵震天的嚎叫,他们兴奋地将红色布条绑在胳膊上,挥舞着手中的砍刀,互相拍打着肩膀,像一群即将冲出牢笼的野兽。

西方,东星的黑色大旗显得阴森而诡异。他们的小弟在沙蜢等人的喝骂下,乱糟糟地系上黑色布条,眼神中充满了暴戾与不安。

北方,新记的白色旗帜最为简洁,上面只有一个苍劲有力的“新”字。他们的人马则冷静地系上白色臂章,沉默地检查着藏在布袋里的武器,仿佛一群即将上工的屠夫。

四种颜色,将这片海滩分割成了四个不同的世界。

海湾中的游轮上,李青、蒋天生、向炎、骆驼、阿乐等人,几乎同时举起了望远镜。他们的表情各异,但目光都死死地锁定了沙滩上的动向。

“开始了。”阿乐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在他看来,李青那五百精锐,即将在三面围攻下,被撕成碎片,血流成河。

然而,战场的走向,却在第一个瞬间,就偏离了所有人的预想。

“行动!”

在和联胜的阵营中,阿积冰冷的声音响起。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两个字。

“吼!”

布同林发出一声一声低吼,率先动了。他那结实的身躯像一辆开足马力的坦克,带领着身后的五十人,朝着正北方向的新记阵营,发起了冲锋。

紧接着,高岗、天养生、骆天虹、阿积,各自带领着自己的方阵,如同五把锋利的尖刀,从东向北,呈一个巨大的扇形,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新记的队伍。

他们的前进方向明确得令人发指——新记!

和联胜方阵中,阿虎挥舞着手中的厚背砍刀,对着身边的兄弟们咆哮:“都给老子听清楚了!青哥有令,更是用钱砸出来的命令!我们他妈是来收账的!三亿四千万,全押了新记第一个仆街!谁不让新记仆街,就是挡我们的财路!给老子砍死他们!”

飞机跟在阿积的身后,眼神执拗而疯狂,对着手下低吼:“记住阿积老大的话,切进去,凿穿他们!不要管两边,就是对着新记的白旗,给我往死里冲!”

“钱!钱!钱!”丧邦更是直接,一边跑,一边用刀背拍打着自己的胸膛,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砍死一个,给老子分红!砍死十个,老子保你下半辈子吃香喝辣!”

五百人的和联胜队伍,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最原始的贪婪与狂热。他们不再是为社团而战,不再是为义气而战,他们是在为那笔足以改变命运的巨额赌注而战!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懵了。

新记的阵营,拳王顺的瞳孔猛地一缩。他预想过无数种开战的方式,唯独没有想到,和联胜会像疯狗一样,无视南边的洪兴和西边的东星,一开局就用全部力量来冲击自己。

“顶住!结阵!”开山高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拔出背后的开山刀。

新记的人马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和联胜这种完全不计后果的冲锋,阵脚还是出现了瞬间的混乱。他们本以为自己是猎人,却没想到在开枪前,自己先成了另一群猎人的猎物。

而在南边和西边,本该第一时间配合新记,从两翼合围和联胜的洪兴和东星,却集体慢了下来。

洪兴阵中,山鸡正挥舞着西瓜刀,准备带人从侧翼冲锋,却被陈浩南一把拉住。

“南哥,你拉我干嘛?再不冲,功劳都让新记抢了!”山鸡急得满脸通红。

陈浩南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战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大飞挖着鼻孔,喃喃自语,“和联胜这帮扑街,脑子坏掉了?放着我们和东星不理,去跟新记死磕?这里面有鬼。”

“南哥,还等什么?”大天二也急了,“咱们铜锣湾五虎,最擅长的就是冲锋陷阵,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山鸡用力甩开陈浩南的手,大声道:“就是!这波要是慢了,回去怎么跟蒋先生交代?南哥,你别婆婆妈妈的!”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陈浩南终于爆发了,一脚踹在山鸡的腿上,眼睛血红地吼道,“你们用脑子想一想!李青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知道我们在两边吗?他这是在演戏!演给我们和东星看!他妈的,肯定是新记跟李青私底下达成了协议,他们想联手,先把我们或者东星给吞了!”

此言一出,山鸡、大天二等人全都愣住了。他们虽然冲动,但不是傻子。李青重注新记第一个出局的赌盘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江湖。之前他们只当是李青的心理战,但现在看到和联胜这不要命的打法,一种巨大的怀疑涌上心头。

难道……这真的是一场戏?和联胜的冲锋是假,引诱我们和东星也跟着冲上去,然后新记再从背后给我们一刀?

“所有人,放慢速度!保持距离!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上!”陈浩南嘶吼着下达了命令。

几乎是同一时间,西边的东星阵营,也上演了相似的一幕。

“冲啊!干死和联胜!”沙蜢提着钢管,正准备带人冲锋。

但他身旁的那个假乌鸦,却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

“乌鸦,你干什么?”沙蜢不解地问。

假乌鸦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阴冷的眼睛,看了一眼南边迟疑不前的洪兴队伍,又看了一眼被和联胜疯狂冲击,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的新记,眼神在口罩上方,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寒光。

假乌鸦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沙蜢虽然满心疑惑和不爽,但面对这个气场大变的“乌鸦”,一时间也不敢造次,只能骂骂咧咧地让手下停住了脚步。

于是,火石洲的海滩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东边的和联胜队伍,如同一股黄色的狂潮,向着北边新记的白色堤坝冲去。

而本该从南、西两翼合围的洪兴(红)和东星(黑),却像两个犹豫不决的看客,远远地缀着,减慢了速度,任由和联胜与新记即将狠狠地撞在一起。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三方联盟,在开战的第一个瞬间,就因为李青那个价值三亿四千万的阳谋,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游轮上,向炎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他一把将手中的望远镜砸在甲板上,发出一声怒吼:“混蛋!”

他身后的李育添等人大气都不敢出。

“炎哥……”

“蒋天生!骆驼!他们的人在干什么!?”向炎指着远处的海滩,对着自己船上的手下咆哮,声音因为愤怒而扭曲。

在望远镜的视野里,海滩上的人影攒动,旗帜飘扬。向炎看不清陈浩南的表情,也听不到沙蜢的叫骂,但他能清楚地看到,代表洪兴的红色方阵和代表东星的黑色方阵,在和联胜的黄色方阵发起冲锋后,移动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几乎停滞不前,像是在观望,完全没有从两翼包抄的意图!

“他们在等什么?等我们新记和和联胜拼光吗?”向炎,气得浑身发抖。

另一艘船上,蒋天生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不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

骆驼则急得满头大汗,他抓着船舷的栏杆,对着身边的古惑伦吼道:“怎么回事?沙蜢和乌鸦为什么不动了?他们想造反吗?”

古惑伦也是一脸茫然:“龙头,我……我也不知道啊,这没法联系,难道是洪兴那边不动,他们不敢动?”

计划在第一秒钟就出了岔子,而他们这些在船上的决策者,此刻却成了最无助的观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局势,朝着最不想看到的方向滑去。

海滩上,肃杀的气氛已经凝固到了极点。

和联胜五百人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像擂动的战鼓,一声声敲在新记众人的心上。

距离在飞速缩短。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新记的刀手们,已经能看清冲在最前面的布同林那张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脸,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

“准备!!”拳王顺的声音变得嘶哑,握着拳架,关节捏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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