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云层染成金红与紫罗兰交织的绸缎,缓缓沉入阳光镇远方的山脊之下。
洛宸家宽敞的客厅里,逐渐被一种温暖而静谧的氛围所笼罩。
水晶正忙着将散发着柔和光亮的莹光珠摆放在房间各处,取代了过于明亮的电灯;阳光烈焰则和布莱克一起,将几个厚实柔软的坐垫围成一个圆圈,摆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极速从厨房端出一大盘切好的树果和几杯鲜榨的果汁,香气清甜;叶子安静地坐在一旁,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枕头,眼神里含着期待。
天青盘腿坐在一个靠边的垫子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爪子无意识地抠着坐垫的边缘。
明天就要正式开始排练《简爱》了,虽然拿到了女主角的剧本,但她心里依旧七上八下。
那些拗口的台词,复杂的情感转折,尤其是和洛宸——饰演罗切斯特的洛宸——的对手戏…光是想想,就让她脸颊发烫,心跳加速。
“都准备好啦!”水晶拍拍爪子,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莹光珠柔和的光晕让整个客厅显得温馨而宁静,非常适合讲故事的氛围。
“所以…今晚真的要讲那个《简爱》的故事吗?”她歪着头看向天青,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好奇。
“嗯,”天青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莎娜老师说,提前了解整个故事,对理解角色有帮助。”她其实有点庆幸有这个借口,可以让大家一起帮她提前“预习”,免得明天在洛宸和其他社员面前出糗。
“听起来是个很严肃的故事?”极速咬着一颗橙橙果,口齿不清地问。
他对不能动爪子的活动兴趣缺缺,但和大家待在一起总是开心的。
“据说是关于…爱情和尊严的。”阳光烈焰接话道,同时习惯性地掏出了他那本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封面写着“重要数据”的小本子和一根炭笔,一副严阵以待、准备记录要点的样子。
布莱克安静地选了一个角落的垫子坐下,乌亮的眼睛扫过阳光烈焰的小本子,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
叶子则往天青身边挪了挪,小声说:“姐姐,我会认真听的。”
洛宸最后一个走过来,他依旧选择了一个稍远、光线稍暗的位置坐下,右后腿自然地屈起,左爪随意地搭在膝盖上。他没有参与讨论,淡蓝色的眼眸在莹光珠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开始。
天青偷偷瞥了他一眼,心脏又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她赶紧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那…我开始讲了?这个故事发生在一个…嗯…有点像很久以前,规矩很多的地方。”她努力将故事背景同化成宝可梦世界能理解的语境。
“猫老大啊…”水晶缩了缩脖子,“那肯定很凶。”
“嗯,”天青点头,“里德太太和她的孩子们(几只傲气的喵喵)都很讨厌简,经常欺负她,把她关小黑屋,不给她好吃的。”她的声音渐渐带入了情绪,仿佛能感受到那只小伊布的无助和委屈。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天青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孩子们都听得入了神,连极速都放下了果子。
“后来,简被送进了一所叫洛伍德的慈善学校。那里的日子更苦,吃不饱,穿不暖,规矩还特别多,院长布洛克赫斯特是一只道貌岸然、古板苛刻的猫头夜鹰,他总是说简是个爱撒谎的坏孩子。”天青的语速放缓,描绘着那所学校的压抑。
阳光烈焰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关键词:寄人篱下,遭受欺凌,艰苦环境…对性格形成的影响可能是…坚韧?早期创伤…”炭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天青顿了顿,继续道:“但是在那所学校里,简也遇到了朋友,另一只善良坚韧的伊布海伦,和一位善良的雌性差不多娃娃谭波尔小姐。海伦教会她忍耐和宽容,但自己却因为生病…去世了。”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伤感。
叶子听得眼圈微微发红,小声问:“…死了吗?” 天青默默点头。
“简在洛伍德待了八年,最后两年当了老师。但她渴望更广阔的世界,于是她登广告找到了一份家庭教师的工作,离开了洛伍德,来到了一个叫桑菲尔德的地方。”
故事的重点终于到来。天青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桑菲尔德的管家费尔法克斯太太是一只和蔼的差不多娃娃,她接待了简。简的学生是一个叫阿黛尔的小巧的拉鲁拉丝,很活泼可爱。一切似乎都很平静…直到…”她深吸一口气,“…直到她遇见了那里的主人,罗切斯特先生。”
所有听众的耳朵似乎都竖了起来。连洛宸也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依旧低垂,但似乎更加专注了。
“罗切斯特先生,”天青努力回忆着剧本里和莎娜老师的描述,以及她自己对洛宸的认知去勾勒那个形象,“他是一只…很特别的宝可梦。不是常见的种类,或许…像是一只经历过很多、气质孤傲的索罗亚?(她下意识地避开了洛宸的种族)他脾气阴晴不定,说话尖刻又直接,看起来冷漠又难以接近。但是…简却不怕他,她总是很直接、很真诚地回答他的话,甚至反驳他。”
“哇,敢反驳雇主耶!”极速惊叹。 水晶则捧着脸:“听起来好厉害!”
