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龙塘的眉叔的传统豪宅区静得出奇,阳光穿过高树,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留下晃眼的亮斑。
那栋阔气的别墅,平日里总有些车辆和手下进出,此刻却门户大开,里头静得发慌。
第一个到的是豹哥,他开着轿车,性子急,油门踩到刹不住,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上午的宁静。
他径直推开虚掩的大门,走向客厅,那里是他们经常聚会和吃饭的地方。
“眉叔!阿威!”他粗着嗓子朝空旷的客厅喊,声音只剩空洞的回音。
客厅里奢华的水晶吊灯垂直不动,意大利沙发一尘不染,昂贵的烟灰缸干净得能反光,一切摆设都在原位,唯独不见人影。
没有保镖站岗,没有佣人打扫,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豹哥感觉不对,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
他快步在一楼转了一圈,又冲上二楼,书房门开着,书桌上有半杯冷了的茶,烟灰缸里没有烟蒂。
卧室更整齐,床铺平展,衣柜门关得好好的。
“妈的!人呢?!”他骂了一句,声音透着疑惑和慌乱。
他拨了眉叔的号码,响了许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几个别墅座机和熟脸保镖的电话,全都无人应答。
他不死心,又去检查各个房间,只有眉叔书房里那个最大最重的镶在墙里保险柜,位置空空如也,墙上只留下一个不规整的凹槽。
豹哥的眼睛眯了起来,死死盯着那个空洞洞的印子。
第二个进门的是大喜哥,他开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脸上总挂着一副琢磨不透的神情,他是被豹哥的电话催来的。
“搞什么鬼?还没到吃饭时间。”大喜哥踏进客厅,一片死寂。
“一个人影都无?只有保险柜都不见了?”豹哥听到声音来到走廊对他高声道。
“鬼知道!电话没人听,里里外外搜遍了,别说人影……连条毛都找不到!”豹哥烦躁地搓着下巴的胡茬,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妈的,总不会卷了钱跑路了吧?那几笔刚到的粉钱还在他保险柜里存着呢!”
他们正说着,方叔、雷叔、歪哥和胖叔也陆续到了。
别墅的异常彻底显露在众人面前。
除了那个被整个搬走的保险柜,别墅里所有财物纹丝未动。
桌上的金表、墙上的名画、酒柜里的珍藏洋酒……统统还在原位。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更没有任何尸体。
整个地方干净得像被专业清洁队打扫过,又空得像从来没人住过一样。
这种“干净”比满地狼藉更让人头皮发麻。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不是意外,也不是跑路,一定是灭门,手段狠辣得令人胆寒。
没人提报警的事情,最初的震惊过后,几双眼睛里的恐惧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警惕、算计和毫不掩饰的贪婪。
众人来到那张足够坐下十几个人的巨大欧式长餐桌旁,没人认真讨论眉叔究竟遭遇了什么、被谁做掉的。
“眉叔……”雷叔第一个开口,脸上还带着悲哀的假笑,声音却异常冷静,“肯定出了什么事,大家说怎么办?但洪泰的生意同地盘,不可以停,总要有人话事。”
“话事?什么话事?”豹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按社团规矩,当然是看拳头!哪个最打得,地盘最多,自然就是龙头!”他环视众人,目光凶狠。
“笑话!”大喜哥慢条斯理,手指轻轻也敲着桌面,声音不高,“拳头能争龙头!洪泰这副身家,是讲脑的!你豹哥够勇,但是同差佬什么打交道?白粉渠道在泰国佬手中,你搞过生意吗?只是知道打打杀杀!”他轻蔑地扫了豹哥一眼。
“丢!”豹哥猛地站起来,指着大喜哥,“没有我地班兄弟在前线扑杀,哪里有你地盘和小弟?”
