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外人看轻”,戳中了单英心里某个地方。
这比劝她去港岛更让她难受。她看着信封,紧咬着下唇,最终没有再去推辞,只是别过脸,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夏侯武知道她这是默许了。
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钱不多,但也能解决些实际问题。
“我回来一趟,按规矩,得去拜访一下杜前辈和雷前辈他们。”夏侯武整理了下衣襟,“得给他们透个气,知道我已经出来了。
以后合一门这边,万一有什么不开眼的来找麻烦,或者需要人撑场面的事,你记得给我打电话。
他们看在我还在走动江湖的份上,应该也会多照应你几分。”
单英看着他:“你是想用你的名头,给合一门撑个场面?”
夏侯武没有否认:“人活一张脸。师父没了,我夏侯武还在。我的脸皮,就是合一门的脸皮。让他们知道,我出来了,还能走动,还能打。这样,至少没人敢轻易上门欺负我们合一门没人。”
他语气平淡,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单英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好吧。明天我们一块去……”
“好。”夏侯武语气尽量温和,“见完他们我就走,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他看出单英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补充道,“那边……刚过去,事情多,何况两边也不是太远,我会经常回来的。”
他没有说李青那边没给他时间限制,只是自己感觉要早点做点事情,驱散心中的低落情绪。
单英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走到一边,拿起扫帚,开始清扫地上的香灰。
次日,在庭院中,夏侯武和单英带着礼物,见到了杜福民等几个前辈。
“在里面……受苦了?”杜福民倒了杯茶给他。
“还好,练拳不辍。”夏侯武简短回答,喝了口茶。
“功夫没落下就好。”杜福民点点头,“你师妹一个人不容易,以后多帮衬。回来了有什么打算?还教拳?”
夏侯武放下茶杯:“在港岛那边找了个教健身的工作。这次时间紧,回来办点事就得回去了。”
“港岛啊……”杜福民眼神动了动,没多问具体什么工作,只是说,“挺好。安定下来最重要。以后有空多回来走动。我也明白你的意思,有事打电话,我们这些老头子会多看着点。你安心在外面做事便是。”
“多谢前辈。”夏侯武再次抱拳,他知道杜师叔听明白他来看他们的意思。
“那我先告辞了,谢谢几位前辈。”夏侯武起身告辞。
杜福民没留他,送到门口:“去吧。保重身体。”
拜访完毕,他和单英再回合一武馆,:“师妹,万事小心,保重。我明早回港岛。”
港岛的霓虹和未知的挑战,就在他下一段的旅程。
砵兰街的灯箱在夜色里亮起,光线照在地面上。
马路边,几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靠在一辆旧车边抽烟,眼神时不时扫过街角站着揽客的几个女人。
其中一个年轻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眉毛很粗,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他就是梁东升。
旁边的人叫他“大东哥”。
“阿英,收数那边怎么样?”大东吐出口烟圈,声音不高,但旁边几个人都停下动作听着。
被称为“阿英”的青年赶紧说:“升哥,老张那边没问题,他说下午就把钱送过来。倒是新开那家马栏,老板有点拖沓。”
“哪个老板?”大东问。
“就那个戴金链子的,叫天哥。”另一个染着黄色寸头的青年抢着说,他声音洪亮,带着点咋呼,“我昨天去了,他妈的跟我摆谱!”
黄毛青年叫世英,脾气有些火爆。
另一个没怎么说话,皮肤颜色较深,看上去比较敦实的叫咖哩。
“世英,火气不要大。”大东把烟头按熄在旁边的垃圾桶盖子上,“天哥是不是以前在深水埗那边做的?”
“好像是。”世英嘟囔着,“那又怎么样?现在砵兰街是我们和联胜的地头!”
“是,是我们地盘。”大东点点头,“所以更要把事情做稳。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咖哩你盯紧点街口,洪兴的人最近没闹事吧?”
“没有,升哥。”咖哩声音低哑,“洪兴那边的人最近好像被别的事情缠住了,没空来我们这边搞。”
大东没说话。他知道洪兴最近在和东星在其他地方有冲突,砵兰街暂时算是平静点。
但这种平静下面是什么,谁也说不好。
“喂!喂喂!干什么?!”
不远处传来一阵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喝骂声
。大东、世英、咖哩立刻抬头看去。只见街角,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被一个中年男人抓着胳膊,推推搡搡,女人的包掉在地上,东西散了一地。
“臭婊子!敢偷我东西!”男人面目狰狞,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就要打下去。
周围的妓女和小混混远远看着,没人敢上前。
“住手!”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大东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世英和咖哩紧跟其后,呈犄角之势站到大东两侧。
那中年男人被喝得一窒,扬起的手停在半空,看清来人,发现是三个年轻人,脸上又露出蛮横:“关你屁事!少管闲事!这贱人偷我钱包!”
“我没有!他、他喝了酒耍无赖……”女人看到大东,眼睛一亮,像是抓到救命稻草。
“偷没偷,搜一下就知道。”大东语气没什么波澜,“但你不能打人,砵兰街有砵兰街的规矩。”
“规矩?老子花钱就是规矩!”男人显然喝了不少酒,脸红脖子粗。
世英上前一步,眼神不善。咖哩则默不作声地堵住了男人的后路。
“花钱,买服务。”大东伸出手指,点了点地上,“打架伤人,不行。砵兰街是和联胜罩的,闹事,我们得管。搜一下他衣服口袋。”
他指着那个男人对世英说,声音透着不容置疑。
男人还要挣扎,世英动作利落,一个跨步贴近,左手擒住对方扬起的胳膊,同时右手快速在男人夹克内袋、裤兜摸索。
大东则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女士钱包,打开看了看。
“里面只有口红和几张散钱,没你的钱包。”大东把钱包还给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看看你是不是丢在别处了?”
男人被世英制住,有点酒醒了,看着周围渐渐围上来看戏的人,以及身边三个眼神冷下来的青年,气焰明显弱了:“我…我是在这附近丢的……”
“那就再好好找找。或者,你可以去报警。”大东松开示意世英的手,“但在这里闹事打人,不行。下次再来,别怪我们不懂人情世故。”
那男人被噎了一下,看着大东没什么表情的脸,再看看他身边两个不好惹的同伴,低声骂了句晦气,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走了。
“谢谢升哥!谢谢升哥!”那女人对着大东连连弯腰道谢。
“做这行不容易,眼睛放亮点。”大东只留下句话,转身带着两个兄弟走回原来的地方。
周围看热闹的人小声议论着散开。
“妈的,这种醉鬼最烦人,就该揍他一顿长长记性!”世英活动着手腕。
大东摇摇头:“为这种货色动手,不值当。打赢了进拘留所,输了更丢人。能用嘴解决,就不用拳脚。”
“人情世故嘛,升哥!”咖哩在一旁闷声说道。
大东笑了笑:“没错。世故这玩意儿,有时候比刀还快。”
“升哥!”街那边一个马仔气喘吁吁跑过来,“托尼哥的车过来了!”
大东立刻收敛笑容,对世英和咖哩使了个眼色,三人朝街口走去。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街口停下。
车门拉开,首先下来的是托尼。他肌肉精悍,步伐沉稳,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很严肃。
随后下来的男人气场更冷峻,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平头,脸上几乎没有任何多余表情,正是高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