荃湾,装修好的清和安保总部接待室,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香味,冷气开得很足。
百叶窗缝隙透进的光线切割着深色地毯,李向东、戚京生、郭学军三人并排坐在皮质沙发上,腰杆绷得笔直,端正的沉默在那儿。
桌上三杯茶水早已凉透,没人碰过。
门无声滑开,李青走进来,黑色丝质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骨。
他没坐主位,随意拖了把椅子坐到三人对面,膝盖几乎碰到茶几边沿。
阿积无声地站着,不见不耐烦之色。
“三位,一路辛苦。”李青开口,声音亲切,目光沉稳地扫过三人。
李向东喉结滚动一下,那双经历过战场和审讯室、自带不怒自威压迫感的眼睛,疑惑地迎上李青的视线。
他双手按在膝盖上,指节粗大有力,声音低沉而平稳,目光炯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鲁省口音:“李老板,客套话不多讲。我们这趟来,是无奈也是想讨口饭吃。”
他目光扫过李青身后墙上的港岛地图,红蓝标记密密麻麻,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气势,“你的事情,我们也听说一些,谢谢你的帮助。有什么需要,我愿意出力报答,至于其他的你这里,路子广,如果我愿意留下。”
戚京生坐在李向东右侧,他身形挺拔,气质斯文,即使身处陌生环境,眉宇间也带着一丝战场历练出的沉稳。
他推了下鼻梁,揉了揉太阳穴,补充道:“我们身手还行,敢拼命,只要不是故意送命”话语简洁,却透着一股清华高材生特有的清晰逻辑和刑侦队长特有的干练,也有明显的自我考虑。
郭学军坐在最边上,身高虽矮,但精悍的气势丝毫不弱。
他眼神凌厉,带着一股京都稽查大队长的锋芒,此刻却显得有些焦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沙发扶手。他盯着李青,声音带着点急切:“规矩,我们懂。但有些线,不能踩。”这话直白,甚至有点冲,显露出他性格中冲动、直来直去的一面。
李青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动作拉近了距离,也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清和保安,明面上的招牌。签合同,拿薪水,交税。”他指尖点了点茶几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也不瞒你们几位,有时有些特殊安保,跨境协调,就是名正言顺的有,要偷偷做的也有。”
窗外隐约传来呼喝声。
李青没回头,只抬了抬下巴,阿积走到窗边,“唰”一声拉开百叶。
楼下训练场,尘土飞扬。
几十号人分作几组,搏击、越障、器械对练。
小富的身影尤其显眼,他身形精干,动作朴实无华却精准致命。
只见他单手扣住一个壮汉的腕子反拧,一个看似随意的膝撞顶腰,那壮汉闷哼一声当场软倒,整个过程迅捷无声,透着金三角特种兵出身的狠辣与高效。
王建军指间那柄泛着冷光的三棱军刺如活物般翻飞旋动,刺刀扁平刀尖在他掌心腾挪翻转,金属寒芒与玻璃外透进的冷光交叠,目光如冰,注视全场训练。
李杰指节灵巧翻动,在桌上拆解的格洛克手枪,弹簧与撞针在指尖精准归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最后一声脆响落下时,他抬起的目光看向围着的几人。
“缺人。”李青的声音把三人视线拉回来,目光沉稳地扫过他们,“缺你们这样的人。”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李队长带过兵,打过硬仗,懂指挥。戚队长心思缜密,能分析能布局。郭队长身手顶尖,冲锋陷阵是把好手。你们三个,正好互补。”
李向东腮帮子紧了紧,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沉稳开口,声音带着山东汉子的厚重:“我们身上……有麻烦。档案不干净,老家的活是做不了了。”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特种兵营长的气质展露无遗。
“那就在这儿,身份,住房,我解决,安排妥当。钱,按能力给,钱不是问题。”李青语气笃定,目光扫过三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家里老小,只要人在北边,我能安排妥当。过去的麻烦,在这里是全新的开始。”这话分量极重,直接戳中了三人背井离乡、前途未卜的痛点。
