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排名战的喧嚣,如同被海风吹散的烟尘,在火石洲的上空渐渐淡去。但血腥、崇拜与贪婪的狂热气息,却沉淀下来,渗入了这片孤岛的每一寸土地。
随着“武林至尊”,李青那句“既分高下,也决生死”的宣言落地,一场更为庞大、更为残酷的杀戮,即将开始。
“所有无关人员,即刻登船撤离!重复,所有无关人员,即刻登船撤离!”
高音喇叭中单调的催促声,成了火石洲上空唯一的背景音。
先前还因巅峰对决而热血沸腾的数万名古惑仔,此刻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乱哄哄地朝着码头涌去。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资格留下来,亲眼见证那场即将决定港岛未来格局的血战。他们只能在回去后,从那些添油加醋的小道消息里,去拼凑想象那场两千人大火拼的惨烈。
一艘艘货船、渔船、走私用的快艇,马达轰鸣,在夜色中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争先恐后地驶离这片即将被鲜血浸染的岛屿。码头上人声鼎沸,叫骂声、推搡声、催促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散场前最后的混乱。
而在岛屿另一侧,一片被陡峭悬崖三面环抱的开阔海湾,气氛却截然相反。
这里,就是四大社团为团战划定的战场。
随着大部分人员的撤离,这片海滩,反而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和联胜的,这边集合!”
“洪兴的兄弟,都他妈给老子跑快点!”
“东星!不想死的就跟上!”
“新记!保持队形!”
黑暗中,四支庞大的队伍,每支五百人,从岛屿的各个角落,朝着海滩的四个方向默然汇聚。
他们,就是这场厮杀的主角。
最先完成集结的,是和联胜的队伍。
五百人,在五个男人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在海滩的东侧列好了十个五十人的方阵。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正是李青麾下,如今已被江湖人私下称为“清和五虎”的五位悍将。
白衣金发的阿积,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冰冷地看着眼前的五百人。他们都是从清和物业十三个分区里,精挑细选出的最能打、最守规矩的马仔,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对命令的绝对服从。
一头标志性蓝发的骆天虹,将那把用厚布包裹的八面汉剑拄在沙地上,闭目养神,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偶尔吹过的海风,撩起他额前的发丝,露出那双依旧带着狂傲战意的眼睛。
身材结实的布同林,脖子上挂着那串狼牙坠饰,他双臂抱胸,沉静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方阵。任何被他目光扫到的小弟,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娃娃脸的高岗,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服,正在队伍前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熟悉着某种战术。他的表情轻松,甚至还对着几个紧张的小弟露出了一个腼腆的微笑,但这笑容却让那些小弟更加紧张。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站在最后的天养生。他戴着墨镜,嘴角挂着残酷的笑容,正在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白布,擦拭着手中的一把尼泊尔军刀。那刀刃在远处船只的灯光下,反射着寒光,他擦拭的动作轻柔。
在他们五人身后,阿虎、飞机、飞全、丧邦、天养志这“清和五猛”,正带着各自的小队,低声下达着最后的指令。
“刀都拿稳了!等下开片,不要求你们杀多少人,但谁要是敢掉头跑,老子第一个就剁了他!”阿虎声音低沉,他那魁梧的身形和凶悍的面容,充满了压迫感。
“听着,跟着阿积老大的指挥,他让你们砍哪里,你们就砍哪里,别他妈自己乱冲!”飞机压低了声音,对着手下叮嘱。他那瘦削的身形和执拗的眼神,让每个手下都不敢有丝毫懈怠。
丧邦则更为直接,他那高大的身躯走在队伍里。“等下,就一个字,砍!谁挡路,就砍谁!”
整个和联胜的方阵,五百人鸦雀无声。他们没有叫嚣,没有喧哗,只有一股肃杀之气。他们手中的武器,是清一色的制式开山刀,刀身厚重,刀刃在微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芒。
与和联胜的纪律严明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海滩另一头的洪兴阵营。
陈浩南、大飞、伊健、灰狗、亦龙五人,正声嘶力竭地约束着手下那五百名热血上头的年轻人。
“南哥!等下是不是先冲东星那帮扑街?”山鸡穿着花衬衫,一手搂着大天二的脖子,一手挥舞着砍刀,满脸兴奋地对陈浩南喊道。
“没错!干死乌鸦那个王八蛋!”勇猛的大天二立刻附和,
旁边的包皮和巢皮也跟着起哄,他们“铜锣湾五虎”向来同进同退,众人的情绪立刻被点燃。
洪兴的小弟们,大多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他们将这场火拼,看作是扬名立万的最好机会。他们挥舞着手中的西瓜刀、牛肉刀、水管,一个个嗷嗷直叫,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把对面的东星和新记砍个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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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浩南眉头紧锁,他看着眼前这群亢奋到有些失控的手下,心中充满无奈。这些人虽然有冲劲,但纪律性太差,真打起来,很容易被冲散。
他把山鸡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山鸡,别乱喊!听指挥!”
