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铅灰色的云层被狂风撕扯成絮状，电蛇在天际游走，每一次闪烁都照亮了营地外那圈焦黑残骸——那是几个小时前沙傀爆裂后留下的痕迹。
雨水冲刷着电网上的碳化颗粒，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某种低语，在黑暗中悄然蔓延。
老陈握紧步枪，带着两名巡逻队员沿着外墙缓步前行。
雨水顺着他的战术帽边缘滴落，浸湿了肩头的旧军装。
他眼神警惕，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异常的动静。
“这鬼天气……偏偏警报响。”身旁的年轻人牙齿打颤，“是不是又有东西来了？”
话音未落，西侧电网突然爆出一串火花！
噼啪——
一道细小的黑影卡在锈蚀的铁丝网上，翅膀剧烈抽搐，通体漆黑如墨，形似夜枭，却无羽翼纹理，只有金属关节与折叠式碳纤维骨架在雨中泛着冷光。
它的一只翼尖已被高压电熔断，残余电流仍在体内窜动，芯片接口处冒着青烟。
“机械鸟？”老陈皱眉，“哪来的？”
“不像咱们这边的东西。”另一人蹲下查看，“能自动避障，刚才应该是绕开了主哨塔才被卡住的……这是侦察型。”
老陈没再多说，挥手示意：“带回主控室，林主管要看。”
高塔指挥所内，灯火通明。
林书站在工作台前，手套轻覆，正用微型探针拆解那只机械夜枭的胸腔。
他的动作精准得近乎冷漠，仿佛不是在解析一台机器，而是在解剖一段命运。
图鉴悬浮于意识深处，界面幽蓝闪烁。
【检测到加密指令流】
【协议层级：未知（疑似高层管控端）】
【正在尝试破译……】
指尖微动，一缕魂能注入芯片裂缝。刹那间，数据洪流涌入脑海——
“执行单元yy09，目标：清除ls07。时限：72小时。失败则启动神经熔断。”
林书瞳孔骤缩。
ls07——是他穿越后系统自动生成的身份编号。
yy09……夜莺？
记忆瞬间回溯：三日前边境哨站遇袭，一名蒙面杀手潜入基地核心区，却被种墙提前预警拦截。
那一战她几乎全身而退，只留下一枚嵌入菌丝层的微型追踪器。
当时他就觉得奇怪——对方的动作太克制，杀意不纯，更像是……在试探。
而现在，这枚芯片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不该开启的门。
他缓缓闭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在阴影中穿行的女人。
冷峻、高效、毫无情绪波动，像一把出鞘即见血的刀。
可就在上次火风暴爆发时，她的攻击轨迹偏移了半度，延迟了08秒。
就是那08秒，救了他。
也是那08秒，或许……毁了她。
“他们要你在三天内杀我，否则你就死。”林书低声自语，将芯片封入铅盒，锁进抽屉。
转身按下通讯按钮，声音冷静如冰：
“全体注意，今晚实行一级封锁令。任何人不得进出营区，违者视同敌袭处理。”
命令下达完毕，他抬头望向窗外。
雨更大了。
子夜，零点十七分。
种墙上空忽然掠过一道黑影，轻盈如雾，贴着荆棘顶端滑行而过。
防水斗篷裹住身形，脚步落在通风井口，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她刚一落地，便察觉不对。
空气太静了。连孢子监测仪的滴答声都消失了。
紧接着，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你的命令簿，已经被我读过了。”
夜莺猛然抬头。
林书立于高墙边缘，雨水顺着他黑色作战服的轮廓滑落，手中把玩着一枚闪烁微光的芯片。
闪电划破天幕，照亮他半边脸庞，眸底似有金纹流转，深不见底。
“他们要你在三天内杀我。”他一步步走下阶梯，声音平稳，“否则……你就死。”
夜莺没有动，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缓缓抬眸，目光如刃，却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动摇。
