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实验室彻底封锁的余波,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迅速而隐秘地扩散至与之相关的每一个角落。
阳光镇表面依旧沐浴在安宁祥和之下,但救援队内部的气氛却陡然绷紧。
高层紧急会议的灯光彻夜未明,加密通讯频繁往来,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在知情者心头。
烛明是在一次深夜紧急简报会上得知洛恩出事的消息的。
当听到“魔幻假面喵洛恩队长于‘方舟’实验室外围警戒任务中遭遇突发爆炸及感染体冲击,身负重伤,现已转移至联盟最高级别隔离医疗中心”时,他橘红色的皮毛瞬间炸起,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
简报会后续关于实验室彻底沦陷、全面封锁、以及病毒可能变异的警告,他都有些听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洛恩重伤的消息。
会议一结束,烛明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出了救援队总部,甚至来不及换下沾着尘土的装备,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位于邻区的隔离医疗中心。
这里的守卫比平时森严了数倍不止。层层验证身份,穿过一道道能量检测和消毒气雾门,烛明终于被允许进入重症监护隔离区。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水味和一种…属于强大能量创伤后的焦灼气息。
在一间被透明强化玻璃隔开的病房里,他看到了洛恩。
昔日矫健敏捷的魔幻假面喵此刻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维生和监控仪器。翠绿色的皮毛多处焦黑破损,缠满了渗透出药渍的绷带,最严重的是左前肢和胸腹处,似乎受到了极其猛烈的能量冲击和物理撕裂伤,即便在药物作用下,肌肉仍偶尔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他紧闭着眼,呼吸微弱而急促,脸上带着痛苦的神色。
烛明的心狠狠揪了一下。他从未见过洛恩如此脆弱的样子。
似乎是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洛恩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看到玻璃外的烛明,他黯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旁边的医护人员示意烛明可以使用隔墙通讯器。
“洛恩!”烛明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进去,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你怎么样?!”
洛恩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目光艰难地移向病房的另一个角落。
烛明这才注意到,在房间另一侧的特制小型医疗舱里,躺着一只更加惨不忍睹的宝可梦——一只皮卡丘。他几乎大半个身体都被绷带包裹着,右前肢处空空荡荡,那条标志性的闪电状尾巴也只剩下短短一截焦黑的根部,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弱起伏,似乎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但诡异的是,即使伤重如此,他的体表偶尔仍会不受控制地窜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不祥黑色纹路的电流。
“那是…”烛明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这就是报告里提到的,洛恩拼死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那个第三类感染者幸存者!
“阿…里…”洛恩的声音极其沙哑虚弱,断断续续地通过通讯器传来,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力气,“…托付…给你…照看…他…不一样…小心…蚀痕…波动…”
他的话没能说完,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监控仪器发出警示音,医护人员立刻上前进行处理。
烛明的心沉了下去。洛恩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将这只名叫阿里的皮卡丘托付给了自己。
而且暗示着,这只皮卡丘身上的蚀痕病毒可能存在着某种特殊性或不稳定性,需要格外警惕。
看着病床上重伤濒死的老友,再看看医疗舱里那个同样生命垂危、却带着巨大未知风险的小幸存者,烛明感到肩头仿佛压上了一座沉甸甸的大山。他用力握紧了爪子,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放心。”他对着通讯器,声音低沉而坚定,“交给我。你好好养伤。”
洛恩似乎听到了,极其轻微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再次陷入了昏睡之中。
烛明站在原地,久久凝视着病房内的景象,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真的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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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在皮卡丘阿里深度昏迷的意识深处,却并非一片虚无。
那里仿佛是一片破碎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混沌空间,如同打翻了所有颜色的调色盘,又像是破碎镜子映射出的光怪陆离的世界。这是蚀痕病毒与他的精神剧烈冲突后留下的残迹,也是他重伤意识最后的避难所。
在这片混沌中央,阿里(的意识体)以完好的形态存在着,但他显得茫然又害怕,不知所措地环顾着四周的诡异景象。
“喂?有人吗?”他试着喊道,声音在混沌中回荡,变得扭曲怪异。
就在这时,他前方不远处的混沌能量开始不安分地蠕动、聚集,最终缓缓勾勒出了一个轮廓——那赫然也是一只皮卡丘的形态!
只是这个“皮卡丘”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不断微微波动的质感,像是水做的,又像是光影的聚合体,它的颜色黯淡,细节模糊,尤其是面部,没有任何清晰的表情,双眼的位置更是两团未知的……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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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声息,仿佛只是一个拙劣的、没有生命的复制品。
阿里吓了一跳,警惕地后退一步:“你…你是谁?”
