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世界寂静。
直到勺子掉进碗里的“叮当”声，在第七区地下食堂的角落里突兀响起。
一个年轻士兵张着嘴，手还保持着握勺的姿势，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墙上转播天幕的大屏幕。碗里的稀粥溅出来几滴，烫到了手背，他都浑然不觉。
屏幕上，那只橘黄色的龙型宝可梦，刚刚喷出一口炽热的龙息，撞散了一道从天上漏下来的冰霜余波。而站在它背上的红发男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冷静扫视战场，再次下达指令。
“刚、刚才……”年轻士兵结结巴巴地，转向同桌的同伴，“那个红头发的……他说他是啥来着？天王？冠军？”
“关东四天王，兼冠军。”旁边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推了推镜片，声音也有点发干，“资料显示，他叫渡，人称‘龙使者’。那只橘黄色的……叫快龙，是龙属性宝可梦。”
“龙？”士兵吞了口唾沫，脑子里想起的是外国神话故事里那些喷火毁城的恶龙，可屏幕里这只……和外国的龙不像，和他们本国神话故事里的不像“就这只……能跟天上那三只‘神’打架？”
“大木博士是这么说的，”技术员指了指屏幕角落，那里大木博士正对阮阮解释着，“‘培育得好，可以和传说中的宝可梦有一战之力’。现在看来……不是比喻。”
食堂里没人再吃饭了。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只快龙在它训练家的指挥下，一次次拦截住那些漏向人群的攻击。火焰、雷电、冰霜……那些随便一道就能让他们世界一个小型聚居地彻底消失的能量，被快龙或喷吐龙息，或挥动翅膀，稳稳挡下。
“我的老天……”一个老兵抹了把脸，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刚才溅到的粥水，“这还只是‘训练家’和‘宝可梦’？这他妈……是人形天灾控制器吧？”
“要不然人家怎么能当‘天王’？”有人小声接话，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向往。
国家观测中心，顶层指挥室。
这里的气氛同样震撼无比。
“这就是宝可梦的能量对冲已经分析完毕了。”一位武器专家放下手中的平板，神态麻木，“那只快龙每一次‘龙之怒’的瞬时能量输出，相当于我们旧时代一颗战术核弹头爆炸的中心威力。而它……在不到一分钟内，已经释放了七次。而且看起来，游刃有余。”
“那只叫渡的训练家，”参谋长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他对宝可梦能力的指挥调度……简直无比默契。不，比那更可怕，他有‘直觉’。这就是……精灵联盟高层的实力？”
陈岩上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渡那锐利的侧脸。这就是另一个世界，人类凭借与伙伴的羁绊所能达到的高度吗？不是靠钢铁洪流，不是靠蘑菇云，而是靠这种……人与宝可梦之间的配合。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变化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个叫阮阮的小女孩，似乎因为大木博士的询问，再次“动”了。
一层淡金色光罩，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她和身边的所有人都笼罩了进去。
“快分析，快测量！快！”李教授几乎是喊出来的。
监控仪器疯狂运转，曲线剧烈跳动。几秒钟后，初步结果出来了。
负责分析的研究员小林，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脸色“唰”一下白了。他抬起头，看看陈岩，又看看屏幕上的阮阮，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声音：
“将、将军……就在刚才那金色光罩成型的瞬间，以那孩子的能量强度……超过了天上正在对撞的三圣鸟任意一只的能量总和。”
指挥室里，落针可闻。
“超过……了神？那她的身体怎么会受得了的？”有人梦呓般重复。
陈岩缓缓坐下，手指用力按着眉心。那个他们一直知道“不凡”，但更多是出于“高维生灵警告”和“外星人守护”而重视的小女孩……她本身，到底是个什么？
“她真的……是人类吗？”生物学家李教授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想确认自己没看错，“五岁的孩子？人类的身体怎么可能承载，又怎么可能控制这种级别的能量？这不科学！”
“也许……本来就不是‘人类科学’能解释的。”社会学家王博士轻声道，目光复杂地看着屏幕里被一群奇异“动物”围在中间的小女孩。
还没等他们从这个爆炸性的分析中缓过神，天幕上，深海异变再起！
深海怒吼，漩涡扩天，银白色的宏伟身躯破水而出。
当洛奇亚完全展现在天空时，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无法抑制的、混杂着惊叹与倒吸冷气的声音。
“海之神……”大木博士的声音，透过天幕传来。
指挥室里，连呼吸声都停滞了几秒。
