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通天绝地(1 / 1)

阶梯在脚下发出细微的碎石滚落声,在死寂的溶洞中格外清晰。

沈同真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右手始终按在惊蛰刀柄上。

裂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湿滑冰冷,那些散发幽光的苔藓在这里变得稀疏,光线愈发昏暗。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气流确实是从上方传来的,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外部世界的干燥气息。

向上攀爬了大约数十级残阶,裂缝逐渐变宽,人工开凿的痕迹也越发明显。

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浮雕,历经岁月侵蚀,大多已难以辨认,只能依稀看出一些扭曲的人形、以及某种仿佛火焰又似漩涡的图案。

空气里那股陈旧的血腥味淡了些,却多了一种沉郁的、类似金属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让沈同真瞳孔微缩的是,石室中央,盘坐着三具骸骨。

这三具骸骨与下方溶洞中的截然不同。

它们并非散落在地,而是保持着端正的盘坐姿态,骨骼呈现一种金色光泽,而非腐朽的灰黑。

它们身上覆盖着几乎化为尘土的衣袍碎片,但从残留的纹路和材质看,绝非寻常。

更引人注目的是,三具骸骨分别按不同方位而坐,隐隐构成一个三角,而在三角的中心地面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那图案大部分已被磨损,但核心部分依稀可辨,正是沈同真在令牌上见过的那个“镇”字,只是放大了数倍,线条更深,仿佛蕴含着某种沉寂的力量。

沈同真没有贸然踏入石室。

他站在入口处,仔细打量。

毕竟能死后金身不灭都是大修行者。

只见三具骸骨头颅微垂,像是在静坐中逝去,身上没有明显的战斗伤痕。

他们面前的石地上,各摆放着一样东西:左边骸骨前是一柄断剑,仅剩尺余剑身,通体黝黑,无光;中间骸骨前是一只破损的罗盘,指针早已脱落;右边骸骨前则是一卷完全枯朽、一触即碎的竹简。

也就在此时,凝神细看时,他神魂中萎靡的九色金莲忽然轻微一颤,阴阳道图也极其缓慢地、几乎微不可察地转动了一丝。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暖意,竟从那图案中渗出,流入他近乎枯竭的经脉。

“这是……”

沈同真又惊又喜。

这绝灵之地,竟在此处有一丝残存的灵韵?他小心地挪步上前,尽量不触碰任何东西,靠近那“镇”字图案。

越是靠近,那股暖意越是明显,虽然对于他曾经的大宗师境界而言微不足道,却如久旱甘霖,缓缓滋润着他受损的肺腑和冰寒的经脉。

胥乾掌力留下的阴寒之气,在这暖意冲刷下,竟有了一丝消融的迹象。

他盘膝坐在图案边缘,不敢占据中心,默默引导那一丝微弱暖流运转。

太平天书的功法自行在体内以最基础的周天方式缓慢运行,虽然无法从外界汲取灵气,但这图案中残存的灵韵却能被缓缓吸收。

伤势并未立刻好转,但那股跗骨之蛆般的阴寒和虚弱感,总算遏制住了。

约莫调息了小半个时辰,图案中溢出的暖意渐渐稀薄直至消失。

沈同真睁开眼,知道自己不能久留。

他起身,再次看向三具修士骸骨,抱拳深深一礼。

无论他们为何在此坐化,其行为本身便值得敬重。

礼毕,他的目光扫过石室四周。

除了来的那条阶梯裂缝,对面岩壁上,似乎还有一条更为狭窄的通道,被一块半倾的巨石遮掩了大半。

他走近那条通道,侧耳倾听。

风声更明显了些,而且隐隐约约,似乎有极其遥远的水流声?他用力推动巨石,巨石沉重无比,以他此刻伤疲之身,几乎难以撼动。

试了几次,只能推开一道狭窄缝隙。

缝隙之后,并非预想中的向上或平行通道,而是一个向下的陡峭斜坡,深不见底。

先前隐约的水流声变得清晰了些,带着空洞的回响,仿佛来自地心深处。

更重要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从下方弥散上来。

沈同真犹豫了。

下方未知,凶险难测。

但回头路几乎已被证明是绝境。

那三具金身武道强者在此结阵而坐,镇压的或许就是下方之物?而能令三位以生命为代价镇守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枚刻着“镇”字的令牌。

令牌触手微温,似乎与下方某种存在隐隐呼应。

“既是绝地,或有一线生机藏于至险之中。”

他心下一横,不再迟疑,侧身挤过缝隙,小心翼翼地沿着陡坡向下滑行。

坡面湿滑异常,布满了某种黏腻的苔藓,他不得不以惊蛰刀插入岩缝减缓速度。

下行愈深,光线完全消失,唯有惊蛰刀偶尔划过岩壁迸溅的微弱火星照亮方寸。

水流声越发轰鸣,但那股蛮荒死寂的气息也越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压迫着他的神魂。九色金莲震颤不休,阴阳道图的转动也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变得忽快忽慢。

不知过了多久,脚下陡然一空!