“你不该知道这些。”她开口，嗓音沙哑，像是很久未曾说话。
“可我已经知道了。”林书走近，距离她仅五步之遥，“而且我还想知道更多——为什么赵岩死后，你还接到了新指令？他是上一任yy08，对吧？你们同属一个系统，可你的纹路颜色更深，运行逻辑也不同。你……已经开始‘偏移’了，是不是？”
夜莺沉默。
良久，她忽然抬起左手，扯开衣领一角。
锁骨下方，一道青色回路正缓慢褪色，像是电路老化，又像是某种程序正在自我瓦解。
“因为……”她声音极轻，几乎被雨声吞没，“上次看到你点燃火风暴，我的指令延迟了08秒。”
林书呼吸微顿。
“那一刻，我没有执行清除。”她望着他，眼中寒芒未散，却多了一抹挣扎，“而是……停顿了。”
风穿过通风井，卷起斗篷一角。
林书静静看着她，看着那道正在消逝的青痕，看着她眼底那一瞬无法掩饰的迷茫与抗拒。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意很淡，却如破晓前的第一缕光，撕开了这场暴雨中的死寂。
暴雨初歇，残云如烬，在天边缓缓退散。
湿冷的风从废土深处吹来，卷动基地外围尚未干涸的水洼，泛起一圈圈涟漪，仿佛大地仍在低语。
林书立于高塔之上，黑衣猎猎，目光沉静地望向远方。
夜莺的身影早已融入夜色，只留下那本被撕碎的电子簿在风中化作零星数据流，像一场无声的叛逃仪式。
他手中还残留着铅盒的冰凉触感——那是她最后接下的“选择”，也是他第一次，主动将命运交到另一个“变量”手中。
他不怕她是诈降。
他怕的是，她不是第一个想反抗却最终屈服于指令的人。
老陈站在通讯台前，眉头紧锁，低声问：“头儿，接下来怎么办？那机械鸟是远程信号源，背后肯定有人盯着这片区域。咱们暴露了。”
林书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手，图鉴界面在意识中展开，幽蓝微光映照瞳孔。
【目标yy09状态变更：执行意愿下降，加密回路紊乱度+12……推测：情感模块激活中】
【警告：检测到深层协议波动，疑似上级监控节点已触发异常警报】
【新提示解锁：跨位面信标残片——来源未知，坐标模糊】
他眸光一凝。
果然，他们已经开始注意这里了。
但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命令所有哨岗后撤五十米，关闭非必要光源。”林书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种墙区启动三级生长模式，我要它今晚长出第三层防御脉络。另外……把b7区的盐晶提前引爆，制造一次假的能量潮汐。”
老陈一愣：“你是想骗过他们的监测？可那批盐晶是我们储备里最稳定的能源基底……”
“正因为稳定，才适合伪装。”林书淡淡道，“他们以为我们是待宰的数据点，那就让他们继续这么认为。等他们发现‘异常’出现在三百公里外时，我们的藤蔓早就爬过了裂谷。”
他说完，指尖轻点太阳穴，魂能涌动，图鉴中一道早已收录的植物图谱亮起——【深渊噬光藤·变异株】，特性：隐匿呼吸、吞噬电磁波、可在极端环境下高速蔓延。
这株来自上一个试炼场的“礼物”，如今成了他布局面中最锋利的一枚暗棋。
风忽然停了。
雨后的空气凝滞如铅，连哨塔上的红外感应器都出现了短暂的盲区。
林书缓缓闭眼，感知着脚下大地的细微震颤——那种熟悉的、如同血脉搏动般的节奏，正从地底深处传来。
种墙活了。
那一片片漆黑如墨的藤蔓不再只是防御工事，它们像是听到了某种古老的召唤，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舒展根系，沿着地下水脉、断裂岩层、废弃管道，无声无息地向外延伸。
三公里。
不，不止三公里。
林书嘴角微扬。
你们以为清除一个编号就能抹去变量？
可你们忘了——
当系统开始害怕“温柔”的时候，就意味着，它的逻辑已经无法解释人性的偏差。
而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份“失控”，蔓延成燎原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