“指挥?南哥,还指挥什么?不就是干嘛!”山鸡不解。
陈浩南眼神一沉,他看了一眼远处那纹丝不动的和联胜方阵,声音更低了:“今天晚上,我们的对手,不止一个。”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大飞一脚踹在一个叫得最欢的小弟屁股上,挖着鼻孔骂道,“叫叫叫!叫破喉咙能把人叫死啊?省点力气,等下多砍几刀!蒋先生有交代,今天晚上的主角不是我们,看准了再动手,谁他妈乱动,我先砍了谁!”
伊健和亦龙则在队伍里来回穿梭,拍着小弟们的肩膀,给他们鼓劲。“兄弟们,别紧张,跟着我,我们九龙城的,不能丢脸!”他们的言语中,同样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暗示。
东星的阵营,则是一片混乱与暴戾。
沙蜢正拿着一根钢管,对着一个动作慢了的小弟,劈头盖脸地抽打。
“操你妈的!跑得比乌龟还慢!等下是不是想第一个被人砍死啊?”
那个小弟抱着头,蜷缩在沙地上,不敢出声。周围的东星马仔,看着这一幕,眼中都带着畏惧和一丝麻木。
黑仔、长三、五魁等人,则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而他们的“带头大哥”乌鸦,却显得异常安静。
这个赝品乌鸦,从集结开始,就一直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他戴着一个宽大的口罩,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一股与之前那个嚣张跋扈的乌鸦截然不同的阴冷。
这种反常的安静,让沙蜢都感到有些不自在。他骂骂咧咧地停下手,走到假乌鸦身边,低声问道:“鸦哥,怎么说?骆驼哥交代的事,你没忘吧?等下信号一响,我们就冲和联胜那边,对吧?”
假乌鸦缓缓地转过头,口罩下的眼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沙蜢只觉得心里一寒。那眼神,不带任何感情,就像在看一个死人。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嘴里嘟囔了一句:“妈的,装神弄鬼。”不敢再多问。
最后,是新记的阵营。
油麻地之虎杜联顺盘腿坐在队伍的最前方,双手合十,闭目养神,一动不动。红磡之虎开山高、高腾飞、大兵、小霸王四人,则像铁塔般,分列在他身后,神情冷峻。
新记的五百人,大多是三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他们不像洪兴那样年轻气盛,也不像东星那样暴戾混乱。他们只是沉默地站着,每个人都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布袋。他们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如同上班打卡般的麻木和冷静,这是一种久经沙场的职业军队,才有的气息。
开山高走到杜联顺身边,低声问道:“顺哥,向先生的意思,是让我们先观望,等洪兴和东星动手后,再从侧翼切入,主攻和联胜的阵脚?”
杜联顺眼皮都未抬,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微不可闻的“嗯”声。
开山高会意,转身对着手下做了几个隐晦的手势。新记的阵型,在不经意间,发生了一丝微调,刀口的方向,隐隐对准了和联胜的侧翼。
就在四支队伍各自整备之时,海滩的另一头,走来了一队人。
为首的,正是李青、蒋天生、阿乐、向炎、骆驼这五位大佬。在他们身后,跟着一支由四大社团各自派出二十五人,总计百人的联合巡查队,由新记的李育添带队。
团战前的武器和防具检查,开始了。
“所有社团,人员散开!上衣脱掉!武器放在地上!”
李育添拿着一个手持扩音喇叭,高声喊道。
命令下达,四大社团的反应各不相同。
和联胜的五百人,动作整齐划一,几乎在同一时间,脱掉了上身的t恤,露出精壮的肌肉和各式纹身,然后将手中的开山刀,轻轻地放在了面前的沙滩上,刀刃朝外,排成一条直线。
新记的队伍也同样迅速,他们解开布袋,露出一把把锃亮的砍刀,整齐地摆在地上。
洪兴的队伍,则显得有些散乱,在陈浩南和大飞的不断喝骂下,才稀稀拉拉地完成了指令。有个年轻小弟紧张得手都在抖,惹得大飞走过去就是一巴掌:“怕什么?你这表情,是心虚吧?给老子站直了,等下砍人要有力气!”那小弟吓得一哆嗦,赶紧站直了。
最麻烦的,是东星。
“脱你妈啊!老子身上有几条疤,还要给你们看啊?”
