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一股比刚才更加阴冷、湿寒,夹杂着浓郁怨念和血腥味的气息,从井口弥漫开来。院子里残留的那些暗红痋虫仿佛受到召唤,退得更快了,纷纷钻入井壁缝隙或枯树根部的洞穴。
我们几人立刻聚拢,警惕地盯着那口古井。
井口的半块石板,开始微微震动。
“正主要出来了?”张林咽了口唾沫,手里的五雷印捏得更紧了。
莫怀远将我往后轻轻挡了挡,手中扣上了更强的“九天降魔符”。林小雨的打神鞭指向井口,巽字法诀暗蓄。金多多又摸出了一张紫金雷符,虽然肉痛,但眼神坚决。亚雅的金蝉飞回她肩膀,复眼死死锁定井口,她本人则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小陶罐,轻轻打开了一条缝。
井中的“咕噜”声越来越响,那股阴寒怨气几乎凝成实质,让院中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覆盖井口的半块石板,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边缘甚至有细碎的石屑剥落。
然而,就在我们以为井中的东西即将破封而出的紧张时刻
“咳咳”
一声苍老、沙哑,带着明显痰音的咳嗽,突然从我们身后,那栋破旧老屋黑洞洞的门口传来!
我们悚然一惊,瞬间回头!
只见老屋的门槛上,不知何时,竟坐着一个干瘦佝偻的身影。那是一个老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沾满污渍的旧式蓝布褂子,头发稀疏花白,脸上布满深壑般的皱纹,一双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浑浊,但此刻正静静地、毫无波澜地看着我们。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们竟然毫无察觉!
更诡异的是,随着这老人的出现,井口那剧烈的震动和咕噜声,竟然渐渐平息了下去。弥漫的阴寒怨气,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捺住,缓缓缩回井中。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过枯枝和荒草的沙沙声,以及我们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老人又咳嗽了两声,慢慢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我们,又指了指那口井,然后用一种极其缓慢、沙哑的语调开口:
“外乡的娃娃那口井,不是你们该碰的。那面镜子更不是。”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我们,落在了我背包里那面被符纸包裹的哭丧镜上。
老人的出现太过突兀,气场也古怪。他坐在那里,像个最普通的、行将就木的孤寡老人,却又带着一种与这荒废院落、枯井融为一体的诡异和谐感,仿佛他本身就是这里的一部分,一块长了眼睛的旧石头。
井中的异动因他而平息,这绝非巧合。白马书院 已发布嶵薪彰结
我们几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放松警惕,但也没有立刻做出攻击姿态。莫怀远上前半步,抱拳行了个礼,语气尽量平和:“老人家,我们是受人之托,调查一面古镜的渊源,听闻与此地旧事有关,特来探查,并无恶意。不知老人家是?”
老人浑浊的眼睛在莫怀远身上停了一下,又缓缓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他喉咙里发出呵呵的声响,像是破旧的风箱。
“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所剩无几的黄牙,“我就是一个等死的老头子,替人看着这口井,看了好些年了。”
守井人?
林小雨轻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奇门探察之力:“老人家,您守着这口井,是怕里面的东西出来害人,还是怕外面的人,打扰了里面的清净?”
老人眼皮抬了抬,看向林小雨,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微光。“女娃子,有点门道。”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们带着那面镜子来,是想知道沈家三小姐是怎么死的?还是想把她弄出来?”
沈家三小姐!果然有具体指向!
我立刻追问:“老人家,您知道沈家三小姐?知道这面镜子和这口井的事?”
老人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那棵枯树,又看向井口,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怎么不知道那年头,这事儿闹得唉。”他叹了口气,“镜子,是沈老爷特意请人做的‘问阴镜’,不是寻常哭丧用的。他想问三小姐的魂,为什么好好的,突然就”
他突然停住,剧烈地咳嗽起来,瘦削的肩膀耸动着,好一会儿才平复。
“问阴镜?”莫怀远皱眉,“用镜子通阴问魂?这法子”
“邪门,是吧?”老人接过话头,语气平淡,“是邪门。可沈老爷当时急疯了,三小姐死得不明不白,七窍流血溺在井里,官家查不出,坊间传是邪祟作祟,也有说是被人害了。沈老爷不信邪,非要亲口问问死去的女儿。”
奶奶笔记里提到过类似概念,但语焉不详。用特制的、晦暗的铜镜,在特定时辰和条件下,或许真能与新死之魂产生短暂沟通,但这极度凶险,容易引火烧身。
“后来呢?”金多多忍不住问,“问到了吗?”
老人的脸色在阴影中更显晦暗,他缓缓摇头,声音低了下去:“镜子里是照出东西了但不是三小姐生前的样子。是是她死时的惨状,还不停地问‘为什么镜子照不出活路’沈老爷当场就吐血晕了过去,没几个月也跟着去了。沈家从此败落。那面镜子,被当时主持法事的一个游方道士带走了,说是要封存,后来就不知去向。”
原来“镜子为什么照不出活路”这句话,是这么来的!是沈家三小姐枉死后,其残魂通过这面“问阴镜”发出的绝望质问!她或许在死前遭遇了极度恐怖或困惑的事情,以至于死后执念于此。
“那口井,”林小雨指向井口,“后来是不是一直不太平?”
老人点点头:“嗯。三小姐的怨气散不掉,井水早就枯了,但时不时会有怪声,晚上附近的人家还能听见女人哭。后来请过几波人来看,有的说超度了,有的说镇住了,但都没用。直到大概三十年前吧,有个穿着灰袍子、看不清脸的人来过一次,在井边不知道捣鼓了些什么,又留下一些‘小东西’(他瞥了一眼地上残留的痋虫焦痕),这井才算真正‘安静’下来。不过那人说,这只是暂时的,井里的怨气被‘养’住了,以后说不定会有人来‘取用’。他让我在这里看着,别让闲杂人等靠近,也别让里面的东西随便出来。”
灰袍人?养怨气?取用?
这几个片语合在一起,让我们心头警铃大作。这手法,听起来就透著一股邪性,极大概率与“逆三才”有关!他们把这里当成了一个“怨气培养池”?那些痋虫,既是守卫,也是某种“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