“喂,豹哥,冷静点!”方叔清了清嗓子,“大家都同一社团,有事慢慢说。这件事太蹊跷,没有头没有尾,连仆人、保镖都不知去哪里……是不是应该查清楚先呢?”他提到眉叔的家人没人影,试探问。
“查?怎么查?哪个去查?”雷叔接口,脸上依旧挂着笑,“让差佬吗?自己查?对方能做得出这种事,连渣都没有得剩,你查得到线索?查到你惹得起吗?还查条毛!方叔,你年纪大,不应该看不透?现在不是讲查案的时候!”他直接把话题堵死,导向众人最关切的核心。
歪哥左右看了看吵得面红耳赤的豹哥和大喜哥,又看看老练的方叔和皮笑肉不笑的雷叔,最后视线落到胖叔身上,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大佬们讲得对,当务之急是稳住堂口……不过,哪个做龙头都好,我细歪没有意见,只求铜锣湾那几条街给我有口饭吃……”他最关心的是自己地盘的小利。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胖叔,听到“铜锣湾”几个字,眼睛立刻亮了,腆着脸笑:“就是嘛,大佬们谈大事啦!我呢……我负责的那几间赌档跟夜总会,油水都不好!不如……不如再给我加点,我不怕麻烦?”他心思全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实际收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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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叔最怕的就是打乱现有的“分利”格局,影响他的“财路”。他巴不得保持现状,或者哪怕洪泰散了,他只要能保住自己那一块就好。
餐桌上的争吵越发激烈,核心矛盾迅速集中到最肥美的地盘上。
“西环码头!西环的货仓和码头一定要有人掌住!”大喜哥声音不大,西环码头是他最主要的“白粉”入货渠道,咽喉所在。
“放屁!西环我也有地头!”豹哥拍案而起,指着大喜哥的鼻子,“你想吞掉?”涉及面粉来源,他寸步不让。
“阿豹!你识不识管的船?识不识同海关鬼佬打交道?你看得住吗?”雷叔也开口了,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西环是大生意,那里不止看拳头,最重要的是关心!”他也盯上了这块肥肉。
“关系?你,你又有什么关系!”豹哥不屑地啐了一口。
“大佬们……”歪哥看着几位大佬为了西环几乎要掀桌,赶紧插话,想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一点到自己关心的东西上,“铜锣湾那几间‘靓铺’同‘桑拿’,都是我看着……”
“行啦行啦!你那点事稍后再说!大佬不会饿着你!”大喜哥不耐烦地挥挥手,目光根本没离开豹哥和雷叔,“现在讲紧码头同货源!没有码头没有粉,大家都没得玩?!”
方叔几次想出声调停,看着几人针锋相对,各不相让,眼神里透出一股无力感。
洪泰的核心资产——西环码头的控制权和面粉生意,成了最主要的矛盾。
昔日坐在一起喝酒谈笑的叔辈兄弟,此刻眼里只有利益和地盘,至于眉叔的死因、别墅的诡异?
那就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情,遥远而无关紧要,洪泰人心已散。
就在几人几乎要谈崩的时候,一个手下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抓着手机。
“豹哥!出……出事!” “吵什么吵!没看到我们正在说紧要事?”豹哥正窝着火,对着手下吼。
“不是……不是这里出事!”手下喘着粗气,“刚刚收风,小霸王……小霸王宣布过档了!跟东星!”
“啥?!”不止豹哥,桌上所有人都是一愣。
小霸王要过当大家都知道,但这个时候让人无法接受
“还有……还有,”手下咽了口唾沫,“昨晚就传出,我们油麻地的地盘……被和联胜给扫了!还有”小弟咽了口口水,继续道:“韦吉祥宣布过档和联胜了!”
餐桌上瞬间炸开了锅。
小霸王突然过档东星,紧接着地盘就被和联胜扫了?韦吉祥,那个一直跟着太子威的烂仔祥,竟然宣布过档和联胜!?
信息量太大,太过诡异!韦吉祥的反水和加入对头帮派,绝对是震惊所有人!
豹哥气得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子上:“反骨仔!两个都是反骨仔!仆街!”他恨不得立刻带人杀过去清理门户。
大喜哥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冷笑:“呵!这两个叛徒!眉叔的事你们说和他们有没有关系?”
雷叔却露出讥诮,道:“韦吉祥?烂仔祥?是我们洪泰庙小啊……不过,”他话锋一转,“还有那个小霸王?现在要怎么办?”
方叔皱紧了眉头,“他们一个挂东星,一个挂和联胜……旺角和油麻地就两隔壁,韦吉祥入和联胜……这里面的鬼?”
豹哥猛地站起来,双眼喷火:“我管他过档!扫我洪泰的面子!我要弄死他们!”
“得啦阿豹!”大喜哥喝止他,“现在不是时候?洪泰的地盘和洪泰的生意紧要,这些可不能丢了!”他把“洪泰的地盘和生意”几个字咬得很重,意思再明显不过。
胖叔一听韦吉祥和小霸王过档,心里更是打鼓,更加坚定要保住自己那点东西:“就是就是!大佬们,和联胜势头劲啊!东星也不好惹啦!地盘和生意重要……” 歪哥也连忙附和:“对啊大佬,和联胜、东星太强势了……现在先顾好我们,才是正事!”
“没有错!”雷叔拍板,“其他事先不理!继续说地盘和生意!”他重新看向大喜哥和豹哥,“西环那个码头,白粉盘生意,怎么说?”
豹哥胸口剧烈起伏,虽然不甘,但也知道雷叔他们说的是实情,现在和和联胜、东星开战无异于自取灭亡,而且他关心的确实是西环和粉档。
他狠狠地瞪了所有人一眼,重重坐回椅子上:“说!继续说!但不能少了我那份!”
坐在眉叔别墅里的这些洪泰核心人物,全部心思,都是即将分割的“遗产”——尤其是西环码头这条毒脉和庞大的白粉生意——牢牢吸附,眉叔的事,不自觉的给他定性为犯事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