“好……美。”一位平日里以严肃刻板着称的女生态学家，下意识地喃喃出声。那流畅如航空器的线条，那神圣的银白与深邃的蓝，那仅仅悬停就引动整片海域共鸣的磅礴气场……超越了一切他们已知的生物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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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美，往往与恐怖并存。
“祂刚睡醒，没恢复。”李教授紧盯着洛奇亚略显“克制”的战斗姿态，以及羽毛上偶尔出现的焦痕，“可就算这样……你们看祂每次振翅带动的海浪，每次防御时那面光墙的稳定……如果祂完全恢复……”
不需要他说完。气象局和地质局的专家已经开始飞快地计算模拟。
“不用完全恢复，”气象专家脸色惨白，“就以现在这种攻击，如果发生在我们的沿岸所有城市，会在第一波海啸中全部消失。后续的异常气候，会让整个大洲的农业系统崩溃。”
“如果是内陆出现这种攻击……”地质专家闭上眼睛，“地震带会被彻底激活，火山……我不敢想。”
先前因为快龙和渡的出现而生出的一丝“人类或许也能达到如此高度”的振奋，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他们面对的，不止是强大的个体，更是行走的“自然天灾”本身。
“幸好……”一位老将军声音干涩，“幸好它们现在在那边打，幸好……我们这边还没出现这种级别的。幸好，我们开始学怎么跟普通宝可梦相处了……”
这话里，充满了侥幸。
就在这对未来充满忧虑的气氛几乎要达到顶点时，观测组那边，几个心理学的年轻专家，忽然凑在一起，低声嘀咕起来，表情……有点古怪。
“那个……我说个题外话啊，”一个语言分析的专家举起手，表情有点难以启齿，“你们有没有觉得……那只快龙，它好像……在对着那个阮阮小朋友……凹造型？”
“噗！！！”正在喝水的参谋长差点呛到。
“咳，我也注意到了。”另一个负责动物观察的专家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专业脸，“你们看，它每次挡下攻击后，或者空闲时，身体会不自觉地挺得更直，翅膀的角度会微调，让鳞片反光面正好朝向阮阮。
结合之前它明显想亲近又被训练家阻止的表现……这很像是在……嗯，展示自己，求关注？或者说……‘耍帅’？”
指挥室里弥漫开一种诡异的沉默。刚才还在分析灭国级灾难的严肃气氛，出现了一丝裂痕。
“还有，”又有人小声补充，指向屏幕上被金色光罩保护着的区域，“那几只‘外星朋友’……你们看那个德牧（赛文）和兔子（赛罗）。德牧刚才是不是……用嘴轻轻叼了一下兔子的耳朵？兔子还扑腾了几下，然后有点委屈地蹲好了？这互动模式……”
“……像老爹教训不听话的儿子。”一位家里有个青春期男孩的专家，幽幽地接了一句。
“还有那只猫（梦比优斯）和水母（希卡利），”专家继续“拆台”，“猫之前好像对着洛奇亚做出了某种捕猎预备动作（咔咔声），被水母‘看’到后，猫明显有点恼羞成怒，瞪水母。
水母虽然没表情，但我敢用我的专业执照打赌，它绝对在‘偷笑’，或者用它们的交流方式调侃了猫。这完全就是朋友之间抓住对方小辫子互相打闹的样子。”
指挥室里，不知道是谁先“噗嗤”笑出了声，虽然很快忍住，但那种紧绷的紧张感，确实被戳开了一个口子。
陈岩上将嘴角也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看着屏幕上：威武的快龙下意识摆着帅气姿势；稳如泰山的德牧无奈地管着好斗的兔子；优雅的猫咪炸毛瞪着“使坏”的水母……
“这就是……高等文明强者的日常？”参谋长揉着额角，语气里充满了荒谬感和一丝放松下来的笑意，“跟我们家那小子和邻居孩子打架闹别扭，然后被家长拎耳朵，也没啥区别嘛！”
“反差太大了……”李教授也笑着摇头，“一边是动辄毁天灭地的力量，一边是这么……家长里短。要不是知道他们可能是外星生命，我还真以为是什么奇特的宝可梦家族。”
“不过，”陈岩收起了那一丝笑意，目光锐利起来，“那只兔子（赛罗），刚才开口说话了。不是他们平时那种我们不知道的交流方式，而是直接发出了我们能听懂的声音。”
众人神色一凛。
“这是不是有可能……”王博士沉吟，“他们开始不再隐藏自己了？或者说，在渡和大木博士这些‘本土重要人物’面前，他们认为有了一定的‘摊牌’基础？”
“有可能。”陈岩点头，“他们之前一直完美伪装成普通动物，现在却主动展现出‘会清晰说话’这一明显超越普通宝可梦的特征。这是一种信号。”
“如果真的要‘摊牌’……”外交部的代表眼睛亮了，“我们是不是有可能，通过天幕，间接了解到更多？关于阮阮的来历，关于他们的文明？”
这个可能性，让指挥室里的人们暂时从对神兽的恐惧中抽离，生出了紧张与期待的情绪。
天幕上，四只传说宝可梦的混战愈演愈烈，生态破坏的阴影笼罩着橘子群岛。而天幕之下，融合世界的人们在震撼中，窥见了强者们意外“接地气”的另一面，而生出了一丝古怪的希望。
世界很大，大到有挥手灭国的神明。
世界也很小，小到神明般的强者，也会闹脾气、要面子，被长辈管教和朋友斗嘴。
而他们这些“土鳖”，正扒在门缝上，看得目瞪口呆，心情复杂，就像仰望星空的孩子小心翼翼的看着好奇的一切。
有苦涩，有心酸，有恐惧，有庆幸。
也有一点点，对那扇门后更广阔天地的……好奇与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