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暮色透过巨大的落地窗,为室内冷色调的装潢镀上了一层略显沉重的暗金。李书柠没有开主灯,只留了办公桌上一盏线条简洁的阅读灯,灯光聚拢在桌面的文件上,将她沉静的侧脸映照得明暗分明,透出一种运筹帷幄的肃穆与凝思。
门被无声地推开,罗恩如同他的风格一般,安静而精准地出现在桌前。他手中拿着一份不算厚重、但质感坚硬的深灰色资料夹,那是经过多重加密、仅限极少数人查阅的绝密文件。
“李总,”罗恩的声音低沉平稳,不带任何多余情绪,只是纯粹地陈述事实,“我们的人确认,张副市长那边,通过中间人与您的大舅妈赵菊女士,以及她儿子王逸帆在京北的关联方,接触频率明显增加。根据获取的碎片信息分析和对方近期的动向预判,他们很可能在未来48至72小时内,会利用这条线采取某种行动。”
他将那份深灰色资料夹双手呈上,轻轻放在书柠面前光洁的桌面上。“这份,是基于我们之前讨论的最坏情况假设,进一步细化后,针对对方可能发起的、所有已知和推演出的攻击路径,制定的全面应对措施预案。包括法律反制、舆论引导、信息安全、商业止损、以及……对相关人员(赵菊、王逸帆及可能被波及的亲戚)的后续处理建议。请您过目。”
书柠的目光落在资料夹上,那深灰的颜色像极了暴风雨前积聚的阴云。她没有立刻翻开,而是抬眸看了罗恩一眼,那眼神冷静如冰湖,问道:“他们最可能从哪里先下手?”
罗恩早已准备好答案,语速平稳:“综合判断,舆论场。成本低,传播快,杀伤力在于潜移默化地动摇合作伙伴、潜在客户及公众的信心。预计会从几个方面着手:一是利用赵菊或王逸帆之口,散播关于您‘林芷’身份和医术的离奇谣言,掺杂神秘主义甚至负面联想,试图从道德或可信度上抹黑您个人及‘灵枢阁’的核心价值。二是针对与李氏有关联的亲戚产业,尤其是那几家‘灵犀茶铺’,制造或夸大经营、卫生、税务等方面的问题,然后通过被收买的媒体或网络渠道放大,将矛头指向李氏集团‘纵容亲属、管理混乱、社会责任缺失’。三是结合张启明可能同步施加的行政压力,营造一种‘李氏树大招风、内部隐患重重、即将被整顿’的舆论氛围。”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的最终目的,是通过这一系列组合拳,在外部舆论和内部人心上撕开缺口,严重损害李氏集团尤其是‘悬壶’和‘灵枢阁’的品牌声誉与公信力。一旦我们陷入被动澄清、疲于应付的境地,他们再以‘解决问题’、‘规范市场’、‘引入更有公信力的主导方’等名义介入,伺机提出新的‘合作’或‘接管’方案,让我们在舆论和现实的双重压力下,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甚至可能被迫让出部分权益。”
书柠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她伸手,翻开了那份预案。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目光扫过那些冷静克制的条款、详尽的数据支撑、严密的逻辑推演,以及必要时堪称雷霆手段的反制措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罗恩垂手而立,如同最忠诚的卫士,耐心等待着。
终于,书柠看完了最后一页。她没有立刻合上文件,而是将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实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灯光在她眼眸深处跳跃,里面闪烁着权衡、决断,以及一丝冰冷的锐利。
“预案做得很周全。” 她首先肯定了罗恩的工作,声音平稳,“对方的路数,无非是想先泼脏水,搞臭我们的名声,给集团造成广泛的负面影响,打击投资者和合作伙伴的信心。然后,他们再摆出‘接手烂摊子’、‘拨乱反正’的高姿态,试图介入,最终让我们辛苦经营的项目,变相‘拱手让人’。”
她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投向窗外越来越深的暮色,仿佛在穿透黑暗,审视着对手可能隐藏的方位。
“舆论战,反击的时机很重要。”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澄清得太早,对方可能只是试探,我们反而暴露了防御重点和紧张程度,也给了他们调整策略的机会。澄清得太晚,任由谣言发酵,伤害一旦造成,即便事后澄清,污名也可能留下痕迹。”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罗恩,眼神清明而坚定:“这样吧,罗恩。预案按照这个准备,所有人员和资源进入待命状态。但是,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对方按照这个剧本发动了舆论攻击。”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吩咐:“我们先不要着急立刻澄清,不要被他们牵着鼻子走,陷入自证清白的被动循环。通知法务和公关部,对外保持沉默,对内启动一级监控,全面收集对方散播谣言的渠道、内容、证据链。同时,按照预案b-3和c-1的方案,秘密启动对赵菊、王逸帆,以及那几个可能被利用的‘灵犀茶铺’的深度背景调查和经营审计,尤其是他们与张启明方面可能存在的资金往来或利益输送痕迹。我们要的,不是仓促的辩解,而是致命的反击证据。”
她的语气转冷:“等到舆论发酵到一定程度,对方认为我们已无计可施、沾沾自喜,或者等到我们拿到了足够分量的、能将其一击毙命的实质性证据时……”
书柠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份预案上,指尖在某一页的某个条款上轻轻点了点:“……我会通知你。那时,再动手。要打,就一次性打疼,打怕,让他们再也不敢轻易朝李氏伸手。在这之前,无论外面风雨多大,内部必须稳如磐石。”
“是。明白。” 罗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领命。他清楚地理解了这个策略的精髓——以静制动,后发制人,隐忍是为了积蓄更强大的反击力量。他拿起那份已被批阅的预案,微微躬身:“我会确保所有环节就位,等待您的指令。”
罗恩如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办公室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但书柠的心,却并未随着预案的确定而完全平静。策略是冰冷的,计算是理性的,可这件事牵扯的,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是父母需要面对的父母兄妹。她知道,自己的决定一旦实施,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与外公外婆那边的关系,恐怕都将降至冰点,母亲夹在中间,又会承受怎样的压力和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