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的笑声不是从她嘴里发出的。捖??鰰栈 首发
是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天花板夹层展厅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的回声。
咯咯咯
咯咯咯
像有无数个孩子在黑暗中拍手嬉笑。
但那笑声里没有半分童真,只有粘稠的恶意,像冰冷的蛛丝,一根根缠上人的皮肤。
“它们在共鸣。”莫怀远手中的雷诀指缝间电光忽明忽暗,脸色难看,“五鬼成阵,怨气共振。这不是五个单独的鬼童,是一个完整的‘煞’。”
话音未落。
咚!
正北墙面,雪白的石膏板表面凸起一个人形轮廓。那轮廓在墙皮下蠕动,挣扎,石膏板被顶得变形、开裂。一只手青灰色,指甲乌黑从裂缝里伸出,在空中虚抓。
咚!
西南角地板,瓷砖缝隙渗出黑水。那水粘稠如墨,带着腐肉的腥臭。黑水里,一只焦炭般的小手缓缓升起,五指张开,每根指节都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咚!
东南落地窗,玻璃内壁凝出一层白霜。霜花快速蔓延,结成一张孩童的脸。那脸贴在玻璃上,眼睛是两个空洞,嘴巴大张,做出尖叫的姿势——却没有声音。只有玻璃内部传来“咯咯”的抓挠声。
咚!
西北天花板,吊灯的阴影里,渐渐浮现一个倒吊的人形。头下脚上,长发垂落,遮住面容。但那头发缝隙里,有一双血红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
加上棺材里已经坐起的红衣小女孩。
五个。
全活了。
“八门阵困不住。”林小雨脚下的奇门盘虚影剧烈震颤,卦象混乱,“它们五个的怨气是共享的,伤其一,损平分。要破,必须同时灭掉五个,或者”
“或者找到阵眼。”我盯着红衣小女孩怀里的布娃娃。
那娃娃已经很旧了,红裙子褪成暗粉色,纽扣眼睛掉了一颗,露出黑洞洞的眼窝。但小女孩抱着它的姿势,小心翼翼,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妹妹”她低头对着娃娃说话,声音轻柔,“别怕姐姐在”
随着她的话语,另外四个孩子的动作同步了。
墙里的那只手,完全伸了出来,连带着半个肩膀。石膏板“咔嚓”碎裂,一个穿蓝色寿衣的男孩从墙里挤出一半身子。他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肉色平面,正中央裂开一条缝那是嘴,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细小的尖牙。
地板黑水里的焦尸,完全站了起来。它全身炭黑,皮肤龟裂,裂缝里透出暗红的火光,像还没熄灭的余烬。每走一步,地板上就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冒出刺鼻的青烟。
玻璃上的霜脸,穿透了玻璃。一个白衣小女孩从玻璃里“渗”出来,赤脚踩在碎玻璃上,脚底板被割得血肉模糊,但她脸上带着笑那种空洞的、僵硬的、像面具一样的笑。
天花板上的吊死鬼,缓缓降下来。麻绳勒进它脖子的皮肉里,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凹痕。它悬停在半空,脚不沾地,脖子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歪著,舌头吐出,舌尖滴著黑血。
五个孩子,从五个方向,慢慢朝我们围拢。
它们移动的速度很慢,但每一步落下,大厅里的光线就暗一分。
头顶的日光灯开始频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每闪一次,灯光就暗淡一成,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光芒。
而黑暗,正从墙角、从地板缝隙、从天花板角落,一点点蚕食过来。
“它们在制造‘域’。”张林声音发紧,“鬼域。等整个大厅完全暗下来,我们就”
就成瓮中之鳖了。
钱总在门口已经吓傻了,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著却发不出声音。
金多多握铜钱剑的手抖得厉害:“老、老莫这、这怎么打?”
五个已成煞的童鬼,六十年怨气积累,五行成阵,怨气共享。
常规手段,没戏。
我深吸一口气,把天蓬尺插回腰间,双手在胸前结印不是攻击印,是请神印。
“你要请仙家?”莫怀远急道,“堂口仙家对付不了这个级别的阴煞!”
“不请仙家。”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奶奶笔记里压箱底的一页。
那一页没有字黄表和冥钱,当然不是普通的,
是整套的“阴司通宝”。
厚厚一叠,面额大得吓人:一张“黄金万两”,一张“幽冥通兑”,还有十几张“福德库银”。这些钱纸泛著暗金色的光泽,触手冰凉,上面盖著复杂的朱砂印,是正经在城隍庙开过光、受过敕的“硬通货”。
“你要干什么?”莫怀远一愣。
“请客!”我咬破右手食指,以血为墨,在第一张“黄金万两”上飞速写下几行小字:
“阳世弟子鱼小七,恭备薄礼,敬请阴司正神白七爷、黑八爷移步。今有恶煞五鬼乱阳,祸害生人,恳请二位爷出手肃清。事后另有厚礼奉上,香火不断。”
写罢,我将整沓冥钱叠在一起,双手捧起,对着虚空躬身三拜。
然后念咒。
不是那种玄奥拗口的请神咒,是奶奶笔记里记载的、最实在的“请客咒”:
“阴司有神明,铁面也通情。阳世备薄礼,恭请移步临。好酒好菜候,元宝金砖清。但求伸把手,事后不忘恩…急急如律令!”
咒文简单直白,甚至有点俗气。
但管用。
因为阴司的规矩,有时候比阳间更现实。
咒毕,我将整沓冥钱往空中一抛。
冥钱没有落地。
它们悬浮在半空,无火自燃。
不是普通的燃烧,火焰是幽绿色的,冰冷,没有温度。冥钱在火焰中化为灰烬,但那灰烬并不飘散,而是凝结成一股细细的、灰白色的烟柱,笔直地升向天花板,然后没入虚空。
像是通过某种渠道,送去了该去的地方。
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
连五个孩子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看”向那缕烟柱。
它们在疑惑。
然后。
温度骤降。
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种渗进骨髓、冻僵灵魂的阴寒。我们呼出的气瞬间凝成冰晶,“簌簌”落下。地面、墙壁、天花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霜色青灰,像死人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