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沈同真体内的真力早已告罄,全凭着众人灌输而来的驳杂能量,在死死支撑着琉璃夜光盏。
他在赌,赌外界的严士轩不会让他这么轻易死去。
“喀嚓——”
又是一声轻微的脆响,在他掌心响起。
琉璃夜光盏上的裂纹,又扩大了一分。
那圣洁的琉璃光,随之猛地一暗!
“啊——!”
一名刚刚侥幸躲过血肉触手的修士,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前方合拢的肉壁瞬间挤压成了一滩肉泥!
绝望,如同潮水,再次淹没了所有人的心头。
通道,要彻底关闭了!
沈同真,也已是油尽灯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噗嗤!”
一声闷响。
一道漆黑如墨,粘稠液体般的诡异能量,竟是毫无征兆地从沈同真身侧的肉壁中射出!
这道能量的目标,不是那些逃窜的修士,也不是正在崩塌的通道。
而是沈同真本人!
“沈兄!小心!”
一直紧随其后的苏云,目眦欲裂,骇然惊呼!
他想也不想,便要催动真力上前抵挡。
然而,沈同真却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那张冰冷如万年玄冰的面庞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之色。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闪躲的动作。
任由那道漆黑的能量,狠狠地注入了自己的后心!
与此同时,肉壁的侧面也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口子,趁此时机,沈同真也快速的抓住了苏云的手腕冲了出去。
被抛弃的众人先是一怔,随后疯了一般朝着那道正在急速收缩的生路扑去!
可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最前方的人指尖冲到口子边缘的刹那,“噗” 的一声闷响,那道临时出现的生路瞬间合拢,只剩下与周围融为一体、光滑湿腻的肉壁,冰冷地嘲笑着他们最后的挣扎。
绝望,比之前通道崩塌时更甚百倍。
“不,不,一定还能出去?”
“我要出去,放我出去”
外界,眼见“酆罗蛊域”
严士轩的眼睛深处也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蛊域的核心深处,叶天权那癫狂的怒吼,如惊雷般炸响!
“好啊,严士轩,你是一定要与本座作对到底,那本座就成全与你?”
严士轩却对他的怒吼置若罔闻。
他静静地看着沈同真。
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浮现出了一抹极其诡异的,似笑非笑的神情。
“沈千户,替我向陛下……问好。”
“还有……”
“小心,陛下……”
这最后一句神念,充满了无尽的深意与警告!
不等他细想,严士轩已然转身。
他面向蛊域深处,面向那暴怒的叶天权。
他缓缓张开双臂,那长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叶天权,你错了。”
严士轩的声音,平静而淡漠,却传遍了整个蛊域。
“你以为,你练出这绝世凶蛊,便能成为这南疆之主,甚至问鼎天下?”
“你从来都不是它的主人。”
“你,和那上万生魂一样,都只是……祭品!”
“不!你胡说!!”
叶天权发出疯魔般的咆哮。
“本座才是天命所归!本座才是未来的人间之神!!”
“神?”
严士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也配妄自称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
“燃!”
他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节!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从严士轩的体内,轰然爆发!
殷红的精血,自他七窍中流淌而出,却并未滴落,而是在空中燃烧,化作了妖异的黑色火焰!
他的血肉,在燃烧!
他的神魂,在燃烧!
他的生命,他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精纯的燃料!
所献祭的,是他自己!
“三尸焚神!!”
“你疯了!!”
叶天权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恐!
他能感觉到,一股足以威胁到他本源的力量,正在疯狂滋生!
“吼!!”
蛊域中央,那由五行傀与无数血肉融合而成的庞大肉山,猛地裂开!
一颗巨大、搏动着、水晶心脏,从中暴露出来!
那正是叶天权的心脏,也是这片法域的核心!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叶天权疯狂地催动着蛊域的力量!
无数的血肉触手,无数的怨魂嘶吼,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血色洪流,朝着严士轩席卷而去!
然而,此刻的严士轩,已然化作了一轮黑色的太阳!
他的身形在黑炎中变得模糊,只剩下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看着那席卷而来的血色洪流,看着那通道中,正趁机疯狂外逃的众人。
那眼神中,有解脱,有决绝,还多出了一丝嘲弄。
下一刻。
他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颗搏动的心脏!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也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
当那轮黑色的太阳,与那颗水晶心脏,触碰到一起的瞬间。
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光。
无穷无尽的,吞噬一切的黑光,与那刺目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沈同真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大力传来,他再也维持不住琉璃夜光盏。
整个人连同通道中幸存的寥寥数人,都被这股力量的余波,狠狠地掀飞了出去!
“嗤啦啦——”
他耳边,传来了宫殿碎裂的声音。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稳住身形时,那水晶心脏般形状的“长生蛊”和一张青纸已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四周,是断壁残垣,一片狼藉。
哪里还有什么血肉天地?
哪里还有什么蛊域法界?
叶天权,严士轩,那条通往人性地狱的血腥通道……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与焦糊混杂的气味。
证明着,刚才那场同归于尽的惨烈搏杀,真实发生过。
沈同真默默地看着手中那光芒尽敛,裂纹越发密布的琉璃夜光盏。
他的脑海中,回响着严士轩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
他比我们,更像是……一头绝世凶蛊。
沈同真缓缓抬头,望向殿外那阴沉的天空。
他的眼神,比这片废墟,还要冰冷。
南疆的棋局,落幕了。
但大离之中,那真正的,更大的棋局,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