戚京生呼吸重了些,目光快速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计算风险与收益。
郭学军则显得有些激动,矮壮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被“安排妥当”和“钱不是问题”的条件打动了。
李青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靠回椅背:“给你们一天。想清楚,是回去接受另类的安排,受尽白眼,还是在这里,用你们的拳头、脑子、还有你们在部队和警队练就的本事,给自己,也给家人,挣个前程。”他站起身,语气不容置喙,“阿积,先带三位去休息室想想,不急,慢慢来。”
在阿积带领下,三人来到休息室。
李向东径直走向修习室的窗边,看着楼下。
李杰组装完一把黑星,抬手,瞄准,空扣扳机。动作干净利落,带着职业军人的烙印。
李向东眼中有神,似乎在评估着这支队伍的成色。
“妈的……”戚京生低骂一声,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西装裤绷紧显出结实的肌肉线条,“这地方……开出的价码,已经足够了。”他习惯性地思考,似乎在快速分析着李青的承诺有多少可信度。
郭学军用力揉着眉心,矮小的身体里仿佛有股躁动的力量无处发泄:“他说身份,住房,他解决,安排妥当。钱,按能力给,钱不是问题!”他骂了一句,显得焦躁不安。
“安排妥当!”李向东猛地转身,眼珠子发红,那股刑警大队长的狠劲和决断力瞬间爆发,“老家待不下去了!档案上那笔烂账,够咱们喝一壶!在这,至少……至少能多拿钱!用咱们的本事吃饭!”他抓起桌上凉透的茶杯,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水顺着下巴淌进衣领,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定。
接待室门被推开时,李青正站在窗边讲电话。
“……对,石队长,人到了。嗯,放心,规矩我懂。”他掐了电话,转身看向门口三人。
李向东走在最前,脚步很沉,光头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戚京生和郭学军一左一右跟着,三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压着东西。李向东是决绝,戚京生是审慎,郭学军是夹杂着兴奋的紧张。
“李老板。”李向东停在李青面前半米,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前营长和前刑警队长存留的威严,“活儿,我们接。”
李青点点头,没说话,目光平静地等待下文。
“但有句话问清楚,”李向东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你让我们干的,踩不踩我兄弟刚才说的那条线?”他指了一下郭学军,语气带着保护欲和原则性。
李青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三份文件扔在桌上。“清和保安公司雇佣合同。薪资、职责、保密条款,白纸黑字。”他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动作干脆利落,“看清楚了,工作范围——特殊安保服务,跨境商务协调。”他特意强调了“服务”和“协调”两个词。
郭学军第一个拿起一份,矮小的身影凑到灯下,眼神凌厉地飞快扫过条款,手指在某处停顿:“‘必要时可采取一切合理手段维护客户安全’……这‘一切合理手段’,包不包括……”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带着他特有的直白和冲动。
“看你怎么理解。”李青打断他,目光沉稳地扫过三人,“我只要求一件事:规矩是我们的规矩,提起确定了,就是规矩。该你们做的,做好。不该碰的,别碰。合理手段,指的是在合法框架内,用你们的专业能力解决问题。不是让你们去杀无辜之人,懂吗?”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掌控力和清晰的边界感。
戚京生没再多问,他拿起笔,唰唰签下名字,笔尖带着刑侦队长特有的果断,几乎戳破纸页。“钱怎么算?”他问得直接,斯文外表下是务实的态度。
“基本工资,加任务奖金,加业务分成。”李青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三个牛皮纸信封,厚度可观,推了过来,“这是先给你们的见面礼。”