“检查?信不信老子先检查一下你老母!”
东星的马仔们,骂骂咧咧,充满了抗拒。
沙蜢脸色一沉,再次拎起了钢管。
“砰!砰!砰!”
几声闷响,几个叫得最凶的刺头,被他打得头破血流。
“谁他妈再废话,现在就给老子滚下海喂鱼!”沙蜢怒吼道。
在血腥的镇压下,东星的队伍,才不情不愿地脱掉了上衣。
大佬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各怀心思。
阿乐看着和联胜那支纪律严明的队伍,再看看李青平静的侧脸,眼神中的嫉妒与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心中暗道:李青,你的兵练得再好又如何?今天,他们都要死在这里,给你陪葬!
骆驼看着自己手下那群烂泥扶不上墙的马仔,气得脸色铁青,但一想到接下来的计划,又冷笑一声。
蒋天生和向炎则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在他们看来,李青的队伍越是精锐,等下被三方围攻时,崩溃得才会越彻底。
巡查队开始进入各个方阵,进行仔细的检查。
他们踢开沙子,检查是否埋藏了火器。他们拍打着每个人的身体,检查是否穿了防弹衣或者锁子甲之类的内甲。
检查的过程,枯燥而漫长。
一个东星的小弟,被发现裤腿里藏了一把小口径的“黑星”手枪。还没等巡查队动手,沙蜢就冲了过去,一脚将他踹倒,夺过手枪,用枪柄对着他的脑袋,疯狂地砸了下去。
“噗!噗!噗!”
几下之后,那个小弟的脑袋,就变成了一个烂西瓜。
“坏规矩的东西!拖下去,扔海里!”沙蜢擦了擦手上的血,对着身后的人吼道。
这血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心里一惊。也让那些还抱着侥幸心理的人,彻底断了念想。
终于,在天边发白之前,检查工作全部完成。
“报告各位大佬!检查完毕!没有火器!没有内甲!”李育添向五位大佬汇报道。
“好。”蒋天生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阿乐,“阿乐,你的兵,很精神啊。”
阿乐挤出一个笑容:“蒋先生过奖了,都是些不懂事的后生仔,等下还要请各位多多‘指教’。”
“登船吧。”向炎淡淡地说道,打破了这暗藏机锋的对话。
大佬们,以及那些自愿留下观看的个人战高手们,还有四大社团各自留下的百名待命人员,开始登上停泊在海湾中的那四艘巨轮。这些巨轮,将是他们观看这场血腥大戏的贵宾席。
李青走上自己的船,回头看了一眼海滩上,那黑压压的两千人,又看了眼阿乐的船,一切自见分晓。
他的目光,在阿积、骆天虹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眼神很平静,仿佛接下来只是一场普通演习,而非生死火拼。
海滩上,巡查队的人员,也退到了战场边缘的一块高地上。他们将是这场战斗的见证者,负责监督,直到战斗结束。
海风,开始变大。
带着一丝咸腥的湿气,吹拂着每一个人的脸。
海滩上,两千名手持利刃的男人,在四个角落沉默地对峙着。
他们身后,是退无可退的悬崖。
他们面前,是随时可能扑上来的敌人。
没有人说话,只有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和磨刀石摩擦刀刃时,发出的“沙沙”声,在黎明前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洪兴阵中,山鸡凑到陈浩南身边,压着嗓子问:“南哥,大飞哥刚才说的到底什么意思?到底先打谁?”
陈浩南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下巴,示意他看向和联胜的方向。
山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支队伍,依旧像礁石一般,沉默而坚固。
新记阵中,拳王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洪兴、东星,最后同样落在了和联胜的方阵上。
东星那边,沙蜢已经停止了叫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着凶光,那光芒的方向,也是和联胜。
三道带着杀意的视线,从不同的方向,悄然看着那支最精锐、也最孤立的队伍。
每个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个决定生死的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海天相接之处,一抹微弱的亮光,正在努力地刺破黑暗。黎明,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