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的脸上,惶恐之色更重。
但在这份惶恐之下,又悄然升起了一丝……无法抑制的兴奋与向往。
“是!弟子……弟子明白了!”
他重重地躬下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弟子……定不负长老厚望!”
刘枫看着他这副既害怕又激动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这小子,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凡人罢了。
“收拾一下,随我来吧。”
刘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转身便向院外走去。
苏铭连忙应是,飞快地回屋,将桌上的账册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
他做完这一切,才快步跟了上去。
玄天戒内,林屿看着苏铭这一连串的表演,满意地点了点头。
……
阵峰,位于云隐宗三十六主峰的边缘地带。
整座山峰,都被一层肉眼可见的、由无数符文构成的光幕笼罩着,散发着强大而玄奥的气息。
刘枫带着苏铭,并未踏入主峰范围。
而是在山脚下的一片巨大的广场前,停了下来。
广场边缘,坐落着一排排巨大的、如同仓库般的石殿。
这里,便是“基础阵纹维护处”。
还没靠近,一股驳杂混乱的灵力气息,便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灵石粉末的味道,金属熔炼的焦糊味,以及各种阵法材料特有的古怪气味。
这里,比苏铭想象的,还要杂乱,还要繁忙。
无数身穿杂役服的弟子,正行色匆匆地穿梭于各个石殿之间。
他们有的抬着一人多高的巨大阵盘,有的抱着一捆捆破损的阵旗,还有的推着装满报废灵石的小车。
喧哗声,叫骂声,金属碰撞声,此起彼伏。
“这里就是了。”刘枫指着其中一座最大的石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你自己进去,找负责此处的陈平师兄报道。就说,是外事堂马长老派你来的。”
说完,他像是躲避瘟疫一般,头也不回地御剑飞走了。
苏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迈步走进了那座石殿。
石殿内部,空间极大。
如同一个巨大的废品回收站。
东一堆,西一摞,堆满了各种需要修补的低阶阵盘、阵旗、巡逻傀儡的残骸。
十几个杂役,正围着一个巨大的工作台,手忙脚乱地进行着修补工作。
“这个‘锐’字符文的能量回路又烧了!谁干的!”
“这批阵盘的损耗也太高了!天剑峰那帮蛮子,是拿去当盾牌用了吗?”
“别抱怨了!快点!陈师兄说了,今天日落之前,必须修好这三十面‘盾阵’,否则晚饭都没得吃!”
一片混乱之中,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
“都吵什么吵!手上的活儿都干完了吗!”
苏铭循声望去。
只见石殿最深处的一张高背椅上,坐着一个身穿阵峰核心弟子服饰的青年。
青年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与傲慢。
他的修为,赫然是金丹初期!
此人,应该就是陈平了。
陈平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门口的苏铭身上。
他眉头一皱,声音冰冷。
“新来的?哪个堂口的?”
苏铭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弟子苏铭,见过陈师兄。”
“是外事堂马长老,派弟子前来,协助进行基础阵纹的核对与修补工作。”
“外事堂?”
陈平听到“外事堂”三个字,眉宇间的烦躁更甚。
当“马长老”的名字从苏铭口中说出时,他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化为了一股压抑的怒火。
“马长老?”
陈平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嘈杂的石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埋头苦干的杂役,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股无形的压力,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苏铭清晰地感觉到,一道锐利如刀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带着审视,带着轻蔑,更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怒意。
“我向他请求增派至少五名,懂基础阵纹的杂役。”
陈平缓缓地从那张高背椅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远比筑基期修士强大百倍的威压,轰然降临!
金丹期的威压!
苏铭的身体猛地一沉,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泥浆,压迫着他的每一次呼吸。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就派了你一个过来?”
陈平一步步从石殿深处走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铭的心脏上。
他走到苏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怒极反笑。
“好一个马长老!”
“他是觉得我阵峰无人,还是在消遣我?!”
他猛地一挥手,指向大殿中央那堆积如山的、破损的阵盘。
“你看看这些!”
“日落前,要修好三十面‘磐石盾阵’!你一个人,能顶五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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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如同洪钟,在空旷的石殿内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周围的杂役们,头埋得更低了,生怕这股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几个角落里的杂役,偷偷抬眼,看向苏铭的目光里,充满了同情与幸灾乐祸。
“又一个倒霉蛋。”
“看他那身板,像个书生,怕不是要被陈师兄的威压直接碾碎了。”
玄天戒内,林屿的魂体瞬间炸毛了。
“岂有此理!”
“徒儿,我们走!不受这窝囊气!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大不了回去继续算账!”
然而,苏铭的反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在那山岳般的威压下,他的脸色虽然苍白,双腿微微颤抖。
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
他再次对着陈平,深深一揖,语气不卑不亢。
“陈师兄息怒。”
“弟子不知马长老与师兄的具体约定。”
“弟子奉命前来,只知竭尽全力,完成分内工作。”
“能否顶替五人,弟子不敢妄言。”
苏铭抬起头,迎着陈平那冰冷的目光,平静地说道。
“但请师兄给弟子一个机会,一试便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石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整个石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杂役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苏铭。
就连陈平,脸上的怒意也微微一滞,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诧。
他没想到,一个炼气三层的杂役,竟敢在他的威压之下,说出这样的话。
“师父,息怒。”
苏铭在心中,安抚着暴躁的林屿。
“此乃马长老的考验,亦是我们的机会。”
“若连此处都无法立足,何谈未来?”
林屿的魂念沉默了片刻,随即化作一声叹息。
“唉!你这孩子,就是太老实!罢了罢了,既然你要留,为师就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