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哪里受得了这个?尤其是最后那欲言又止的“折了面子”,简直是在他心头火上浇油!他李靖是谁?天庭兵马大元帅,托塔天王!掌管十万天兵天将!被一个下界的妖怪吓住?传出去他还怎么在天庭混?
更何况,他心中急速盘算:【下界阻拦取经的,无非是些灵山安排的“演员”,或是些不成气候的野妖,走个过场罢了。按照规矩,只要天庭或灵山派个有头有脸的人下去,对方自然会找个台阶下,双方演场戏,功劳到手,皆大欢喜。
孙悟空打不过?多半是那猢狲出工不出力,故意摆烂!】
想到这里,李靖胸中豪气顿生,将手中宝塔重重往案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斩钉截铁道:“岂有此理!我李靖会怕区区下界妖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哪咤听令!”
哪咤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应道:“孩儿在!”
李靖大手一挥,威严十足:“点齐本部三千精锐兵马!你为前部先锋,即刻随为父下界,前往金兜山降妖!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妖怪如此猖狂,连取经人都敢扣留!”
“遵命!” 哪咤应得格外响亮,低头领命的瞬间,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巨大的弧度,他赶紧用力抿住嘴唇,生怕笑声漏出来。
肩膀几不可察地抖动了两下,那是压抑到极致的兴奋。
【李靖啊李靖,】哪咤心里乐开了花,【您那宝贝塔……这次恐怕要换个地方“住”几天了。猴子可说了那圈子的厉害!太上老君的青牛,听起来就那么靠谱!】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李靖失去宝塔后那目定口呆的表情。。
哪咤不由自主的拿出了火尖枪,擦了擦锃光瓦亮的枪头,脚下的风火轮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孙悟空盘腿坐在山头一块青石上,一边挠着腮帮子,一边眼巴巴望着金兜山方向,心里头跟猫抓似的。
金箍棒没了,就象孙猴子坐金銮殿——浑身不得劲。
“悄悄摸回去偷?”悟空琢磨着,“那青牛看着憨,实则精得很,又有一身老君的家当护着,怕是难……万一再被那圈子照一下,把俺老孙也吸进去可咋整?”想到那金刚琢的白光,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正胡思乱想间,天边传来阵阵擂鼓与祥云滚动之声。
抬头一看,好家伙!旌旗招展,兵甲鲜明,正是托塔李天王率着本部天兵,浩浩荡荡开了过来,李靖这次来连请示玉帝的流程都省了,来得那叫一个快。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到云头,迎上李靖,脸上堆起三分假笑:“哟!李天王!够意思!这么快就来给俺老孙助阵了!感激不尽呐!”
李靖端坐在云辇之上,手托七宝玲胧塔,眼皮都没完全抬起来,只用馀光扫了孙悟空一下,鼻子里轻轻“恩”了一声,语气透着居高临下的敷衍:“闲话少叙。那阻碍取经、夺你兵器的妖孽,现在何处?速速引路,待本王擒了,天庭还有要务。” 那架势,仿佛不是来帮忙,而是来施舍恩典、顺便刷个战绩的,那叫一个狂。
孙悟空心里“哼”了一声,暗骂道:【好你个李靖,跟俺老孙这儿摆谱!要不是金箍棒不在手,要不是惦记着坑你那破塔,就冲你这态度,俺老孙现在就能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得,今天你倒楣,还真不冤枉,孙爷爷我坑你坑得心安理得!】
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不动声色,孙悟空笑嘻嘻一拱手:
“得嘞!李天王这边请,保管您一到,妖孽俯首!”
说罢,引着大队天兵天将,呼啦啦降到了金兜镇外的半空。
孙悟空率先跳到阵前,清了清嗓子,对着下面安静得出奇的镇子喊道:
“呔!里头的妖怪!听好了!俺老孙搬救兵来啦!你快出来瞧瞧,这找来的‘货色’行不行啊?够不够你活动筋骨的啊?”
他这喊话,不象是叫阵,倒象是市集上招呼顾客来看货。
李靖在云头听得眉头直皱,心中不悦:【这猢狲,言语粗俗,毫无章法!】
镇子里,青牛精早就扒在“镇长府”最高的阁楼窗边,将外面黑压压的天兵看了个真切。
青牛手里正捏着和老君单线联系的玉简,急吼吼地汇报:“老爷!老爷!猴子真叫来帮手了!是李靖和他那煞星儿子哪咤!我怎么办?
啥?直接打?……哦哦,不管是谁,只要敢来,统统收拾?好好好!老爷您放一百二十个心,保证完成任务,绝不给您丢脸!”
青牛得了命令,将玉简往怀里一揣,就准备动手。
兜率宫里,太上老君捋着雪白的长须,听着青牛的汇报,满意地点点头。
结束通话后,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动作一顿,眉头微微蹙起:“恩?老夫方才……是不是忘了交代青牛什么事?好象挺关键……是啥来着?”
他放下茶杯,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半晌,他洒脱地一挥拂尘,
“罢了罢了,既然想不起,说明也没那么紧要。青牛机灵,应当无妨。”
金兜镇外,青牛得了老君“放手干”的旨意,胆气顿壮。
它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先鬼鬼祟祟地再次祭出那两样宝贝,药筛子!嗖地飞上天穹,无形屏障落下;镇方!稳稳定住四方空间,遁术传信再次失灵。
先关门,再打狗,流程熟练得很。
做完这些,青牛精这才气沉丹田,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哞——!”吼,紧接着,它那身标志性的、让人过目难忘的“全副披挂”身影,腾空而起,与天庭兵马隔空对峙。
李靖定睛一看,差点从云辇上滑下来,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不是老君座下那头青牛么?!陛下明明已下旨撤回各方仙神,它怎会在此?还这般打扮?!” 一时间,他心头疑窦丛生,隐隐觉得此事绝不简单。
而他身后的哪咤,在看清青牛模样的瞬间,那双总是燃烧着战意和叛逆的眼眸里,骤然迸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灼热的光芒——那是看到了“希望”的光!
他握紧火尖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如电,先是死死盯了青牛一瞬,随后便如同最精准的标尺,牢牢锁定了前方李靖的后心位置。
无人注意到,哪咤的整个身躯都在因为某种极致的兴奋而微微颤斗,他嘴唇翕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反复念叨着:“大的……一定要串个大串……这次一定能成……”