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木博士翻开那本古旧的册子，用严肃的声音讲述“火之神”“雷之神”“冰之神”的传说时，融合世界无数块屏幕前，正在吃早饭的、工作的、走在路上的人们，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起初，很多人是不信的。
“神？太夸张了吧。”第七区地下避难所的公共食堂里，一个年轻士兵撇撇嘴，用勺子搅着碗里稀薄的粥，“宝可梦再厉害，也就是会喷火放电的动物，还‘神明’……”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天幕的画面，切到了橘子群岛。
燃烧的海面，飘浮的冰山，同时劈落的雷电与飘洒的大雪。这些违反一切自然常识的景象，粗暴地撞进了每个人的眼睛。
食堂里鸦雀无声。勺子掉进碗里的“叮当”声都显得刺耳。
年轻士兵张着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这、这真的是宝可梦搞出来的？”
没人回答他。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屏幕，盯着那三种毁灭性的力量在空中对撞，盯着整片海域像一锅煮沸后又冻住的诡异浓汤。
国家观测中心里，落根针都能听见。
陈岩上将站在巨大的环形屏幕前，背在身后的手，手指微微收紧。
“这……这是真的吗？”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声音发颤，“宝可梦……能达到这种程度？”
没人能回答他，这里面的所有人还在观看直播久久无法回神。
陈岩身边那位头发花白的地质学家老教授，眼镜滑到了鼻尖都没察觉，只是喃喃自语：“这种破坏程度……如果发生在我国沿海，海啸高度会超过五十米，沿岸城市全部会被淹没。如果发生在内陆……不，不敢想。”
“不止是物理破坏。”气象局的专家声音发干，“你们看那片雷暴云的范围和强度，还有同时存在的极端高温和低温区……这不是天气现象，这是……天灾。”
“我的天……”生物学家李教授摘下眼镜，用力擦了擦，又戴上，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这根本不是‘对战’……这是……”
“天灾在互殴。”陈岩上将接过了话，声音干涩。他盯着屏幕，军装下的脊背绷得笔直。
指挥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直到大木博士的声音再次响起，讲述着火焰鸟如何让火山苏醒，闪电鸟如何让船队葬身雷海，急冻鸟如何冰封一个国家千年不化——
“他不是在讲神话。”陈岩嘴唇微微颤抖，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道，“他是在陈述事实。”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死水，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将军，您的意思是……”参谋长喉咙发紧，“那些记载……都是真的发生过的事？”
“至少，他们相信是真的。”陈岩指着屏幕里大木博士凝重的脸，“而且你们看现在的景象……有什么理由不信？”
人们再次看向天幕。
燃烧的海，雷暴的天，冰封的岛。三种截然相反的末日景象，在同一个画面里和谐共存，如果那也能叫和谐的话。
“我们……”一个年轻的研究员声音发颤，“我们之前居然想着要‘消灭’这些东西？”
这话让指挥室里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他们想起了天幕刚出现时，各国的战略会议上，那些激昂的发言：“必须清除所有魔兽！”“保护人类生存空间！”“动用一切武器！”
当时觉得理所当然。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后背发凉。
“幸好。”生物学家李教授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幸好当时我们的主要力量都用在防御和撤离上，没有主动大规模进攻。幸好……后来天幕出现了。”
他说的“后来”，指的是那两次让全世界陷入彻底恐慌的“警告”。
从那以后，全球网络被严格清理，任何对“那个孩子”的不敬言论都会招致重罚。各国官方态度彻底转变，从暧昧观望转为全力研究天幕知识，推动与宝可梦的和平接触。
当时很多人还私下抱怨“至于这么怕吗”。
如果连“宝可梦”里都有这种动辄灭国级别的存在，那么能引来星球意识亲自维护，能让那种高维影子出面警告的“贵客”，又该是什么生物？
“我们之前……是在鬼门关前跳了多少回舞啊。”一位外交部的代表苦笑着摇头。
指挥室里的众人带着后怕。但后怕之后，是更紧迫的思考。
“分析组，开始工作。”陈岩上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满眼血丝的盯着大屏幕，他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第一，记录三圣鸟表现出的所有能力细节，评估其破坏力等级。第二，分析它们的行为，为什么打得这么凶？分析它们的弱点……如果它们有弱点的话。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它们为什么没有早出现在我们的世界？”
命令一下，指挥室立刻忙碌起来。
专家们围在一起，快速地讨论：
“他们的行为更像是在……发泄？或者说，被什么激怒了？”
“注意看它们偶尔的停顿，虽然很短，但确实有。好像在分心注意别的东西。”
“会不会……它们也在协助世界融合？像咱们星球意识一样，在忙更重要的事，所以没空理会我们这些小摩擦？”
这个猜想引起了不少人的赞同。
“有可能。”社会学家王博士推了推眼镜，“如果世界融合是最高级的大事，那么只要我们不触及底线，在它们眼里，人类和宝可梦之间的局部冲突，可能就像……就像两个孩子打架，大人懒得管，只要别打出人命就行。在大事面前，我们和野生宝可梦之间那些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但如果……打出人命了呢？”有盯着屏幕上三圣鸟的打架，提出猜想。
指挥室安静了一瞬。
“那么大人就会出手。”陈岩缓缓说，“而大人的一巴掌，可能会把其中一个孩子……甚至两个孩子，一起拍死。”
他们那些自以为是的“战争”，在高维生物的眼里，可能就像小孩子在沙坑里抢玩具一样可笑。
这个比喻很残酷同时也很形象。
人们想起之前各国军方制定的那些“彻底清剿”“战略打击”计划，冷汗再次冒了出来。
如果没有天幕，如果他们真的发动了全面战争，如果战火激怒了那些正在忙着“融合世界”这种大事的“大人”……
“我们差点就成了那个不知死活，在大人忙正事时吵闹，最后被一巴掌拍死的熊孩子。”一位老将军苦笑着说。
这时，天幕画面切换到了直升机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