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乐被小可这句软绵绵的“吐槽”噎得无言以对，黑暗中都能感觉到他脸上有点发烫——好吧，孔雀脸上羽毛厚，感觉不到，但窘迫的心情是真真切切的。
他梗着脖子，用气声反驳：“我那是自信吗？我那是有实力！不然你怎么会喜欢上我？”
小可轻轻用翅膀尖戳了他一下，示意他小声点，别被孩子们发现他们在偷听。
树洞那头，五只崽的“未来规划大会”还在热烈进行，完全没注意到两个无良老爸正听得津津有味。
“找媳妇哪有那么容易？”老五的声音带着点稚气的忧愁，“我看隔壁山头的花花，追了人家翠翠姑娘大半年，毛都抖掉了一圈，最后还是被拒绝了。”
“那是他方法不对！”老大一副经验老到的口气，虽然他的感情经历同样一片空白，“要展现出我们孔雀一族的优雅和强大！开屏！跳舞！送最新鲜的浆果！”
“大哥，你上次对那只路过的小白孔雀开屏，结果太激动差点摔进泥坑里的事……”老三毫不留情地揭短。
树洞这边，杨乐用翅膀死死捂住嘴，肩膀抖得厉害，生怕笑出声。
小可也是忍俊不禁，羽毛微微颤动。
“那、那是意外！”老大有点恼羞成怒，“总之，找媳妇是大事，必须从长计议。但旅行也是大事！爹爹们去了那么多好玩的地方，我们可不能落后。”
“就是就是！”老二附和，“我们可以先去近一点的地方？听说南边有一片超大的浆果林，这个季节正好熟了。”
“还可以去看看爹爹说的会唱歌的彩虹鸟！”老四憧憬地说，“它们的羽毛真的像彩虹一样吗？”
五个小家伙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自由翱翔、探索世界的壮丽景象，顺便还能拐带回漂亮媳妇的美好画面。
他们细致地规划着路线，讨论着可能遇到的危险（主要是来自爹爹们故事的启发，比如狐狸），以及如何分工合作。
杨乐和小可听着孩子们充满朝气的讨论，心中百感交集。
一方面，有种“崽大不中留”的淡淡失落，另一方面，又为他们翅膀硬了、渴望独立探索世界而感到骄傲。
他们彼此靠得更紧了些，交换了一个温暖的眼神。
曾几何时，他杨乐也是这样年轻气盛，对世界充满好奇，然后和媳妇一起游遍了千山万水。
怀念归怀念，杨乐已经做好了计划，他和小可这一次见过孩子们后，他就带媳妇出去看看千山万水，游不动了再回来。
每个世界都有他的美丽，杨乐和小可有空间，也有自保的能力，只要不是对上人类再警惕点，他们两个想去哪里应该都不会有问题。
终于，那边的讨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和小小的呼噜声。
兴奋讨论了一天的五只崽，终于扛不住睡意，挤在一起睡着了。
杨乐和小可这才悄悄动了动有些发麻的翅膀。
“看来，我们是真的自由了。”小可轻声说，语气里有一丝如释重负，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寞。
“是啊，”杨乐用喙轻轻梳理了一下小可颈侧的羽毛，“以后就是咱俩的二人世界了。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再也不用惦记着树洞里还有五张嗷嗷待哺的嘴了。”
虽然孩子长大他们就没有喂过了，但时刻惦记孩子还是挺提心吊胆的，就怕他们在自己不注意的地方嘎了。
他们有能力不代表孩子们也有能力，所以照顾孩子还是很费神的。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不约而同地又往孩子们的方向看了看。
即使在一片黑暗中，也能感受到那五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散发出的热度和依赖感。
这种血脉相连的羁绊，并不是距离能够轻易切断的。
杨乐想这就是儿行千里母担忧了吧。
咳，还是太肉麻了，杨乐和小可表示他们也就比别的孔雀长情了点，但孩子出去了就是他们的生活了，他们作为父亲，不应该插手。
杨乐无奈：“媳妇，本来出去玩就是想把对孩子们的过去戒断掉，没想到看见孩子们，不舍感又回来了。”
小可也无奈：“以后不要孩子了吧，我们作为父亲好像不适合，别的孔雀孩子一长大就赶出去，不像我们还担心孩子们过的好不好。”
“他们规划得还挺像样。”小可眼带笑意，“虽然有点异想天开。”
“我的种，当然像样！”杨乐又忍不住嘚瑟起来，压低声音，“不过，南边那片浆果林去年就被野猪拱得差不多了，彩虹鸟的领地意识强得很，靠近了会被啄……还有，他们是不是忘了考虑换羽期飞行吃力的问题？”
小可轻笑：“你呀，就是嘴硬。
心里其实担心得不得了吧？刚才谁听得耳朵都快竖成天线了？”
“我那是怕他们不知天高地厚！”杨乐嘟囔，“回头吃亏了，还不是得我们操心？”
“儿孙自有儿孙福。”小可倒是看得很开，“我们当年不也是这么磕磕绊绊过来的？让他们自己去闯吧。大不了……我们偷偷跟在后面看看？”
