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队长捏着那张纸,指关节绷得发白,上面的内容,让他想枪毙了李青。
“等着。”石队长终于掐灭烟头,火星在烟灰缸里挣扎两下,灭了。
他抓起茶几上的座机话筒,手指头戳着按键,力道大得像要捅穿电话。
“接总部档案处。”石队长对着话筒,声音冷得像冰坨子,“加密线路,验证码‘’。给我查五个人,立刻,马上……”
石队长盯着李青递过来的那张纸,上面五个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眼里:
许正阳、巩伟、李向东、戚京生、郭学军。
每个名字后面还跟着一行小字标注——单位、职务,甚至许正阳后面还括号了个“纪律问题待查”,巩伟名字旁潦草写着“妻病重”。
客厅里只剩下沉闷的呼吸声,闷得人心头发慌。
话筒那头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隐约还有电流的滋滋杂音。
石队长握着话筒,指节捏得发青。
李青从果盘里捡了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皮。紫色汁水染上指尖,黏糊糊的。
时间一分一秒熬过去。
窗外天色暗下来,别墅里的亮了起来,光线投在两人身上,石队长后背的夹克洇出一片深色汗渍。
“嗡——”
传真机突然在墙角嘶叫起来,吐纸口哗啦啦吐出一长条热敏纸。
石队长两步冲过去,一把扯下还在往外冒的纸张,热乎乎的纸卷在他手里簌簌发抖。
他飞快地扫着纸上的字,眉头越拧越紧,最后几乎打了个死结。
他猛地抬头,眼珠子像两颗淬了火的铁弹,死死钉在李青脸上。
“许正阳?巩伟?李向东?戚京生?郭学军?”石队长喉咙里滚出几个名字,声音又低又沉,“李青,你他妈在国安和公安插了眼线,还是你收买了人,你这是找死?”
李青没接话,慢悠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茶水晃了晃,映出他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石队长,”李青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叮”一声脆响,“我有这么大能量吗?只要留意,这些人都是高手好手。哪条规矩说,知道就安插卧底?”
石队长腮帮子咬出两道棱,抓起桌上那包烟,抖出一根叼上。
打火机“嚓”地窜起火苗,烟头瞬间烧红半截。他深吸一口,灰白的烟雾从鼻孔喷出来,在两人之间缓缓扩散。
他走到李青面前。
“许正阳,中南海警卫局,编号甲a098。”石队长吐着烟圈,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巩伟,公安部八局反恐处,档案加密等级a。李向东,桂省刑侦总队特勤支队队长,上过战场。戚京生,武市特警支队组组长,上过战场。郭学军,北市局刑侦处一线侦查员。”
他顿了顿,烟灰簌簌掉在裤子上:“李青,这些人名,无论国安内部系统,还是公安系统都要高级权限才能调阅。你一个港岛捞偏门的,从哪个老鼠洞里刨出来的?”
李青往后一靠,真皮沙发发出细微的呻吟,他抬手抹了把下巴上沾的口水——那是刚才石队长喷上来的。
“石队长,”李青扯了扯嘴角,“港岛有句话,叫‘蛇有蛇路,鼠有鼠路’。你管我怎么知道的?人,能不能来?机床啊,小日子的。打折啊,一人打一折!”
石队长没吭声,烟抽得又快又狠,烟灰缸里很快堆起一小撮灰白。
他盯着李青,像要看穿他脑壳里装的是什么。
手上的手表秒针咔哒咔哒地走,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空气上。
“放屁!”石队长一巴掌拍在沙发扶手上,震得茶杯盖叮当响,“听来的?连巩伟老婆肺痨重病都知道?许正阳去年在执行任务时违抗命令的事,档案都封着的!李青,你他妈糊弄鬼呢?!”
王建军站在石队长身后,眉头皱得死紧,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到了后腰。
李青放下茶杯,身体往沙发里一靠,翘起二郎腿:“石队长,火气别这么大嘛。我李青能在港岛站稳,靠的就是消息灵通。至于消息哪来的……嘿嘿,江湖有江湖的路子。一句话,这几个人,我李青看上了,想请他们过来帮手,你石队长还是向上级请示一下?”
他抬起眼皮,目光像刀子,对着李青的脸:“李向东、戚京生、郭学军,现在三个都查出经济问题,都挂着‘经济问题’在内部调查。账目不清,说不明白。”
石队长把传真纸拍在茶几上,纸张边缘还在微微卷曲。“李青,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他声音嘶哑,“李向东三人现在就是罪犯!沾上就是一身腥!”
