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世界的天空。
之前亚西亚岛上混乱的能量乱流,已经让两个世界的人们看得心惊肉跳。当渡和大木博士同意让那个叫阮阮的孩子“试试”时,不少人心里是犯嘀咕的。
饭馆里,一个中年男人扒拉着碗里的面条,眼睛瞟着窗外天幕,含糊不清地跟同伴抱怨:“那么大的场面,冠军和博士还真陪个小孩胡闹……能顶啥用啊?”
他的同伴也摇头:“谁知道呢。不过上次那警告……啧,还是少说两句。”
两人想起不久前,全球所有人脑海里同时响起的那个的声音(星球意识),以及黑影那句“太吵了”带来的无形压力,都缩了缩脖子,埋头吃饭。
就在这时,天幕里的阮阮抬起头,对着天空说了句话。
声音很清晰,穿透了屏幕,落在每一个看着天幕的人的耳朵里。
“我叫——”
“初弦。”
嗡——
那两个字像两把无形的锤子,又像两颗投入深潭的石子,不是砸在耳膜上,而是直接敲在了所有听到这个名字的“灵魂”上。
某居民楼里,中年男人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面条从嘴角滑落。他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幕,瞳孔却没有焦点。他的家人也一样,保持着端碗的姿势,碗却倾斜了,汤汁慢慢流到腿上,毫无察觉。
街道上,正在行走的人突然停下脚步,像被按了暂停键。车流中,司机的手从方向盘上滑落,车辆歪歪扭扭地滑行一段后,撞上路边的护栏,发出沉闷的声响,但无人惊呼。
整个城市,整个世界,仿佛在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和动作,只剩下天幕上那个静静站立的小小身影,以及她身后那片诡异凝滞的天地。
不是昏迷,不是失去意识。
是大脑和身体在接收到过载“信息”时,触发的本能保护,强行“宕机”了。在那短暂的几秒或十几秒里,人们的思维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一种玄妙的回响,那回响和“初弦”这个名字的韵律隐隐相合。
陈岩上将是最早一批挣脱那种凝滞感的人之一。
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在不受自己控制的颤抖,指关节僵硬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渺小得像暴风雨中的一粒尘埃,不,是像直视太阳时的一只蝼蚁。
“不能乱……不能乱……”他死死咬紧牙关,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作为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他要是先乱了,下面的人就全完了。
他看到自己的右手抖得厉害,眼神一厉,猛地将手背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下去!
尖锐的疼痛瞬间传来,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疼痛像一盆冰水,浇醒了被恐惧冻结的思维,强行把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惊悸压了下去。
他松开嘴,手背上留下深深的齿痕,渗出血珠。但他感觉手指的颤抖减弱了,呼吸也勉强找回了节奏。
“都愣着干什么!”陈岩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强行逼出来的力度,像往常每一次下达命令那样,“像平常一样!开始分析!记录数据!快!”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被打破。
人们像生锈的机器人,开始呆滞地动起来。有人去操作仪器,手指却按错了键;有人想去拿资料,却碰倒了水杯;更多的人只是茫然地抬头看着他,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恐。
陈岩目光扫过全场,看到几个年轻的研究员脸色惨白,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他知道光靠命令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操作台前,对着那个还在发愣的研究员,沉声道:“小王,掐自己一把。”
名叫小王的年轻研究员茫然地看着他。
“用力掐!”陈岩命令道。
小王下意识地抬手,在自己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嘶——!”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却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对,就这样。”陈岩环视四周,“都动起来!用疼痛,用冷水,不管用什么方法,让自己醒过来!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仿佛被点醒,指挥中心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轻微的痛呼。有人掐自己,有人用力拍打脸颊,有人抓起旁边的冷水杯泼在自己脸上。
虽然动作还带着迟缓,但那股窒息的凝滞感,终于开始松动。