天青的脸微微发烫,继续道:“他们之间有很多奇怪的谈话,经常像是在试探和争吵,但又好像…彼此都能看懂对方一些隐藏的东西。罗切斯特先生看起来很强硬,但简觉得他内心好像很痛苦…有一次,夜里甚至发生了奇怪的事情,罗切斯特的房间着了火,是简发现并救了他…”
“噢!”孩子们发出低呼。
“就这样,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复杂和微妙。”天青的声音渐渐融入故事的氛围,她仿佛能透过剧本,看到那只弱小却倔强的伊布,和那只神秘孤傲的索罗亚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和张力。
“罗切斯特先生经常举办宴会,请来很多高贵漂亮的宝可梦,比如一只美丽优雅的布卢皇小姐,英格拉姆。大家都觉得罗切斯特会娶她。简很难过,因为她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罗切斯特先生。”天青的声音里带上了简的痛苦和自卑,“但她觉得自己是那么平凡渺小,而对方是那么高高在上…”
她讲到了那个着名的露台告白场景,努力还原着剧本里的台词和情感:“…简以为罗切斯特要娶英格拉姆小姐,准备离开。罗切斯特却拦住了她,向她表白!他说‘我瞧不起世俗的见解!我爱你就爱你!’…他说简就像是他糟糕生活中的一束光…”
天青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脸颊绯红,仿佛那些炽热的话语不是出自罗切斯特之口,而是…她不敢深想。
她偷偷飞快地瞥了一眼洛宸,他依旧安静地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是!就在他们举行婚礼的时候!”天青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急促紧张,“一个秘密被揭穿了!原来罗切斯特先生早就结过婚!他的妻子还活着,就是那个被关在桑菲尔德阁楼上的、已经疯了的一只幽灵属性宝可梦!伯莎!”
“啊?!”水晶惊叫出声,“结过婚?!”
极速也瞪大了眼睛:“还有疯了的妻子?关在阁楼?!”
叶子害怕地抱紧了枕头。
连布莱克都微微皱起了眉头。
阳光烈焰的炭笔飞快地移动,几乎要擦出火花:“重大转折!隐藏婚姻!道德困境!社会压力!角色面临抉择…”
“简崩溃了。”
天青的声音低沉而痛苦,完全代入了简的情绪,“她那么看重尊严和原则…她无法接受自己成为情妇。即使罗切斯特苦苦哀求,解释那是一场被迫的婚姻,那个疯妻子如何毁了他的人生…简还是…还是在深夜,带着极其痛苦的决心,悄悄地、独自离开了桑菲尔德…”
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天青略带哽咽的呼吸声。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简的痛苦抉择震撼了。
“她身无分文,流浪了好几天,差点饿死冻死,最后被一只年轻的、善良的沙奈朵牧师圣约翰收留了。”
天青缓了缓,继续讲述简之后的经历,如何获得遗产,如何拒绝了圣约翰没有爱情的求婚,因为她心里始终忘不了罗切斯特。
“最后…她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驱使她回到了桑菲尔德。但是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天青的声音带着震惊和恐惧,“她打听后才知道,那个疯妻子伯莎放了火,把庄园烧毁了,她自己也在大火中丧生。而罗切斯特…为了救她,受了重伤,眼睛也瞎了,还失去了一只爪子…变得又瘸又瞎,独自住在附近一个偏僻的地方…”
倒吸凉气的声音响起。这个结局太过惨烈。
“简找到了他。”天青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温暖的曙光,“她没有丝毫犹豫,选择留在他身边。她说:‘我现在能留下来了。’…罗切斯特一开始很抗拒,很自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了。但简坚定地告诉他,她爱的是他这个人,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最后,他们终于真正地在一起了。”
故事讲完了。
天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自己也经历了一场情感的风暴。
她感到一阵疲惫,但心里对简这个角色,似乎有了更深的理解。那只伊布的弱小与强大,她的自尊与爱情,她的挣扎与抉择…
客厅里安静了许久,大家都还沉浸在故事带来的复杂情绪里。
“好…好厉害的故事…”水晶喃喃道,眼圈红红的。
“太曲折了…”极速挠挠头,似乎还在消化。
叶子小声抽泣着,被布莱克默默递过来一张纸巾。
阳光烈焰则对着他那个写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分析着什么。
