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徐行之那场气氛微妙的下午茶结束后，秋宁并未像往常一样去艺术沙龙或回家休息。心头那份因“灵枢阁全体休息”而泛起的不安涟漪，混合着对丈夫近日越发诡谲行动的忧虑，驱使她做出了一个有些冲动的决定——她要当面问问张启明。
车子驶入市政大院时，夕阳已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但秋宁心中却无半分暖意。她熟门熟路地来到张启明临时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她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回响，一声声，仿佛敲在自己紧绷的心弦上。
她在厚重的实木门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叩响了门。
“进。” 里面传来张启明略显低沉、带着惯常威严的声音。
秋宁推门而入。办公室里烟雾有些重，张启明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经燃了大半。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是秋宁，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但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思虑与隐隐的焦躁，并未完全掩去。
“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有事？” 张启明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带着一丝惯常的利落，却也透出些许烦躁。
秋宁在他对面的客椅上坐下，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带着试探与关切：“启明，我下午听说……今天灵枢阁那边，似乎有‘大人物’莅临？整个机构都清场接待了。” 她特意用了“大人物”这个模糊却足够引起重视的词，目光留意着丈夫的反应。
“大人物？” 张启明闻言，眉头立刻蹙起，眼神中闪过一丝警觉与困惑。他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最近可能到访云圳的、够得上让李书柠如此兴师动众清场接待的名单——京北来的视察组？不太可能单独去一个商业健康机构。其他省份的重要人物？似乎没收到风声。国际上的？李氏的海外业务还没到这个分量。难道是……某个隐秘领域的顶尖专家或势力代表？这倒是有可能，但也难以确认。
他一时想不起具体是谁，反而被秋宁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勾起了更深的警惕和兴趣，遂反问道：“大人物？你怎么知道是大人物？具体听谁说的？消息可靠吗？” 他的问题连珠炮般抛出，带着政客特有的敏感和求证欲。
秋宁早就料到丈夫会追问来源，她当然不能说出徐行之，只是避重就轻地解释道：“消息来源不方便说，但应该可靠。灵枢阁那种地方，从不轻易歇业，更别说为了接待某位客人而全体清场，连他们自己的负责人都被排除在外。这种规格，不是‘大人物’，还能是什么？或许是京北那边，或者国际上，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重要人物，私下访云，被李书柠请去了。” 她尽量将猜测说得合理，同时观察着丈夫的神色。
她选择来告知这个消息，内心是矛盾的。一方面，是出于夫妻间残留的关切，希望丈夫能因此提高警惕，若对方真是了不得的势力，或许能让他心生忌惮，收敛甚至放弃那些过于激进的谋划。另一方面，也是一种隐晦的提醒——李氏姐弟并非毫无依仗，她们背后可能站着连你张启明都需要掂量的人物。
张启明听完妻子的解释，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这是他陷入深思时的习惯动作。灵枢阁清场……这确实非同寻常。李氏姐弟行事一向低调而周密，如此大张旗鼓（尽管是内部的清场）地接待某人，必定有其深意。难道真是自己低估了她们背后的人脉和能量？还是说，这只是李书柠故布疑阵，虚张声势？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他感到一种计划可能偏离掌控的不快，以及时间越发紧迫的焦虑。他下周就必须返回云省述职，云圳这边“悬壶”的事情却迟迟没有突破性进展，原本想慢慢施压、多线并进，但现在看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任何潜在的变数，都可能让他精心筹划的棋局出现意外。
他必须尽快搞清楚这个“大人物”是谁，同时，也要加快自己的步伐！
想到这里，张启明不再犹豫，他伸手按下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话键，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果断：“小陈，来一下。”
不过十几秒，秘书小陈便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恭敬地站在办公桌前：“张副市长，您找我。”
张启明没有避讳秋宁在场，直接吩咐道：“你立刻去查查，今天到底是谁去了灵枢阁？能让李书柠清场接待的，绝非等闲之辈。动用所有能用的渠道，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关于京北或者其他地方，有什么重量级人物可能私下到访云圳？尤其关注与生物医药、高端健康、或者国际特殊资本相关的。”
小陈闻言，神色一凛，立刻在脑中飞速检索已知信息。他想了想，谨慎地摇了摇头：“张副市长，我这边暂时没有收到相关方面的正式或非正式通报。最近京北那边下来的工作组，行程都是公开的，没有涉及灵枢阁这类机构的安排。国际层面，领事馆和商务部门那边，也没有特别重要的非公开访客记录。至于其他渠道……” 他略微停顿，“我会立刻去深入排查，包括交通、酒店、以及一些特殊的社交圈动向。”
张启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却也更加确信此事不简单。能瞒过他的耳目，要么是对方保密级别极高，要么就是李氏自己的隐秘安排。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悬壶”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查！尽快给我一个说法！” 张启明语气加重，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另外，我们的进度要加快了。出来这么长时间，‘悬壶’的事情不能再拖。下周回云省之前，我要看到更实质性的进展。”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小陈完全明白那未尽的含义——无论用什么方法，施加更大的压力，找到更关键的突破口，必须逼李氏就范，或者至少撕开一道足够深的裂口，让他回去述职时能有“阶段性成果”可以汇报，为后续行动铺路。时间，已经成为最关键的敌人。
“是，市长，我明白。” 小陈神情肃穆地颔首，他知道，这意味着之前部署的几项“软硬兼施”的手段，可能需要同步加强、甚至提前启动，风险也随之增大。“我立刻去安排，加快所有线路的推进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