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轩倒在不远处的碎石堆里,浑身焦黑得像一截被烧透的木炭,衣衫早已化为灰烬,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气息全无。看书屋 芜错内容他手边那本曾散发著不祥红光的皮质书卷,也已烧成了一堆灰黑色的碎屑,被风吹过,便簌簌地散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那个始终笼罩在灰袍里的特使却不见了踪影。只在他原先站立的位置,留下了一小滩暗红色的黏液,像是被高温熔化的蜡,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旁边,那根顶端长着肉瘤的诡异手杖歪倒在地,杖身布满裂痕,顶端的肉瘤早已干瘪爆裂,流出墨绿色的浓稠液体,显然是废了。他多半是在最后关头,用了某种阴毒的秘法或是替身术,才得以逃遁。紫霄天师望着那滩黏液,眉头紧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显然对这个结果极不满意。
“汇阴”大阵,终究是被彻底摧毁了。
代价是惨重的。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灵力耗损大半,连呼吸都觉得吃力。但当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确认邪阵已破时,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还是悄然漫上心头——我们赢了。
“沈姑娘镜子”我费了极大的力气,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同时低头看向怀里。
那面哭丧镜还在。冰冷的镜身硌著胸口,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纵横交错,仿佛稍一触碰就会彻底碎裂。镜面比之前更加晦暗,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灰翳,再也映不出半分影像。但我清晰地感觉到,镜中沈婉卿那一点微弱却纯净的灵光不见了。不是被邪力吞噬消散,而是在最后映照“八煞镜”、引发反噬的那一刻,她仿佛终于完成了等待七十年的使命,将那点微光,连同她所有的不甘、执念与残存的纯净,都化为了对抗邪恶的力量,融入了那场撕裂黑暗的爆发光芒中,最终彻底归于天地,再无痕迹。
她解脱了。以一种最壮烈、最干净的方式。
我抬起手,指尖轻轻抚摸著布满裂痕的镜身,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心中没有预想中的悲伤,反而是一片平静,夹杂着一丝释然,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敬意。沈婉卿,这个被至亲背叛、含冤枉死七十年的女子,最终以她残存的最后一点善念与执著,帮助我们摧毁了更可怕的邪恶。她的公道,她的清白,以这样一种方式,得到了偿还。
“她走了。”我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莫怀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紧了握着我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无声的安慰。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有同我一样的释然。
紫霄天师走了过来,宽大的道袍在走动时带起一阵风,吹散了些许弥漫的烟尘。他先是伸出两指,搭在我腕脉上片刻,眉头微蹙,随即松开手,又拿起那面布满裂痕的哭丧镜,对着光仔细看了看,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此镜灵性已失,又受如此重创,如今已是凡物。但也正是它,成了破局的关键。那位沈氏女子的残灵,当得起一声敬佩。你们做得很好。”
他转头看向远处,南宫朔、王秦正带着特调处的人清理现场,有人抬着担架救治伤员,有人用特制的法器封锁这片区域,防止残留的阴煞外泄。紫霄天师回过头,对莫怀远道:“此地后续事宜,便交由特调处处理。逆三才此次图谋虽被挫败,但核心人员逃脱,必不会善罢甘休。尔等日后行事,还需多加小心。若有需要,可来天师府寻我。”
“多谢天师相助!”我和莫怀远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身上的伤却让我们动弹不得。
紫霄天师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贫道会继续追查那灰袍人的下落。尔等伤势不轻,先回去好生休养吧。”
在特调处人员的协助下,我们被小心翼翼地抬上了车,送回了逍遥居。接下来的日子,便是在漫长的疗伤和恢复中度过。张林拿出了珍藏的丹药,入口微苦,却带着一股暖流直窜丹田;亚雅用特制的蛊虫帮我们调理经脉,酥麻的感觉驱散了不少滞涩的痛感;金多多更是不计成本,买回各种珍稀的滋补品,炖成汤羹,每日变着花样地端到我们面前;再加上我们自己运功调息,伤势恢复的速度,竟比预想中快了不少。