洛宸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头,淡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地望着天青,那目光深沉而复杂,似乎包含着许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天青对上他的目光,心脏猛地一跳,慌忙别开脸。
“所以…”
阳光烈焰终于抬起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一脸严肃地开始他的“数据分析”,“从这个故事我们可以总结出几个关键模式:一、阶级差异和身份认同是阻碍关系的重要因素;二、创伤经历对角色行为模式有决定性影响,比如罗切斯特的封闭和简的过度自尊;三、道德准则与个人情感的冲突是故事的核心矛盾;四、最终的结合体现了爱情超越外在形式和世俗眼光的本质…我们需要建立模型来分析简和罗切斯特的情感互动频率和强度阈值…”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各种术语和分析,试图将那个充满血泪和情感的故事拆解成冷冰冰的数据和图表。
天青听得眉头越皱越紧,其他孩子也是一脸茫然。
好好的一个感人故事,怎么被他分析得这么…乏味又奇怪?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洛宸突然开口了,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阳光烈焰。”
阳光烈焰的“数据分析”戛然而止,疑惑地看向洛宸:“嗯?洛宸大哥,怎么了?我的分析哪里不完善吗?”
洛宸的目光落在他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上,淡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无奈的情绪。
他知道这本子和这种分析习惯的源头——溯在他意识沉睡休息时,偶尔会跑出来,大概是为了“优化数据库”或者纯粹觉得有趣,没少给阳光烈焰灌输各种人类世界的逻辑分析和数据建模概念…
“故事,”洛宸的声音平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精灵的耳中,“不是用来分析的。”
阳光烈焰愣住了:“可是…(溯)大哥说,数据分析可以更深刻地理解…”
“它是用来感受的。”洛宸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天青、水晶、叶子,甚至极速和布莱克,“感受简的孤独和坚强,感受她的痛苦和抉择,感受她最终获得的幸福和安宁。把你心里感受到的记下来,比记下多少数据都有用。”
他顿了顿,看着阳光烈焰似懂非懂的样子,补充了一句,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劝诫:“把那本子…偶尔也放一放。”
阳光烈焰低头看着自己写满分析的小本子,又抬头看看大家脸上那种沉浸在故事中的情绪,而不是对他分析的兴趣,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困惑和…反思的神情。
他好像…确实有点偏离了?之前大哥教的东西虽然有趣,但似乎…并不总是适合用在所有地方?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地将那本小本子合上,放在了旁边的地板上。
天青有些惊讶地看着洛宸,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心里那股因为阳光烈焰的分析而升起的烦躁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被理解的感觉。
她看着洛宸,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向上弯起。
“洛宸大哥说得对!”水晶第一个响应,“感受最重要!我刚才差点听哭了呢!”
极速也点头:“就是!分析那么多干嘛,故事好听就行了!”
叶子小声说:“简…好勇敢…”
布莱克默默地点了点头。
阳光烈焰看着大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好吧。那我…我尽量感受。”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故事里的情节和角色,分享着自己的感受。
天青也加入了讨论,说着自己对简的理解,心情豁然开朗了许多,对明天的排练似乎也没那么紧张了。
夜渐深,莹光珠的光芒依旧温柔。故事会虽然结束了,但那个关于尊严、爱情和坚守的故事,以及洛宸那句“故事是用来感受的”话语,却悄然留在了每个年轻的心灵里,如同窗外璀璨的星空,安静地闪烁着微光。
而阳光烈焰那本摊开在地上的小本子,在接下来的聊天中,再也没有被它的主人拿起。也许,改变正在悄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