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门,清和体育馆。
巨大的“清和体育”招牌悬挂在外,崭新的搏击中心标志也已安装妥当。
拳馆区域内,充满了汗水和皮革碰撞的味道。
阿肯赤裸着上身,正在疯狂地击打着一个沉重的沙袋。“砰、砰、砰”的闷响在空旷的拳馆里回荡,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和迷茫都倾泻出去。他的肌肉贲张,汗水顺着身体的线条滑落,但他眼神空洞,动作里只有发泄,没有章法,更没有灵魂。
就在这时,高晋领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朴素的t恤,脸上未施粉黛,神情憔悴,眼神里带着一丝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怯懦。她就是葛小姐,gloria。
自从那场意外之后,哥哥被恋人打死后,她的生活就坠入了深渊。原本是天之骄女,在感情的重压下越来越颓废。当高晋找到她,说阿肯在这里时,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来了。
她的目光穿过嘈杂的拳馆,立刻就锁定在了那个疯狂击打沙袋的身影上。
是他。
是他,又不是他。
还是那副健硕的身躯,但那张曾经充满阳光和倔强的脸上,只剩下了麻木和自我放逐。
gloria的脚步停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透不过气来。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阿肯的拳头也慢了下来。他缓缓转过身,当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是她。
他日思夜想,却又最不敢面对的人。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周围的喧嚣声、击打声、叫喊声,全都消失了。
阿肯看到了她眼中的疲惫和哀伤,看到了她廉价的衣物和苍白的脸色。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一股巨大的羞愧感淹没了他。
他狼狈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你……” gloria的嘴唇颤抖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个字。
她缓缓地走了过去,站在他面前,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酒味,看到了他身上新旧交错的伤痕。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为什么……要这样作贱自己?”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阿肯依旧低着头,声音沙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哥哥……我没脸见你。”
“那不是你的错!” gloria的情绪终于崩溃,她伸出手,用力捶打着他坚实的胸膛,泪水决堤而下,“那是个意外!你知的,那是个意外!是的,是的,是意外……”
面对心爱的人,gloria努力说服自己。
阿肯任由她捶打着,身体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她的拳头没有丝毫力气,那更像是一种绝望的宣泄。
他猛地伸出双臂,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两人似乎等了太久。
gloria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将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思念和痛苦,全都哭了出声。阿肯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自己的眼角也湿润了。他这才知道,自己毁掉的,不只是她哥哥的性命,还有她的人生。
“对不起……对不起……”他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哭了许久,gloria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她从他怀里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哽咽着问:“你还打拳……是为了什么?”
阿肯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期盼。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为了什么?
在遇到她之前,他打拳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喜爱。在误杀她哥哥之后,他打拳是为了自残,为了麻醉。
可现在,看着她,他忽然有了一个新的答案。
“为了你。”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无比坚定,“为了赢回我们的一切。”
gloria愣住了,随即,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彩。
就在这时,阿华领着另一个身材壮硕,面容带着几分沧桑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正是他们按照李青的指示,费了番功夫才找到的前亚洲拳王,洪师傅。
洪师傅打量着眼前这个堪称豪华的拳馆,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他看到了角落里正在疯狂击打沙袋的阿肯。
阿肯的拳头又重又猛,但在他这样的老拳师看来,全是破绽,纯粹靠着一股蛮力在打。
“就是他?”洪师傅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屑,他转头看向高晋,“你们老板花这么多钱,就为了让我教这么一个野路子出身的烂仔?”
阿华陪着笑脸:“洪师傅,青哥说了,这小子是块璞玉,就是缺点雕琢。您老眼光毒,肯定能看出他的潜力。”
洪师傅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径直走到阿肯身边。
“喂,小子,停一下。”
阿肯闻声转过头,看到了这个陌生的壮硕男人,眼神里充满了不羁和疑惑。
洪师傅没有废话,直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朝着阿肯的胸口轻轻一推。
阿肯下意识地想格挡,却发现对方的手掌看似缓慢,却带着一股让他无法抗拒的巧劲。他只觉得胸口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下盘一阵虚浮。
阿肯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胖子,是个真正的高手。
“拳不是这么打的。”洪师傅收回手,声音沉稳,“你的力是散的,根基是飘的。光有狠劲,上不了真正的台面。”
他看着阿肯那倔强的眼神,沉吟片刻,最终开口道:“你们老板的面子,我给了。但我的规矩也得讲清楚。我只教他一个人,其他人,我暂是不管。而且,他能不能出师,得看他自己能不能受得了我的法子。”
阿华看了高晋一眼,松了口气。
“没问题!多谢洪师傅!”