杨乐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但还是算了，我们也要过自己的生活，再说了我已经计划好了我们以后的生活。”
莫名的杨乐想起了孔雀爸妈，他和小可想起孔雀爸妈的时间好像越来越少了。
“以后每年冬天前，我们去看看爸爸妈妈他们吧。”
小可点头答应：“好啊。”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树洞的缝隙洒进来。
五只崽陆续醒来，打着哈欠，伸展着翅膀，看到并排站在树洞口的两个爸爸，顿时有点不好意思，昨晚他们好像讨论得太投入，把“兴师问罪”的主角给忘了。
老大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严肃的样子：“爸爸，你们偷听我们说话？”
杨乐一脸正气凛然：“没有！绝对没有！爸爸们是起得早，在这里思考鸟生！”（才怪，听了大半宿墙角。）
小可温柔地笑着：“醒了？饿不饿？爸爸特意给你们准备了桃子。”说着，很自然地又从翅膀底下抖搂出几颗新鲜饱满桃子，明显不是这个季节、这片树林能产出的。
五只崽：“……”（再次默契地选择忽略爹爹们神奇的手段）
他们欢天喜地地扑上去分食桃子，昨晚那点小小的不愉快和尴尬，早已烟消云散。
一家七口的气氛恢复了往日的亲昵……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吃完早餐，杨乐和小可交换了一个眼神。
杨乐扑棱一下翅膀，一本正经地说：“孩子们，经过昨晚爸爸们的深思熟虑，以及深刻反省了我们不告而别、让你们担心的错误行为……”
五只崽好奇地抬起头。
小可接话：“我们决定，作为补偿，也是庆祝你们真正独立……我们将我们多年冒险绘制的‘宝藏地图’传授给你们！”
“宝藏地图？”五只崽的眼睛瞬间亮了，连最沉稳的老大都忍不住往前凑了凑。
杨乐不知从哪里（大概率又是羽毛底下）掏出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用某种韧性很好的树皮绘制的地图，上面用彩色矿石颜料画着歪歪扭扭的路线、标记着各种图案：山峦、河流、特殊的树木、还有代表危险的叉叉和代表好东西的圈圈。
杨乐庆幸孩子小的时候闲着无聊教导孩子们学习认字了，不然现在的孩子应该都是文盲。
虽然所有正常动物都是文盲就是了。
“看这里，”杨乐用翅膀尖点着地图，“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往南，确实有一片浆果林，虽然被野猪祸害过，但西边角落还有一小片更好的，地图上标了红圈圈。还有彩虹鸟的领地，它们喜欢在高处的瀑布附近活动，但千万别从正面靠近，要从背风的山坳绕过去，它们脾气不太好，但它们的羽毛掉落在巢穴下方的灌木丛里，可以捡一些……”
杨乐和小可开始认真地给孩子们讲解地图，哪里有好吃的，哪里可以安全过夜，哪里有清澈的水源，哪里需要避开大型猛兽或者讨厌的猴群。
“这些可是爸爸我们用翅膀丈量土地、用不少教训换来的宝贵经验。你们一定要珍惜。”
杨乐表示话语虽然用了点修词手段，但确实是经验就是了。
五只崽听得目不转睛，时不时发出惊叹。
他们这才知道，原来世界这么大，这么有趣，也潜藏着这么多需要小心应对的细节。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两个爹爹看似不靠谱的“私奔”背后，是无比丰富的经验和强大的生存能力。
那份“宝藏地图”，是比任何发光蘑菇或彩虹羽毛都珍贵的礼物。
讲解持续了小半天，五只崽听得心潮澎湃，恨不得立刻就去实践。
最后，小可温柔地说：“世界很大，等着你们去探索。家也永远在这里，累了随时可以回来。”
杨乐则用力一拍翅膀（差点把老大扇个跟头）：“去吧皮卡……呃不对，去吧崽崽们！去创造你们自己的冒险故事！顺便……记得找个漂亮媳妇回来给爸爸看看！”
五只崽顿时又闹了个大红脸，刚刚升起的豪情壮志里混进了一丝羞涩和期待。
于是，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五只年轻的孔雀，带着父母给予的“宝藏地图”和满满的祝福（以及一点点揶揄），再次告别了童年居住的树洞，结伴向着广阔的世界出发了。
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第一站要去哪里，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光影之中。
杨乐和小可站在树洞口，久久没有离开。
“真走了啊……”杨乐的语气里终于透出明显的不舍。
“嗯。”小可轻轻靠着他。
沉默了一会儿，杨乐突然精神一振：“老婆！二人世界正式开始！我们接下来去哪儿玩？”
小可好笑地看着他：“不急。我们先去看爸爸妈妈再走，今年走远点就不回来了。”
“好！”
五崽完全不知道他们刚离开，两个爸爸也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