那个混沌能量构成的“皮卡丘”没有任何反应,依旧静立不动。
阿里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威胁,好奇心渐渐压过了恐惧。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一些,伸出手爪(意识体)在那“皮卡丘”面前晃了晃。
依旧毫无反应。
“奇怪…你是什么东西?”阿里挠了挠头(意识体),“你…不会说话吗?你看不见我吗?”
那个能量体依旧沉默。
阿里看着这个和自己外形相似却毫无生气的“东西”,一种莫名的孤独感和…同情心?油然而生。他自己就是个喜欢热闹、渴望朋友的性子,眼前这个“家伙”看起来太可怜了。
“嗯…”阿里想了想,尝试着说,“你总得有个名字吧?不然我怎么叫你?唔…你看起来…轻飘飘的,像…像雾一样…叫‘雾’?不好听…嗯…”他打量着能量体那模糊不清的样子,“你看不清样子…感觉像…像没睡醒…或者…没做完的梦?梅(i)?梦幻(èng huàn)…梅(i)?这个好像还行?”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能量体说话:“那就叫你‘梅’(i)好了!怎么样?你喜欢吗?”
能量体自然没有任何回应。
但阿里却仿佛单方面达成了共识,高兴地点点头:“好!那就叫你梅(i)了!我是阿里(ali)!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他尝试着去拉梅(i)的爪子(能量聚合体),触手处一片冰凉滑腻,没有实体感,但也没有排斥他。
于是,在这片荒诞的意识空间里,开朗乐观(甚至有点缺心眼)的皮卡丘阿里,开始对着这个由混沌能量构成、没有自我意识、几乎算得上“不存在”的不定形体梅(i),喋喋不休地“交谈”起来。
他讲述着自己被抓进实验室前的快乐生活,讲述着实验室里的恐惧和痛苦,讲述着那个可怕的尼多王和爆炸,讲述着救他出来的魔幻假面喵…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毫无保留地、杂乱无章地灌输给这个沉默的“听众”。
他不知道梅(i)是什么,或许是他濒死意识产生的幻影,或许是病毒带来的怪异产物。但他需要倾诉,需要一个“对象”来排遣这巨大的恐惧和孤独。
而梅(i),就这样安静地“听着”,空洞的眼眶“注视”着阿里,它那混沌的能量躯体,在阿里不间断的“信息灌输”下,极其微弱的、缓慢地…波动着,仿佛无意识的海洋,开始被动地记录下流淌而过的一切…
现实世界中,医疗舱里的阿里,依旧昏迷着,但偶尔,他那仅存的左前爪会极其轻微地抽动一下,仿佛在梦里试图抓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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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镇,洛宸的家中。
夜色已深,其他孩子都已睡下。洛宸独自靠在自己房间的窗边,并没有在看溯提供的漫画。他微微蹙着眉,淡紫色的眼眸望着窗外沉静的夜色,右爪无意识地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就在刚才,一股极其微弱、却尖锐冰冷的异样感,如同最细的针,毫无征兆地刺入了他的感知深处。那不是物理上的疼痛,更像是一种…来自遥远方向的、充满混乱与痛苦的能量回响,带着一丝令他体内溯的力量都为之微微一滞的…熟悉又厌恶的气息。
‘……嗯?’溯那冷静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刚才那一下…有点意思。’
‘是什么?’洛宸在心中默问。
‘不清楚。距离非常遥远,波动极其微弱且混乱,但核心频率…与那些令人作呕的‘污秽’(指原生病毒)有些许相似,却又更加…狂躁和…原始。’溯的声音如同最精密的传感器在分析,‘像是某种大规模的‘污染源’被剧烈扰动甚至…爆发后产生的能量余波。’
洛宸的心微微一沉。他想起了之前烛明叔凝重的表情,想起了那些关于不明病毒和实验室的模糊传闻。
‘方向…能确定吗?’他问。
‘大致东北方向。距离远超阳光镇范围,暂时不必过度担忧。但…’溯顿了顿,语气带着明确的警告,‘这种规模的扰动,往往不是孤立事件。能量涟漪会扩散,吸引某些东西,或者…激活一些原本沉寂的东西。小子,最近警觉一点,离陌生能量源远点。我可不希望我的‘家’被那种恶心的东西污染。’
洛宸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东北方向的夜空,那里星辰依旧,看似平静,却仿佛隐藏着未知的暗流。
一种模糊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缠绕上心头。阳光镇的安宁,或许真的…持续不了多久了。而那只被烛明叔秘密接收、来自东北方向实验室的皮卡丘阿里,他的到来,或许正是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投下的第一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