各种仪器重新运转,数据开始流动,分析屏幕亮起。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研究员看着初步的分析报告,声音干涩得厉害:“这股能量冲击……不,不是能量冲击。是……直接作用于认知层面。全球同步……影响范围……”
他顿了顿,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才继续说下去:“影响范围……无法估量。我们接收到的,可能只是透过天幕削弱后的……余波。”
“余波?”旁边有人颤声问。
“对。”老研究员看向天幕,天幕上,阮阮正在跟洛奇亚说话,三圣鸟缩成了球,“如果……如果当时她第一次出现时,报出的就是这个真名……”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如果当时那个孩子降临时,直接说出“初弦”……他们这个本就因为世界融合而紧绷到极限的世界,恐怕绝大多数人的精神,会在那一刻被彻底击碎,直接崩溃。
“怪不得……”一个年轻的分析员喃喃道,“怪不得那红鼻子(巴基)说,她有一群可能比上次警告我们的黑影,还有我们的地球意识还要强的兄弟姐妹们……”
现在,他们丝毫不怀疑了。甚至连那个红鼻子转述的“这孩子可能比那个黑影还要强”,他们也信了。
指挥中心里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恐惧像无形的冰层覆盖在每个人心头。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平时就喜欢苦中作乐的研究员,看着天幕上阮阮正仰着小脸跟洛奇亚商量“做小房间”的可爱模样,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缓和气氛:
“往……往好处想?”他声音干巴巴的,“咱们这也算……不亏?有一个这样的……嗯,‘高维生物幼崽’来帮咱们?至少……至少她看起来是站在‘保护环境’这边的。咱们还能……见证一位‘神奇’的成长?知道了好多咱们本来绝对没机会知道的事儿……不、不是也挺好吗?”
他的话让周围几个人愣了下,随即露出同样复杂的苦笑。
是啊,能怎么办?害怕?恐惧?有用吗?
对方的可是高维生灵,不是他们能对抗的。就像蚂蚁看不到人类建造的城市,他们也不知道那个叫“初弦”的孩子到底是什么。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这个现实,然后……努力活下去,努力让这个世界在接下来的巨变中,找到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急促的通讯请求亮起。
“报告!鹰国紧急连线!”
“报告!毛熊国请求召开全球紧急视频会议!”
“报告!欧罗巴联盟、阿非利卡联合体、大洋洲共同体……所有主要国家和组织,都发来了会议请求!”
陈岩看着瞬间被各种通讯请求刷屏的屏幕,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知道,此刻,全球所有从“初弦”之名冲击下勉强恢复过来的指挥中心,恐怕都在上演类似的一幕。
恐惧之后,是必须面对的理智和抉择。
“接进来。”他沉声命令,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领口,坐到了主屏幕前,“通知我方所有相关部门负责人,准备参会。会议期间,天幕画面同步投射到副屏幕,实时分析组继续工作。”
屏幕上,一个个或苍白、或惊魂未定、或强作镇定的面孔陆续出现。来自世界各地的代表,隔着屏幕汇聚在一起。没有人寒暄,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凝重,以及一丝惊悸。
“诸位,”鹰国代表率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想,我们有必要重新评估一切,并尽快确立面对……那位‘特殊生灵’的统一立场和后续方针。”
毛熊国代表用力按了按太阳穴:“同意。在我们世界的危机尚未解除的情况下,又确认了这样一位……邻居。我们必须谨慎,不能再犯任何错误。”
其他代表纷纷点头附和。
会议正式开始,如何对待天幕中的孩子?如何利用她可能带来的“帮助”?如何规避可能的风险?如何统一内部可能出现的不同声音?
正如陈岩所料,之前虽然被星球意识警告过,但总有一些内部势力或激进派别,对“依靠一个小孩子”的说法嗤之以鼻,甚至暗中鼓噪要采取更“主动”的措施。
而现在,随着“初弦”二字带来的全球性灵魂冲击,所有的反对声音,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彻底熄火了。
没人再敢提“控制”、“研究”或“对抗”这样的字眼。
剩下的,只有以及面对未知未来的巨大忧虑。
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进行着,各国的智囊团飞快地交换着初步分析,提出各种预案设想。
而所有的与会者,在激烈讨论的间隙,都会忍不住将目光瞥向旁边的副屏幕。
副屏幕上,亚西亚岛的天幕画面正在实时播放。
那个刚刚以真名撼动了两个世界的小女孩,此刻正仰着小脸,一脸认真地对着天空“比划”着什么,嘴里还在嘀嘀咕咕,看样子……是真的在准备“做个小房间”。
融合世界的最高决策者们,一边为世界的未来愁眉不展、争论不休,一边不由自主地看着屏幕里那孩子的一举一动。
心情复杂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