阿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心中那股对变强的渴望被彻底点燃了。他朝着洪师傅,深深地鞠了一躬。
阿肯开始随着洪师傅学拳的时候,整个港岛的江湖,已经因为即将到来的火石洲个人排名战而彻底沸腾。
消息,是从四大社团内部开始泄露的。
最先传出来的,是洪兴的名单。
“洪兴战神”太子、“杀人机器”天收、“双花红棍”立花正仁、“智勇双全”车宝山、“快刀”洪飞、“东洋刀”山下忠秀……每一个名字,都在江湖上代表着赫赫威名。
更让所有人震惊的,是名单上四个陌生的外来名字——大梵、察拉、贡桑、黑古。
很快,有消息灵通人士爆料,大梵和察拉是蒋天养从暹罗请来的顶尖拳王,而贡桑和黑古则是韩宾从老挝找来的过江猛龙。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洪兴,这是势在必得,要在擂台上大杀四方。
紧接着,东星的名单也浮出水面。
“奔雷虎”雷耀扬、“擒龙虎”司徒浩南,还有水灵手下的无上、四海、六两、横眉。这些东星本土的顶尖战力之外,还有东星的海外堂口,印尼的甘国亮、荷兰的黄振龙,同样有两个东星外高手的名字——湾湾三联帮的洪心与何光。
新记的名单则显得“本土”许多,斧头俊、李泰龙领衔,加上从青狼社、忠信义、暴力团和九龙城寨挑选出的王宝、连浩龙、王九、信一等人,几乎囊括了港岛本土社团里所有能打的狠角色。
最后,是李青所代表的和联胜。
有李青自己本人、清和拳馆的夏侯武和“跛修”封于修、不知名的丹尼、亚克、阿肯以及山口组的原青男、佐维、太乙、宫本一,这十个名字被阿乐放出去后,整个江湖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夏侯武和封于修的凶名早已传遍港岛,而原青男等四个日本人的名字,更是让所有人想起了前段时间山口组高层集体抵港的传闻。
但是,后面的丹尼、亚克、阿肯是什么鬼,残忍的“西装暴徒”高晋、短刀阿积、快剑骆天虹、铁臂托尼、甚至于龙泉剑洪叶等等,都不参加个人赛,难得他们要参加团战。
而且,李青,竟然把四个名额卖给了日本人!
这个消息的冲击力,甚至超过了洪兴请来暹罗拳王。
一时间,整个港岛的社团成员,无论是大佬还是小弟,都将目光聚焦到了屯门的清和体育馆。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各路人马,以各种借口聚集在体育馆周围的茶餐厅、酒吧、麻将馆里,试图打探到一星半点的内部消息。
这场风暴,早已超出了港岛的范围。
港岛警务处,o记办公室内,黄志诚、马军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们各自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人物关系图,头痛欲裂。
“长官,四大社团,再加上日本、台湾、泰国、老挝……这他妈哪是江湖排名战,这简直就是一场世界级的黑道峰会!火石洲那个小破岛,到时候别被打沉了!”一名警员忧心忡忡地说道。
日本,东京,山口组总部。
一份关于火石洲排名战的详细情报,正放在新任组长的桌上。情报的重点,是洪兴名单上的大梵和察拉等。
“暹罗拳王……有意思。”组长看着情报,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原青男他们这次,算是遇到对手了。通知佐维,让他盯紧洪兴的人,必要的时候,可以和李青那边的人合作,这些暹罗人清出场,不惜代价杀了立花正仁。”
台湾,三联帮。
丁瑶也拿到了完整的四十人名单。她的目光,在李青麾下的夏侯武、封于修、丹尼、李成克这几个名字上停留了许久。
“这个李青,手底下到底藏了多少怪物?”她喃喃自语,随即拿起电话,“帮我联系水灵小姐,我要和她谈谈,擂台上,我们的目标要一致。”
濠江,一间装修奢华的办公室内。
“驹哥,港岛那边的消息,都汇总过来了。”一名手下将一份文件,恭敬地放在了办公桌后那个男人的面前。
男人身材不高,体格精瘦,嘴里的一颗金牙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就是被称为“澳葡末期地下教父”的江湖猛人,崩牙驹。
崩牙驹拿起文件,粗略地扫了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了“主办方”一栏里的“和联胜李青”几个字上。
他用手指点了点李青的名字,问道:“这个李青,什么来路?”
“新崛起的猛人,靠着和联胜上位,但现在已经自成一派,成立了清和集团。黑白两道通吃,手下能人无数,这次排名战,四个主办方,他自己就代表和联胜占了一个。实力深不可测。”手下快速地汇报着。
崩牙驹的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他最近正想把赌场的生意,往港岛那边渗透一下,但苦于没有合适的合作对象。洪兴的蒋天生,跟他为了赌场地盘的事早有过节,新记的向家又太过老奸巨猾。
这个李青,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听说,我们和洪兴有点过节?”崩牙驹靠在老板椅上,看似随意地问道。
“是的,驹哥。上次他们的人过来抢地盘,背后就有洪兴的影子。”
“很好。”崩牙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濠江的夜景。
“帮我联系这个李青。就说,我崩牙驹想跟他谈一笔生意。濠江的赌场,我想请他清和集团入一股,在港岛开个堂口,专门负责接客和洗码。他出人,我出牌照,利润好商量。这次拳赛,我在濠江也开盘!”
崩牙驹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他知道,想和李青这样的人合作,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
消息很快通过王哲的渠道,传到了李青的耳朵里。
浅水湾别墅的书房内,李青听完王哲的汇报,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崩牙驹,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在濠江,这可是一块巨大的肥肉。崩牙驹主动找上门来,避开了与他有旧怨的洪兴,选择了自己,这既是示好,也是一种试探。
“青哥,这可是笔大生意,我们怎么回复?”王哲有些激动。
李青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了片刻,脑中闪过了两个人选。
这种涉及巨额经济利益,又需要在黑白两道之间游走斡旋的事情,必须交给最合适的人。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阿武吗?我是李青。你和钱文迪现在来我别墅一趟,有件差事交给你们,你们要和濠江那边谈生意,事情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