沈同真早有防备,惊蛰刀猛地插入身侧岩壁,整个人悬在半空。

下方传来隆隆水声,还有……微弱的光?

他调整呼吸,向下望去,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下方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

一条宽阔汹涌的暗河贯穿其中,河水竟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如同稀释的血液。

暗河的对岸,在更远处的绝对黑暗背景里,矗立着一个“躯体”。

之所以用“矗立”,是因为它绝大多数已与岩石、大地、乃至这片地下空间本身融为一体,唯有那勉强能辨识出的轮廓,诉说着它曾经属于某个无法想象的生灵。

它太高了,高到沈同真抬头仰望,目光向上、向上、再向上,穿过弥漫的淡红色血雾和飘荡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云,直到脖颈酸痛,也无法看到它的“顶端”——它的上半身,乃至头颅,早已没入了上方根本无法触及的、厚重的岩层穹顶之中,仿佛它本身,就是支撑这片天地的一根巨柱。

他所能看到的,是“腰部”以下的部分。

那并非血肉,更像是某种冷却、凝固了亿万年的暗色金属与结晶化岩石的混合体,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达数十丈的恐怖裂痕,如同干涸了无数纪元的大地沟壑。

一些裂痕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如岩浆般缓慢流淌、明灭,散发出微弱却令人灵魂冻结的余热与威压。一条腿深插在暗河对岸的岩层中,与山体彻底不分彼此;

另一条腿的轮廓则蔓延向更深远的黑暗,看不见尽头。

仅仅是这显露部分的体积,就已堪比山岳,沈同真在其面前,渺小得连微尘都算不上。

通天绝地。

真正的顶天立地。

死去的神魔残躯,或者说,一位无法想象的存在,陨落于此,身躯化作了这片绝地的一部分根基。

就在他绕过一具匍匐在地、形如巨蜥、脊背上长满嶙峋骨刺的神魔遗骸时,前方景象忽然一变。

暗河在这里形成一个不大的回湾,水流相对平缓。

回湾中央,赫然有一块露出水面的黑色礁石。

礁石之上,并非神魔残躯,而是一具……人类的遗骸。

这遗骸同样呈盘坐姿态,在这充斥蛮荒死寂的魔性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而纯净。

其姿态更是奇异——他并非垂首静坐,而是脊背挺直如松,头颅微仰,仿佛仍在凝视那没入穹顶的魔神残躯,或者,是透过岩层,仰望那早已不可见的天空。

他的双臂自然抬起,一手食指笔直指向头顶上方无尽的黑暗岩穹,另一手食指则稳稳点向下方流淌着暗红血河的礁石地面。

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纵然血肉早已湮灭,仅余白骨,这姿态依然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绝、质问,乃至某种……与天地、与这陨落神魔对话的意味。

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仍在叩问苍穹,镇抚大地,在这绝地与死境中,标定自身的存在。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那指向下方礁石的食指指尖,一点微弱却坚韧无比的清光凝而不散,并非照亮周围,而是笔直地投射在身前的礁石表面,仿佛一支无形的光笔,钉住了那片区域。

而那片被清光笼罩的礁石表面,赫然刻满了密密麻麻、细如发丝却又铁画银钩的字符!

开头几行,赫然正是《太平天书》上卷总纲一字不差!而后面,则是他从未见过,却玄奥深邃百倍,直指大道本源的下卷!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道不然,损不足奉有余……吾观神魔之战,天地翻覆,大道崩殂,乃知……”

“上卷立基,调和阴阳;下卷夺天,重塑乾坤……”

“然此书逆天而行,有干天和,习之必有劫数随身……后世得之者,慎之!慎之!”

最后的落款,并非名讳,而是一个简单的符号。

这遗骸,是《太平天书》下卷的创制者,还是说,传承者?他为何陨落于此?坐在此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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