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心中骇然,奋力抬眼向上望去,只见压在自己身上的,赫然是一张长方形的、非木非石、看似朴拙无华的茶台!
正是老君在兜率宫里那块青石所替代的茶台!
这茶台看着不大,重量却仿佛承载着万古星辰!
悟空只觉得比起当年如来五指所化的五行山,其镇压之力更加凝练、更加纯粹、更加……令人绝望!孙悟空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老君喝茶的桌子……都这么霸道吗?!】
悟空紧咬牙关,拼命思索着脱身之法。
就在这时,一个鬼鬼祟祟的牛脑袋,又从厅门外探了进来,正是去“洗眼睛”归来的青牛。
青牛一眼就看到了被茶台镇压在地、造型别致的孙悟空,牛眼里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还有一丝“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的无奈。
它蹑手蹑脚地溜进厅内,先是警剔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鬼鬼祟祟的伸出蹄子,掐诀念咒,在茶台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轻轻一点。
“咔哒”一声轻响,镇压被解除。
压在孙悟空身上的浩瀚重力瞬间消失无踪!
孙悟空反应极快,重力一失,立刻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跃起,动作敏捷,与近在咫尺的青牛再次来了个面对面,猴鼻子几乎碰到牛鼻子。
一猴一牛大眼瞪小眼,气氛再次凝固。
青牛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对视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它猛地后退半步,再次抬起手用力揉搓眼睛,声音比刚才还要夸张、还要“痛苦”:
“哎呀!怎么回事!这眼睛洗完怎么更不舒服了!又眯眼了!肯定是刚才沙子没洗干净!哎呀呀,疼死了,看不见了看不见了!”
它一边嚷着,这次干脆直接“闭着眼”演技依旧浮夸,开始在厅内“摸索”起来。
只见它走到墙边一个看似装饰的铜鹤旁,在鹤翅下按了按;
挪到一幅山水画前,在画中瀑布某处点了点;
又凑到一个香炉边,将炉盖转了半圈……随着它这一连串看似毫无章法、实则精准的“盲操”,
厅内隐隐流转的几道不同性质的禁锢、镇压、预警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沉寂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青牛继续揉着眼睛,嘴里“哎哟”个不停,摸索着朝厅外走去,仿佛真的什么都看不见,再次消失在孙悟空的视野里。
孙悟空站在原地,看着青牛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关禁制”表演,嘴角抽搐,已经无力吐槽了。
【你这头憨牛!演技还能再浮夸点吗?!你可真是连老君半分火候都没学到,怪不得只能当坐骑!该!】
【哼!太伤自尊了!说好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哪里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简直是捂住两只眼还要大喊‘我瞎了’!太侮辱猴了!】
悟空实在不想再看青牛那拙劣到家的表演,一秒都不想多待在这充满“演技羞辱”的地方。
孙悟空径直走到金箍棒旁,一把抄起这久违的老伙计,熟悉的重量和质感让他心头一定,转身就往外走,步伐快得带风。
就在他沿着原路,准备离开这座让他浑身不自在的“镇长府”时,眼角馀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前院那堆宝光乱闪的“法宝垃圾山”。
这次,他注意到法宝堆边新立了一块简陋的木牌。
之所以说是新立的,不仅因为木料崭新,更因为牌子上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自助!!!”
墨迹淋漓,显然还没干透,在阳光下甚至有点反光。
那三个硕大无比的感叹号,用力之猛,几乎要戳破木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急不可耐的“热情”。
孙悟空看到“自助”二字,眼皮不由得狠狠一跳。
【自助?好一个自助!】
可悟空心里却是暗自叫苦,
【这堆玩意儿确实是宝贝不假,可哪一件不是打着灵山的鲜明烙印?
降魔杵、伏魔杖、袈裟、佛冠、念珠、钵盂……件件佛光浓郁,制式标准。
俺老孙要是扛一根伏魔杖出去,是能当金箍棒使,还是能冒充罗汉?
拿了不仅用不了,反而惹一身骚,平白给灵山递话柄。
罢了罢了,这些烫手山芋,谁爱‘自助’谁‘自助’去!】
他摇摇头,收回目光,准备继续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抬脚,即将迈出院子的一刹那,眼角的馀光像被什么勾住了似的,猛地定住。
在那一片佛光宝气、兵器林立的“垃圾山”边缘,不起眼的角落里,似乎有一抹截然不同的色彩和样式。
孙悟空不由自主地退了回来,两步蹿到那堆法宝前,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一件物事,那是一顶帽子。
并非僧帽,也非战盔,样式颇为别致,料子非丝非绢,泛着一种温润内敛的淡金色光泽,边缘绣着精巧的云纹,看着不大,却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观感,在一堆佛门法器中,显得格外清雅脱俗。
鬼使神差地,孙悟空伸出手,将那顶花帽从一堆兵器下面抽了出来,拿在手中仔细端详。
触手微凉柔滑,轻若无物。
他翻来复去地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仔仔细细地用法力探查。
【没有禁制波动……没有符文烙印……没有暗藏什么‘紧箍咒’之类的阴损玩意儿……】
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心中稍安。
【看起来,就是顶做工不错的帽子,没有陷阱。】
拿着帽子的悟空瞬间觉得弥补了刚才被青牛拙劣演技“羞辱”所造成的心灵创伤,孙悟空毫不尤豫,顺手就将帽子往自己头上一扣。
大小居然正合适!既不紧绷也不松垮,仿佛量身定做一般。
淡金色的帽子衬着他那张毛脸,更加的帅气!
孙悟空对着旁边水缸模糊的倒影照了照,嘴角不由得上翘,【不愧是我美猴王!】
顶着这顶新得的帽子,扛着金箍棒,悟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金兜镇,去与唐僧等人会合了。
天庭,凌霄宝殿。
老君安然坐着,声音平静无波道:
“老夫的青牛,已然放了取经人。此事既了,灵山的诸位道友,还有何疑问?若无他事,是否可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