李青把葡萄籽吐进烟灰缸,籽粒撞在玻璃壁上,叮当一声脆响。“罪犯好啊,”他抽了张纸巾擦手,“我这儿专收走投无路的。”
石队长没说话,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我会把话递过去……什么情况等通知?他们来不来,看他们自己。”
接下来的两天,石队长像在浅水湾别墅扎了根住下来,铁了心要盯着李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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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也不好得去公司,就在别墅待着。
李青去哪石队长跟到哪,连李青去后院瀑布底下冲凉练功,他都搬把椅子坐旁边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石队长,我这瀑布水凉,您老坐这儿不怕风湿啊?”李青从水幕里走出来,抹了把脸。
石队长抱着胳膊,面无表情:“李老板练功是大事,我学习学习。”
李青心里骂了句老狐狸,面上笑嘻嘻:“行,您慢慢学。”
第二天下午,别墅客厅那部黑色座机突然铃声大作,石队长马上冲了过去。
“喂!首长!”听到熟悉的声音,石队长严肃起来,“上面同意了,由这些人自行决定,一会给你电话,你把这些电话给李青!”
“为什么?”石队长诧异。
“无论机床还是那边的边境问题,都不是你我能理解的,”电话停顿了一下,“至于内部人员,暂时没问题,执行命令便是!”
桂市刑侦总队大楼,三楼最东头的办公室里。
李向东瘫在掉皮的办公椅里,烟灰缸堆成了小山,他半边脸惨白,旁边两个同事看着他。
桌上扔着一份红头文件,“停职审查”,四个字刺得他眼疼。
桌上的电话嗡嗡震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李向东盯着电话看了几秒,在两个同事的注视下拿起电话。
“喂?”他声音沙哑。
“李向东?”电话那头是个低沉的男声,背景音里有哗啦啦的水声,“港岛,李青。”
李向东坐直了身子,讽刺道:“我不认识你?但你害苦了我。”
“不认识,没事。你账上那笔烂账,我能抹平,来港岛,帮我,薪水,比你现在翻十倍以上。”
李向东没吭声,手指头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嚓”声。
李向东喉结滚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他嗓子更哑了,自己已经没路可走了。
“过来,手续那边会帮你办。”电话那头说,“你要知道,你现在已经是一百多万港币的人了。”
武市特警支队宿舍楼,顶楼水房。
戚京生把脑袋伸在水龙头底下,冰凉的自来水冲得他头皮发麻。
他刚跟调查组拍完桌子,就出问题,一个叫李青的港岛人火上浇油,不知道那个李青什么时候来电话。
电话响起,他马上接通“喂?”。
“戚京生?我,港岛李青。你那点经济事情,我这边了结,你可以过来吗?”
戚京生抹了把脸,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另一只手。
“行。”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北市某处大院后门,郭学军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脚边一地烟头,下午刚被内审叫去,拍着桌子问他那笔“线人费”到底进了谁口袋,并告诉他有个港岛李青的会联系他。
他兜里手机震了,他掏出来。
“郭学军?港岛李青,你那几个‘线人’费我帮你补上,薪水,够你养十个线人。”
郭学军夹烟的手指抖了一下,烟灰掉在裤子上,烫了个小洞。
郭学军把烟屁股摁灭在水泥地上,火星子滋啦一声灭了。
“地址。”他声音发干,现在他也没办法,进去后还怎么赚钱。
巩伟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捏着妻子的重病单,上面突然要给妻子体检,他才知道妻子是一个叫李青的人提起的,突然特配给他手机在兜里震,他掏出来,手有点抖。
“巩伟?”电话接通,“港岛李青。你老婆的病,来港岛试试吧。德国最新透析机,越早过来,希望越大。”
巩伟猛地站起来,他冲到走廊尽头窗户边,手指死死抠着窗框。
“我凭什么信你?”他声音抖得厉害。
“信不信随你。”电话那头顿了顿,“老婆生命重要,还是?”
巩伟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窗,他听见自己牙关打颤的声音。
“我……我过去,还有我儿子。”他嗓子眼像堵了东西。
禁闭室,四面白墙,一张硬板床。
许正阳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面前就一部电话。
“许正阳?”电话接通,“港岛李青,我这儿,规矩你自己定。”
许正阳指腹摩挲着电话,“那我来看看!”
石队长腮帮子咬得死紧,看着李青一个又一个电话打出。
最后结束看李青电话结束,他皮鞋底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噔噔作响,大步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