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姑姑——”
雪玲拎着曳地的小斗篷，像只红羽雀儿般扑进漱芳斋，鬓边金铃叮当作响，“听说皇祖父又认了一个女儿？！”
小燕子正翘着脚嗑瓜子，闻言“噗”地吐出一片壳：“哪儿来的‘又’？上回是容嬷嬷的侄女，上上回是御膳房小太监的干妹子，再上上回……”
她掰着指头数得正欢，永明与塞娅一左一右掀帘进来，异口同声：
“女儿怎么问这个问题？”
雪玲被两人同声震得脚步一顿，眨巴眨巴眼，委屈巴巴：“我就好奇嘛。昨儿去给皇祖母请安，听见慎刑司的人嘀咕，说新认的‘云梦格格’昨夜被扣在宗人府了，什么‘巫蛊’、‘违禁’、‘欺君’……我琢磨着，皇祖父再认女儿，我岂不是又多了个姑姑？可额娘说，再这么认下去，宗室玉牒得加页，内务府的银子不够刻金册啦！”
小燕子“哧”地笑出声，一把将雪玲揽到身边：“放心，刻金册的钱还轮不到你额娘出。你皇祖父认女儿是出了名的‘即兴’，可丢女儿也是出了名的‘快’。上回那个‘明珠格格’，才风光了三天，就被发现是九叔府里逃出来的小戏子，连夜打包扔回保定府了。”
永明却皱了眉，压低声音：“这回不一样。昨夜我陪皇阿玛批折子，看见大理寺呈上来的折子——”他顿了顿，指了指天，“血书，朱砂押，指名道姓说云梦是‘龙种’。皇阿玛当时脸色就变了，连笔都握不稳。”
塞娅倒吸一口凉气：“血书？谁的血？”
“云梦她娘的。”永明声音更低，“据说临终前咬破手指写的，还盖了私印——皇阿玛当年南巡时赏给江南歌女‘晚晚’的鸳鸯小印。内务府档里确有此物，印纹对得上。”
雪玲听得瞪圆了眼：“那……她真是我姑姑？”
“难说。”塞娅摇头，“血书能造假，私印也能偷。可皇阿玛今早却下旨，把宗人府、内务府、慎刑司三堂会审改成了‘家审’，只许宗室近支旁听。——小燕子，你消息最灵，昨夜谁陪云梦进的宗人府？”
小燕子瓜子也不嗑了，眸子亮得吓人：“还有谁？令皇贵妃。她前脚进去，后脚就抬出两盆血水，说云梦夜里‘梦魇撞柱’，额头开了道三寸长的口子。可我去瞧过，那丫头额上包得严严实实，偏生嘴角一点擦伤都没有——糊弄谁呢？”
雪玲攥紧小拳头：“那咱们怎么办？就眼睁睁看他们把‘姑姑’整死？”
“死不了。”小燕子眯眼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小燕子姑姑别的本事没有，搅浑水的功夫天下第一。永明，你去找傅六叔，把去年皇阿玛南巡的《起居注》偷出来；塞娅，你回蒙古王府，把你阿爸那把‘断玉刀’借来——云梦不是拿钥匙当信物吗？咱们就给她再配一把锁！”
永明与塞娅对视一眼，同时点头。雪玲兴奋得直蹦：“那我呢那我呢？”
小燕子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你？今晚亥时，去御花园东北角，把那只总乱叫的肥橘猫引到宗人府墙根。——猫一叫，守卫就分神，我正好带云梦翻窗！”
“就这么定了！”
三个声音叠在一起，惊得檐下麻雀扑棱棱飞向暮色。
窗外，春雪初霁，一弯凉月挂在宫墙。
风掠过，吹得御花园的铜钥匙“叮”地一声轻响——
像有人悄悄拧动了暗处的那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