戚京生一把抓过属于他的信封,捏了捏厚度,满意地塞进西装内袋,动作干脆。
李向东和郭学军对视一眼,也签了名,拿了钱。李向东将信封仔细收好,动作沉稳;郭学军则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阿积带他们去换衣服,走吧,去见见你们的同志,其他不说,如果只论身手,你们都不如他们。”李青朝阿积吩咐。
李青等了一会,带着仨人下来了——李向东、戚京生、郭学军。
这仨也换了身新发的保安教官行头,看着挺精神,就是眼神儿还有点生涩和警惕。
这时的场子里正热闹着呢。
小富正跟几个小伙子拆招,动作快得跟鬼影似的,脸上还带着点憨厚的笑,看着挺随和。
李杰靠墙根站着,手里玩着几个硬币,眼神儿扫着全场,像在琢磨啥,也挺平静。
王建军则在对着一排沙袋练拳,那拳头砸上去砰砰闷响,跟打鼓似的,一身腱子肉绷得紧紧的,目光如电。
李青领着人过去,拍拍手:“都停停,认识下新同事。”他指了指身后仨,“李向东,戚京生,郭学军,以后都是咱们的教官。”
小富和李杰都笑着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王建军停下拳头,转过身,目光炯炯地扫过三人,尤其在李向东那魁梧的身板和沉稳的气度上多停了一秒。
李向东也迎着他的目光,洞隐烛微,似乎也在评估着对方。
“李向东?”王建军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听老板说过,甲天下市刑警队大队长,带过兵,打过仗,是条汉子。”他伸出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李向东没说话,只是沉稳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两个经历过战火的男人之间,有种无声的默契。
气氛本来挺融洽。
郭学军这小子,矮壮精悍,眼神儿活泛,看看王建军那身板,又看看小富和李杰,大概觉得这俩看着更“好说话”些。
他嘿嘿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王教官,你这拳头够硬啊!咱们几个初来乍到,也不知道深浅,要不……咱们比划比划?也好让兄弟们开开眼,知道知道咱们清和安保的门槛有多高?”
这话一出,小富和李杰都乐了,小富摆摆手:“切磋嘛,好说好说。”李杰也点点头,表示不介意。他俩性子确实比较随和。
可王建军不一样。
他刚对李向东那点惺惺相惜的好感,被郭学军这带着点挑衅和质疑的话给冲淡了。
他眉头一皱,横眉怒目,那股子傲气和凌厉劲儿就上来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郭学军,又看看旁边没吭声但眼神里也带着点探究的戚京生,最后目光落在沉稳的李向东身上。
“比划?”王建军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行啊。你们仨,”他手指点了点李向东、戚京生、郭学军,“一起上吧。让我也掂量掂量,你们的分量。”
这话可有点咄咄逼人了!
李向东脸色一沉,没说话,但眼神不善起来。戚京生、郭学军则是一愣,随即脸上涌起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儿:“嘿!王教官,这可是你说的!”
场子里的气氛瞬间绷紧了。
小富和李杰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开几步,把场地让了出来。
其他训练的保安也都停下动作,围了过来,眼神里全是兴奋和好奇。
王建军活动了下脖子,发出咔吧轻响,就那么随意地往场中一站,渊渟岳峙。
李向东三人交换了个眼神,瞬间散开,呈三角站位把王建军围在了中间。
郭学军性子最急,低吼一声,矮壮的身体像颗炮弹似的率先冲了上去,一记凌厉的扫腿直踢王建军下盘!这小子虽然矮,但动作快,爆发力强,京都稽查大队长的底子不是盖的。
几乎同时,戚京生也动了,他身形如风,步法灵活,绕到侧面,五指如钩,直扣王建军肩胛关节,角度刁钻,带着清华高材生特有的精准和刑侦队长的狠辣。
李向东则沉稳得多,他魁梧的身躯没急着猛冲,而是踏前一步,封住王建军可能的退路,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带着破风声,直捣王建军中路!
这一拳朴实无华,却蕴含着战场搏杀的经验和力量,眼中有神,锁定了目标。
面对三人合击,王建军眼神一凝,不退反进,身体猛地一矮,郭学军的扫腿险险擦着他头皮掠过!
同时,他左臂猛地向外一磕,“啪!”一声闷响,硬生生架开了李向东砸过来的重拳!
李向东只觉得一股巨力反震,整条手臂都麻了一下!
