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野火一样在森林里蔓延——虽然这个比喻此刻显得如此讽刺。
但杨乐有条不紊的指挥,确实让恐慌中的动物们找到了主心骨。
一开始还算安稳,但慢慢的问题就出来了。
“我凭什么听一只浣熊的?”一头名叫“大角”的麋鹿最初不服气地刨着蹄子,但当杨乐平静地摊开地图,用爪子点出风向变化规律和火势可能的蔓延路径时,大角沉默了。
很明显这只黑白相间的小动物知道的比它想象中多得多。
“因为,”杨乐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异常清明,“你想让你的小鹿们有地方过冬,不是吗?”
森林如果再这样被烧下去,他们这个冬季就完了。
杨乐的组织能力在危机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将动物们按能力分为几组:
通讯组:由松鼠、猴子和各类鸟类组成,负责传递消息、侦察火情变化、寻找被困动物。
杨乐教会他们简单的信号系统——特定的鸟鸣代表火势方向,连续的松鼠叫代表需要支援。
工程组:獾、野猪、兔子和部分熊、鹿组成。
他们在杨乐选定的三处关键位置开始挖掘防火隔离带。
杨乐根据记忆中的消防知识和对森林地形的了解,选择了植被较稀疏、靠近水源或岩石区域的路线。
“不是挖得越宽越好,”杨乐在第一次工程会议上解释,“关键是要彻底清除所有可燃物,一直挖到裸土为止。特别是那些埋在地下的树根和腐殖质。”
救援与医疗组:主要由行动敏捷、力量足够的动物组成,负责转移老弱病残、救助伤员。这也是杨乐亲自带领的队伍。虽然他们也没有什么能力治疗受伤的动物,但至少救援做到了。
最后是后勤:河狸、水獭和一些鸟类负责确保水源供应。
森林从未如此统一行动过。
即使是天敌之间,也暂时放下了本能的对立。
火灾发生后的第三天,第一批逃亡者抵达了森林西侧。
他们的样子是真的触目惊心,一只刺猬的刺被烧焦了大半,一瘸一拐地走着;三只小狐狸挤在一起,它们的母亲在浓烟中与它们失散;一群鸟儿跌跌撞撞地落地,它们的羽毛被熏黑,几乎飞不起来。
杨乐设立的临时救援中心立刻忙碌起来。
他和几只浣熊、猴子一起,用溪水为烧伤的动物清洗伤口,敷上捣碎的草药。
“轻一点,他的皮肤很脆弱。”杨乐轻声指导着一只年轻浣熊处理一只兔子的烧伤。
那只兔子瑟瑟发抖,耳朵耷拉着。
“你会好起来的,”杨乐安慰道,“我们已经清理出一片安全区域,火不会烧到这里的。”
就在这时,出现了一只被火燎的黝黑的小浣熊。
他比杨乐略小一圈,从没有被烧到的毛毛可以看出,这只小浣熊毛色是漂亮的银灰色,背部有一道火焰形状的深灰色斑纹,此刻那道斑纹被火燎得有些焦黄。
左耳尖有一小块缺损,像是旧伤。
“我也来帮忙。”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杨乐愣了一下:“你受伤了,应该休息。”
“只是皮毛,”他抖了抖身子,一些焦黑的毛屑飘落,“比起那些真正受伤的,我这不算什么。我叫弹弹,从东边的铁杉林来的。我没有受伤,能帮上忙的。”
时间紧迫,杨乐没有多推辞。
他点了点头:“去帮猴子们分发药草敷料,记住,烧伤的地方要轻轻覆盖,不能压得太紧。”
弹弹学得很快。
不到一小时,他已经能熟练地辨认不同程度的烧伤,并知道如何处理。
让杨乐惊讶的是,这叫弹弹的小浣熊似乎天生懂得如何安抚受惊的动物。
一只因吸入浓烟而不断咳嗽的小松鼠在他轻柔的梳理下渐渐平静下来。
这亲和力真绝了。
“你以前做过这个?”杨乐趁间隙问道。
弹弹摇摇头,耳朵随之摆动:“只是从小照顾弟弟妹妹。”
等事情过后杨乐才知道弹弹当时为什么那么容易让小动物们信任,原来是因为弹弹是小浣熊,他们还以为弹弹是杨乐,感动杨乐对大家的努力,虽然后面看见杨乐和弹弹一起出现后知道自己误会了,也因为之前的帮助有了信任基础。
第四天,坏消息传来:风向突变,火势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推进,比预计快了至少一天。
更糟糕的是,侦察鸟报告说,在东侧一片山谷里,还有一群动物被困——主要是行动缓慢的龟类、刺猬和一些幼崽。
“隔离带还没完成,”负责工程的獾大叔气喘吁吁地报告,“至少还需要大半天时间。”
杨乐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那片山谷他知道,三面环坡,只有一条狭窄的出口。
如果火从西边来——现在的风向正是如此——那里会变成死亡陷阱。
“我们需要去救他们出来,”杨乐说,“现在。”
“太危险了!”一只老猫头鹰拍着翅膀,“火头离那里只有几里远了,浓烟已经覆盖了那片区域。”
“所以才必须现在去。”杨乐开始整理装备——他用树皮和藤蔓做了一个简易背包,里面装着湿苔藓,用于过滤空气、草药和一些坚韧的树皮绳索。
“我跟你去。”弹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边,他也背着一个自制的小背包。
杨乐想反对,但看到他眼中的坚定,话到嘴边改口了:“跟紧我,严格按照我说的做。如果我们发现情况不对,必须立刻撤退,明白吗?”
弹弹郑重地点头。
同行的还有两只强壮的鹿,负责运输行动不便的动物、三只不怕烟的野猪,一群松鼠负责侦察路线和传递消息。
越往东走,空气越发呛人。
原本清新的森林气息被浓重的烟味取代。
天色变得昏暗,不是因为没有阳光,而是因为烟雾遮蔽了天空。
动物们用湿苔藓捂住口鼻,艰难前行。
“这边!”一只松鼠从树梢跳下,指向左侧,“山谷入口在这边,但烟已经很浓了。”
杨乐示意队伍减速。
他能听到远处火焰的低吼,那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噼啪作响的轰鸣,夹杂着树木倒塌的巨响。
山谷入口处,景象令人绝望,十几只动物挤在狭窄的出口,试图逃离,但浓烟让他们迷失方向,只是在原地打转。
一只老龟艰难地爬行,背上驮着两只小刺猬;几只兔子惊慌失措地来回奔跑;一只负鼠带着三个幼崽,幼崽们被烟呛得不停咳嗽。
“有序撤离!”杨乐提高声音,同时指挥鹿和野猪,“鹿先生,你们负责背负龟和刺猬;野猪兄弟,用你们的鼻子带路,沿着我们来的标记回去;松鼠们,帮兔子们指明方向!其他健康动物和我们一起突破。”
动物们看到救援队,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在杨乐的指挥下,混乱的场面逐渐变得有序。
鹿低下身,让龟缓慢爬上它们的背;野猪用鼻子轻推迷失方向的兔子;松鼠在树枝间跳跃,指引着方向,其他动物紧紧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