几天后,南宫朔和王秦提着水果篮来了逍遥居。两人眼下都带着浓重的黑眼圈,显然这几日没少忙。
“静安陵园的事,对外已经定性了,就说是‘不法分子利用废弃墓园进行邪教活动引发事故’,低调处理,没引起民众恐慌。”南宫朔坐在沙发上,喝了口林小雨递来的茶,继续说道,“周明轩的身份查清了,确实是当年那个灰袍人——也就是逆三才里代号‘虫师’的直系后人。这小子继承了他先祖的部分邪术,还抱着重现家族‘荣光’的执念,才想着完成那个‘九阴汇煞’计划。我们在他工作室搜出了不少东西,大量与逆三才相关的古籍、邪器材料,还有不少与其他节点相关的记录,已经交给上面分析了。”
王秦在一旁补充道:“至于那个逃脱的灰袍特使,我们根据现场遗留的痕迹,再结合紫霄天师提供的线索,初步判断他可能是逆三才里地位更高的‘巡察使’一类人物,精通虫蛊邪术。这次他损失惨重,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在这一带露面,但肯定没放弃。现在逆三才这个组织,已经被列为特调处和正道玄门的最高优先顺序打击目标了。”
沈家的旧案,随着周明轩的死亡和逆三才阴谋的揭露,也总算真相大白。特调处通过官方渠道,找到了散落各地的沈家后人,将当年的真相委婉地告知,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迟来的交代和抚慰。而那面布满裂痕的哭丧镜,被我用一块素色的丝帕仔细包裹好,放进了梳妆台的抽屉里——它成了一个时代的见证,一段值得铭记的往事。
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逍遥居里依旧时常传出笑声,张林的炼丹炉偶尔会炸,金多多的算盘声依旧清脆。但每个人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我们共同经历了生死一线,亲眼见证了光明与黑暗最直接、最惨烈的碰撞,彼此之间的羁绊,早已深过血脉。我们的名字和这段事迹,也开始在特调处和有限的玄门圈子里流传,被更多人知晓。
一个月后,逍遥居的阳台。
夕阳的余晖如同融化的金子,泼洒在天际,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晚风吹拂,带着夏末的微凉,拂过脸颊时格外舒适。我们六人难得清闲地聚在这里,藤桌上摆着林小雨洗好的水果,还有金多多新买的点心。
张林正得意洋洋地举著一个青瓷小碗,里面盛着几块深褐色的膏体,他用银勺舀起一块,献宝似的递到众人面前:“尝尝我新改良的‘五雷养生膏’!这次加了蜂蜜和可可粉,口感绝对像巧克力!”亚雅凑过去闻了闻,皱着眉毫不留情地吐槽:“闻著像融化的蛊虫饲料,谁要尝?”引得众人一阵笑。
金多多抱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时不时唉声叹气:“下次团队活动预算又超了,装备升级更是想都别想我的私房钱啊”他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让林小雨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说不定下次出任务能捡点值钱的东西呢?”
林小雨和莫怀远坐在藤椅上,头凑在一起,低声讨论著什么。我凑近一听,原来是在说城东最近新出现的一个传闻——说是有户人家半夜总听到屋顶有弹珠声,去查看却什么都没有,有点邪门。两人正琢磨著,要不要抽时间去探查一下。
我坐在摇椅上,轻轻晃着,看着远处城市逐渐亮起的灯火,一盏盏,一片片,最终汇成璀璨的光河。手中把玩着那枚从哭丧镜上掉落的残片,边缘已经被我摩挲得光滑,失去了光泽的镜面上,裂痕如同蛛网,却莫名让人安心。
邪祟从未真正远离,黑暗依旧在城市的角落滋生,像藤蔓一样悄悄蔓延。逆三才的阴影还笼罩在头顶,谁也不知道他们何时会卷土重来,带着更疯狂的阴谋。
但,那又如何?
我们在这里。我们有彼此。我们心中有不灭的信念,手中有守护的力量,更有愿意为之拼尽全力去战斗的理由——为了这人间烟火,为了身边的人,为了心中的那片清明。
莫怀远走了过来,将一杯温热的牛奶递给我,瓷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暖融融的。他在我身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我另一只手。
我抬头,对他笑了笑,又看向不远处吵吵闹闹的伙伴们张林还在锲而不舍地推销他的养生膏,亚雅正和他斗嘴,金多多在一旁算著账,林小雨时不时插句话,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充满了生机与温暖。
未来或许还有无数挑战在等着我们,或许会遇到更强大的敌人,或许要面对更艰难的抉择。
但只要心怀光明,并肩而行,便无所畏惧。
因为,我们是逍遥居,是行走在阴阳边缘、守护着人间一缕清气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