这时,王建军的右腿借着矮身避让郭学军扫腿、格挡李向东重拳的反作用力,拧腰!旋胯!右腿如同铁鞭般猛地抽起,从下往上划出一道短促、凶狠的弧线——凌厉至极的低扫腿!
踢向李向东那只刚砸出拳头、重心前移的支撑腿膝盖侧后方!
“砰!”沉闷得让人心口发紧的撞击声! 李向东魁梧的身体都控制不住地一晃,剧痛从膝盖窝袭来,前冲的势头硬生生被截断!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震惊和痛楚。
几乎在低扫命中的同时,王建军的左肘已经向后撞出,砸向侧面袭来的戚京生的手腕!
戚京生仓促间变爪为掌去硬挡,闷哼一声,被震得连退两步,手臂发麻。
郭学军一击落空,人刚落地,还没站稳就看到李向东吃瘪,眼睛都红了。
他不管不顾地再次扑上,矮壮的身体爆发出蛮牛般的冲劲,双拳带着风声捣向王建军的腰眼软肋!
王建军眼神都没闪一下。他重心一沉,站定如生根。右腿支撑,左腿瞬间化为主攻武器!
动作幅度极小,频率却快得吓人!
脚尖或膝侧精准地点击在郭学军的拳锋、腕骨、甚至他冲来的肩窝!每一次接触都发出“啪!啪!”的脆响,郭学军只觉得自己的力道被一次次打断,重拳像是打在滑不溜手的泥鳅上,被那股刁钻的寸劲点得又麻又疼。
偶尔一拳勉强蹭到王建军身上,也被他身体一抖,肌肉绷紧卸开,发出“噗噗”的闷响。郭学军越打越憋屈,感觉自己像在跟一团风搏斗!
李向东稳住身形,强忍腿痛,怒火中烧!他狂吼一声,双臂箕张,再次合身猛扑,像头暴怒的棕熊,要用绝对的力量锁死王建军!
王建军身体猛地一旋!在李向东双臂合拢前的一瞬间,他右腿如同攻城铁杵,自下而上爆发出一记凌厉的侧踹! 正中李向东扑来的胸膛!
“嘭!!!”这一脚势大力沉,结结实实踹在李向东厚实的胸膛上!
李向东那庞大的身躯如被他蹬蹬蹬连退数步,胸口剧痛传来,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脸都白了!
戚京生大惊失色,顾不得手臂酸麻,硬着头皮再次揉身扑上,想缠住王建军替李向东解围。
郭学军也发了狠,就地一个前滚翻,双手死死扣向王建军的小腿脚踝,想把他掀倒。
眼看情势一边倒,三人配合彻底被打散,就要出丑。
王建军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冷酷的弧度,重心后移,左腿如毒蝎摆尾般猛地后撩,带着凌厉的风声,直踢抱向他腿脚的郭学军面门!同时,右手掌刀已然蓄势,准备给缠上来的戚京生一个难忘的教训!
就在郭学军惊骇欲绝、戚京生进退两难、李向东气血翻涌的这一刻。
“可以了!”
李青已经插入了战团中心。他左手随意一拨,看似轻描淡写,却精准无比地搭在王建军劈向戚京生的掌刀手腕上,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传来,让王建军那凌厉的掌刀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同时,李青右腿闪电般抬起,脚尖在郭学军扑来的肩头轻轻一点,郭学军那矮壮的身体就像被施了定身法,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蹬蹬蹬连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一脸骇然。
至于扑向王建军的戚京生,李青只是肩膀微微一沉,侧身一靠,戚京生就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移动的钢墙,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退开。
电光火石之间,刚才还险象环生、眼看就要出大丑的三人,被李青轻描淡写地分开了!
场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李向东、戚京生、郭学军三人更是惊魂未定,看着站在场中,仿佛什么都没做过的李青。
他们这才真正明白,眼前这位老板,才是这清和安保里,那座真正无法逾越的高山!
刚才那一下,简直如同神兵天降!他们三个在王建军面前勉力维持,而王建军在李青面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这差距,深不见底!
难道在港岛做社团的老大,门槛这么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